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床戏
听到白心思在电话那头说要加戏,导演揉了揉眼,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再三确认现在还是凌晨四点,而不是早上十点,满脸问号,这位祖宗又要发什么疯?
等了不到一分钟,没听到导演说好的,白心思的耐心就已经耗光,也不管导演在没在听,他就径直开口,要求把他自己之前非要删掉的几场亲密戏加一场回来。
确认来电显示是白心思而不是哪个诈骗电话号码,导演才打了个哈欠缓缓开口:“你之前不是死也不肯拍吗?说什么‘两个男人摸来摸去像什么话’,‘过不了审还浪费时间’,‘没人会喜欢看两个男人’,‘如果不把亲密戏全删了就撤资’,白老师,如果我没记错,这话都是你说得吧?”
听到自己过去打脸的言论,白心思面不改色:“我那是为了剧好。亲密戏太多确实容易过不了审,但我现在细细琢磨了一下,现在删得太干净又显得感情线单薄了一点,我觉得还是有必要留一场,把握好那个度就行。”
导演沉默了几秒:“......白老师琢磨的时间还挺寸。”凌晨四点,在琢磨怎么和同事加亲密戏。
当初白心思吵着闹着要删戏的时候,导演就心疼得不行,但碍于投资方的面子不敢多说,如今听到白心思主动要加,他自然是求之不得,不过为了防止白心思想一出是一出,过两天又后悔说要删,他觉得还是有必要让这人先表个态。
“加戏可以倒是可以,”导演清了清嗓子,语气故作平淡,“但白老师你也知道,通告排下去就是整个组的活儿,如果你回头又改主意,我不好跟底下人交代。”
白心思二话不说,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这次加了就不再改了。”
知道白心思为人,在得到白心思白纸黑字一般的口头承诺后,导演几乎是立马拍板,说明天先把其他拍摄推了,集中精力先拍加的戏。
白心思应了一声,正要挂电话,又听导演补了一句:“哦对了,祝老师那边需要我提前打声招呼吗?”
“不用!”白心思斩钉截铁,“不要让他知道是我要加的。”
导演心下了然:“好的。”
挂了电话,各怀心思的两人不约而同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双方都以为自己捡了天大的便宜。
两人各有各的盘算,白心思就是看祝良才这几天在片场对他避之不及,连话都说不上半句,他不信拍亲密戏的时候这人还能躲着他。他现在只想制造和祝良才独处的机会,然后赶紧解开误会,和好如初。
导演那边就简单多了,听到白心思说要加亲密戏,他连瞌睡都没了,只能嗅到金钱的味道。当初删掉的那些戏,可都是他精心设计的桥段,就算剪不进正片,也能做成花絮彩蛋放平台单独收费,结果被白心思一句话全给毙了,气得他好几晚没睡好。
如今这人自己反悔了,哪怕只是加一场,导演也不想放过这个赚钱的机会。电话一挂,他立马拨通了编剧的电话,把人喊起来,要求在天亮前把之前那几场亲密戏的本子翻出来,稍微调整一下,赶着拍。
凌晨四点半被吵醒,并且被甲方要求六点半前要把毙掉的本子又捡回来重写的编剧:“......”
赶着要拍,又只要一场,编剧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把尺度最大的迷魂阵那场戏照着导演的要求,改了几处细节便发了过去。
迷魂阵的设定是能幻化成闯入者心中最重要之人的模样,放大那些平日里不敢明说的欲望,诱人卸下防备,一步步坠入深渊。此时两人刚经历同伴接连牺牲,尤其是关莫,已经对是否真的能出副本感到绝望了,正处于意志力最薄弱的阶段。迷魂阵中,关莫幻想他和鹤西游已经回到现实世界,顺理成章表白后在一起的日常。
听导演说这场戏是白心思主动申请要加的,编剧便彻底放开了手脚,在本来就已经是十八个机位全方位捕捉的吻戏基础上又添了一段不算短的床戏。
第二天,白心思是和祝良才同时拿到新改的剧本的。
翻开那一页,盯着那几行似曾相识,似乎在某本十八禁同人本里见过的动作描写,白心思的心跳快得不像话。他翻来覆去看那几行字,每看一遍,耳朵就红一分。
他原本理解的亲密戏,顶多是在原有基础上多点肢体接触,比如靠得近一点、眼神拉丝一些,最好是有那种可以附耳说悄悄话的桥段,他好趁机偷偷向祝良才解释。镜头架在那儿,众目睽睽之下,祝良才总不能再躲着他吧。
他怎么也没想到,导演直接给他俩安排了一场这么硬核的。
等他看完剧本,场务都把景布好了。白心思站在布景边缘,看着那方窄窄的床榻,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只是想找个机会和祝良才说句话,怎么莫名其妙就变成他要和祝良才滚床单了。
可戏是他要加的,全组的人都等着,他如果临阵脱逃,在导演那儿他还有什么信誉可言,大家都要说他言而无信,耍大牌,还会被质疑专业性,可能第二天的娱乐头条就能给他安排一整个系列的罢演内幕。
他揉了揉眉心,努力说服自己,真正专业的演员哪怕对着一头正在进食的猪都能演出深情款款,不就是和男人接个吻吗,不过是嘴唇碰嘴唇,有什么别扭的,又不是没吃过猪拱嘴,而且梦里也亲过了,感觉也还行,没他以前想象中那么抗拒。
而且剧本里写得清楚,这都是迷魂阵里的幻想,本质是关莫内心欲望的投射,吻戏是情节推进的一部分,他只要像往常一样代入角色去演就行。
可吻戏尚且还能劝着自己硬着头皮上,床戏呢?难不成真的要脱了衣服互相抚摸?白心思闭上眼,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以前没拍过尺度这么大的,现在不仅要让他去摸一个男人的身体,还得摸出缠绵悱恻的效果来,而且还要他做出意乱情迷的表情。
这谁顶得住啊?
白心思忍不住抬眼看向同样在看新剧本的祝良才,惴惴不安地猜想那人此时在想什么。
白心思观察到那人此时翻剧本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倍不止,眉间几乎拧出了一个川字,嘴唇也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以他这段时间对祝良才的了解,那是他极度不自在时才会有的微表情。
白心思心下一沉,祝良才肯定非常不满意这场临时加的床戏。
虽然他没问过,但想也知道祝良才肯定也是直男。这年头,哪会真有男同下海演耽改,不都是想吃这碗饭的铁直男在镜头前的卖力表演吗?
大家都是冲着剧本和热度来的,谁也没真打算在戏里发生点什么。如今突然被告知要加场床戏,还是尺度这么大的,祝良才心里能好受才怪。没准这会儿正想着怎么着导演删戏,或者干脆罢演。
更让白心思坐立难安的是,祝良才会不会知道是他故意安排的。前脚挖他墙脚,后脚就借着投资方的权利强行安排床戏,这怎么看都像是在故意恶心人,甚至带着点职场霸凌的味道。
以祝良才那个爱胡思乱想的性格,肯定已经在心里把他记小本本了。
白心思想过去解释一下,可如果他这时候凑过去说这不是他想要加的那种亲密戏,听着又有点自投罗网的意思,而且就祝良才现在那副样子,他要是真过去了,只怕对方又要像这几天一样冷冰冰地说一句“白老师有事吗”然后转身走开,或者根本不搭理他。
眼下他已经骑虎难下,说什么都晚了,只能硬着头皮先拍,大不了等他解释完再找个借口喊停。他正想着等会儿如何拔掉两人的领夹麦,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喊了准备。
“来,两位老师就位,准备开拍。”
白心思顺了顺气,把剧本放到旁边,躺进被褥。
床垫微微下陷,祝良才在他旁边躺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白心思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在导演喊开始后,按照剧本睁眼醒来。他偏过头看到鹤西游还躺在身边,又看了熟悉的房间布置,意识到两人终于回到了现实,并且昨晚他向鹤西游表明了心意,两人已经顺理成章在一起了。
明明一切都是按照他的愿望来的,但看着那人闭着眼,安稳地睡在自己身旁,他又觉得有点不真实。
借着戏里关莫的手,白心思指尖碰到祝良才的侧脸,沿着下颌线慢慢划过去探鼻息的时候,他察觉到祝良才的身体有一瞬颤抖。
紧张了?
白心思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但很快就被另一件事盖过去了。
就现在,把领夹麦拔了,然后解释!
白心思继续按照剧本所写,做出一副刚回到现实世界、生怕眼前只是一场梦的迷茫和小心翼翼。
指腹滑过脖颈侧面,眼看就要碰到那枚别在衣领内侧的黑色麦克风。
祝良才突然睁开眼,抓住他的手。
什么情况?白心思整个人僵住了。他还来得及做出反应,祝良才已经转过身,视线从他的手一路往上,最终落在他的脸上。
那双眼睛就这么直直地望着他,没有戏外刻意的疏离,也没有他想象中的抗拒或反感,他甚至能从祝良才眼里看到自己愣怔的倒影,嘴唇微张,像被当场擒住的小偷。
白心思被盯着一时忘了自己要干什么,只看到祝良才微微偏头,脸颊轻轻贴上了他的掌心,然后整个人慢慢往前倾了过来。
这个动作不在剧本里。
剧本里写的是关莫主动靠近鹤西游,是关莫看到鹤西游的睡颜忍不住吻下去。可祝良才演的鹤西游,却在他还没有动作之前,先一步凑了上来。
白心思被对方环在腰上的手弄得往后缩了一下。虽然梦里的祝良才也是这么魅,但白心思知道这是现实,可不是在做梦。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他甚至能感觉到祝良才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面颊,温热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白心思的呼吸停了一拍。
这人到底什么意思,怎么不按剧本走,而且导演怎么也不喊停?难道祝良才拿到的剧本和他拿到的不是同一版?导演为了捕捉他的真实反应所以故意给了他俩不同的剧本?
借着祝良才靠近的动作,白心思指尖已经碰到了那枚麦克风的边缘,只要他现在轻轻一勾,就能把那东西拔掉,可他还没来得及发力,祝良才已经抿了一下嘴唇,喉结轻轻滑动,整个人再度前倾,近到两人的鼻尖相抵。
白心思的手僵在那儿,握着那枚半松的麦克风,拔也不是,不拔也不是。他感觉自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拉近了戏里,周围那些灯光、机位、场务走动的声音全都退得很远,只剩下祝良才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离得近了,他才注意到祝良才的嘴唇在微微发抖。原来紧张的不止他一个。
白心思还在纠结要不要现在取下,还在想等会儿要不要顺势把人推开说还没准备好,可祝良才已经偏过头,鼻尖轻轻擦过他的鼻尖,温热的气息扫过他的唇缝。
在他的注视下,低头吻了他。
是鹤西游主动吻的关莫。
和梦里不同,祝良才吻得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试探的谨慎,嘴唇只是蜻蜓点水般贴了一下,然后又飞快移开。在他退开的一瞬,白心思清楚感觉到祝良睫毛扫过颧骨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闭上眼的,只知道祝良才的嘴唇又软又烫,贴上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手,搭上了祝良才的后颈。
领夹麦还安稳地别在祝良才身上,两人急促交错、微微发颤的喘息声被收得一清二楚。但白心思已经忘了这回事,他只觉得掌心贴着的后颈皮肤在发烫,祝良才的呼吸断断续续落在他嘴角,带着一种近乎克制的小心翼翼,像在确认他会不会推开。
白心思没有推开他。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比了个手势,示意继续拍,不要停。
而白心思根本注意不到这些了,他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翻滚:
完了,他好像不只是被带进戏里了。
【作者有话说】
此处省略一万字!真是限制了我的发挥!这时候就应该狠狠做饭啊可恶。
这两天在修文,刚修到十三章。已经把修好的十二章全部替换上去了。大家如果感兴趣可以刷新一下~周末会陆陆续续修完~存稿还有两章,为了稳定更新,明天得写存稿了(打工人工作日根本就没办法码字,谁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