第89章 尾声·送给他的花

迟夏走后，季衍就迷茫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感觉到自己身上有一部分灵魂都跟着迟夏走了，所以心里总是空落落的，时不时地对着虚空发呆。

这个世界好像太安静了一点。

他又开始频繁地前往工作室，一遍遍地翻着最后一首歌的手稿。

工作室已经很久没有人来了，沙发上甚至都落了一些灰尘。季衍简单清理了一下，然后将自己深深地陷进了自己的沙发里。

他没有抱吉他，只是翻阅着手稿轻轻哼出那个旋律，想象着迟夏就在自己身边，而他就这么轻轻哼着送给他的歌。

最开始的几天，他发现自己的思念在抑制不住地疯涨，甚至已经影响到了他的正常生活。他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是迟夏的模样。

于是他一通电话把季澜叫过来替他管公司，自己找了个幽静的地方散心。

他去了一个星期，回来之后就经常喜欢来工作室转转。

有的时候他会在工作室的落地窗边静静地站着，看太阳缓缓从地平线上升起来。

不知道迟夏的世界里有没有日出。

要是他们看的是同一轮太阳就好了。

从窗外吹进来的风轻轻掀动书页，随后，门咔哒一声被打开。

“季衍……”

季衍猝然一惊，连忙转过头：“迟夏！”

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纸页被吹动的沙沙声。

季衍有些失望地垂下眼。

“季哥……”方世源从半开的门后面小心翼翼探出脑袋，“你又一个人来了啊……”

季衍低低地嗯了一声。

方世源不知道说些什么。半月前，季衍突然和他说，许昭和迟夏都离开了，他们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办很重要的事。

“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啊？”方世源当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随意的往嘴里塞了一只油焖大虾。

季衍说：“或许明天就回来，或许很多天后才能回来，或许永远也不会再回来了。”

方世源嘴里的虾啪嗒一声掉到了桌子上：“这是什么意思？”

但是季衍摇摇头，不再说话了。问他许昭他们去哪了，他也说不知道。

方世源只能把这个当成一次突然的、归期未定的离别，最难过的无疑是季衍。

季澜担心她哥哥，自己又抽不开身，只能托方世源帮他照顾一下，方世源自己也十分担心这位老友的情况。

他抿抿唇，开口道：“那我们……出去走走？”

“今天是不是情人节？”季衍突然抬起头，如梦初醒地道。

“啊？”方世源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哦对，好像是哦。”

“那你陪我去买一束花。”季衍说着，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方世源一脸懵逼地跟在后面：“你买花干嘛？”

“送人。”

“？送谁啊？”

季衍回头看了他一眼：“还能有谁？”

方世源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一个名字：“迟夏？”他呆了呆，又道，“可是迟夏不一定会来啊，鲜花的寿命那么短，过不了几天就要枯萎了……”

季衍闷头走得飞快：“但是他回来的话，我一定要用最美丽的花迎接他。”

“今天等不到，我就等到明天、后天，等到很多很多年以后。”

“每一年的情人节我都会给他买一束花。”

“每一年情人节的花也只会送给他。”

*

时间真的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在你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悄然过去了一年又一年。

“五年了，他们俩两个音讯都没有。”方世源双手搁在脑袋后，一边跟着季衍慢悠悠地走着，一边叹了口气，“他俩到底啥时候回来啊，不会真的永远都不会来了吧？”

季衍转过头瞪了他一眼，方世源立刻缩起脖子不吭声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小心翼翼地道：“但是季哥，这么多年你真的不考虑再找个伴侣吗？”

季衍想都没想，道：“不考虑。”

“你……没想到你这么长情……好吧好吧你这也是第一次谈恋爱，我之前也不知道你对待感情啥态度……”

在方世源的嘀嘀咕咕声中，季衍终于来到了他常来的这家花店。

“小哥哥，又来了呀？”店员显然已经记住了季衍，笑着招呼道，“您这次要什么？”

“还是和之前一样包52朵玫瑰花，99朵送到您家里？”

“对。”季衍点点头。

“真羡慕您女朋友，每年情人节都能收到您送的花。”店员笑着打趣道。

季衍若有似无地笑了一下，然后正色纠正道：“是我男朋友。”

“不对，是我爱人。”

店员怔了一下，然后兴奋又八卦地捂住嘴，着急忙慌地跑到店铺后面去了。

方世源微微叹了口气。

他知道季衍每年买的花都被他好好地养了起来。但是鲜花寿命短暂，纵使精心照料，还是只能走向枯萎的结局。

就和季衍满心的期待一样。

52朵玫瑰花很快就扎好，店员红着脸将花递给季衍，扭捏道：“小哥哥，你一定要和你男朋友一直幸福下去呀。”

“谢谢。”季衍绅士地接过了那一大束花。

两人沿着绕城河慢慢散步回去，路上方世源接了个电话，说是有事急匆匆离开了。

于是季衍就一个人慢慢地走。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季衍嗅着花香，感觉到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学会了如何控制好自己的思念情绪，让他能像之前任何时候一样处理好自己的生活和工作，只在这样的宁静时刻任由心里的思念蔓延。

他走进了一个公园，坐在长椅上，将手中的花放在身边。

湖面倒映着夕阳，波光粼粼，好像颜料都倾洒入了水中。

天边的云霞也飘进了湖水中，一片霞光绚烂明亮，季衍盯着盯着，不由得有些出神。

身旁忽然响起喀拉喀拉的链条滚动声，像是轮子在地面上滚动的声音。

声音在他身旁停下了。

“你好，请问我可以停在这里吗？”另一道清润温和的声音从一边传来。

季衍的手猛地攥紧了衣摆，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艰难地点了点头。

那人就不说话了，两人之间的空气一时寂静。

“你身边的花好漂亮啊，是要送人的吗？”那人忽然问道。

季衍点头：“是的，我要送给我的爱人。”

“他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但是我相信他会回来，所以我要提前准备好花。他喜欢花，要是回来了但是看不到，一定会生气的。”那人没再发问，季衍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的生命里不会再出现一个让我如此爱着的人了，所以不管我等多少年，每年情人节的花都只会送给他。”

那人听了许久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地道：“那你的爱人现在回来了吗？”

“回来了。”季衍扭过头，紧紧地抓住迟夏的手，声音竟不自觉地哽咽起来，“迟夏，我很想你……我真的很想你……”

“我知道。”迟夏安抚地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背，“我也很想你。”

夕阳辉光洒下，两人的手紧紧交叠在一起，片刻后相视一笑。

未来很长，我们慢慢相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