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不幸中的万幸
他定眼瞧了瞧那背影,觉得有些眼熟,正琢磨着,那人恰好转过身来。
“喜哥!”叶春又惊又喜,快步迎上去。
赵喜也认出了他,眼里瞬间亮起光,几步走上前,声音带着点沙哑:“春哥儿,可算找着你了。”
“你怎么来康平了?”叶春拉着他上下打量,见他包袱沉甸甸的,不像是走亲戚的模样,忽然想起以前赵喜说过想来县城找活计,“是打算来康平闯荡?小昭朗都一岁多了,家里能脱开身了?”
赵喜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笑,点了点头,却没多说什么,眼神里藏着些郁色。
叶春瞧着不对,也不多问,拉着他往自家院子走:“先回家再说,外面太阳晒。”
院门虚掩着,朱翠梅和夏生已经买菜回来了,厨房里传来切菜的“笃笃”声。
“娘,看谁来了!”叶春一进院就扬声喊道。
朱翠梅正低头切五花肉,听见声音扭头看,瞧见叶春身后的赵喜,手里的菜刀都顿了顿:“哎呦,是喜哥儿啊!”她连忙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出来,“什么时候到的康平?怎么不提前捎个信,我们好去接你。”
赵喜对着朱翠梅笑了笑,那笑容却有些发僵,脸上的倦色和愁绪藏不住:“昨晚到的,想着你们住这儿,就自己找过来了。大娘,冒昧打扰了。”
“傻孩子,说什么打扰。”朱翠梅一眼就看出他不对劲,拉着他往堂屋走,又回头对厨房喊,“夏生,你先把菜收拾着,我跟喜哥儿说说话。”
夏生刚要出来打招呼,听见这话又缩了回去,只探头往堂屋望了望,小声应道:“哎,知道了。”
进了堂屋,朱翠梅给赵喜倒了杯凉茶,直截了当问道:“孩子,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看你这脸色,愁眉不展的。”
赵喜抬头,望着面前满脸担忧的两人,深深叹了口气:“我兄婿他……他……”
话到嘴边,却像被什么堵住,半天说不完整。
朱翠梅心里“咯噔”一下,眼睛猛地睁大,倒吸一口凉气:“我就说二狗那营生危险!走南闯北的,早晚要出人命!哎呦我的天爷啊!昭朗还那么小,这往后可怎么活呀……”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拿手帕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看着朱翠梅伤心的哭了起来,叶春赶紧扶着她坐下。
赵喜却被朱翠梅的反应惊得愣住了,连忙摆手:“没!没死!我兄婿没死……就是……就是一条腿废了……”
朱翠梅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还挂着泪珠,哭皱的表情僵了半天,看看叶春,又看看赵喜,突然抬手抹了把脸,一巴掌拍在赵喜肩上:“你这孩子!说话大喘气!要吓死个人啊!”
叶春也松了口气,跟着点头:“就是就是,把我娘都吓着了。”
朱翠梅瞪了他一眼,又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语气里仍带着后怕:“一条腿废了也不是小事啊!好好的人,怎么就弄成这样了?”
赵喜这才捋了捋思绪,生怕再引起误会,一口气把事情说透:“五月的时候,我兄婿去南边卖玉石,往常一个月就能回来,这次却拖到七月底才到家。回来时浑身又脏又臭,像从泥里捞出来的,一条腿已经肿得不成样子,说是路上遇见了土匪。不仅把卖玉石的钱抢光了,连他雇的镖师都被砍死了。土匪留着他的命,是想让他带路回来挖玉石。他东躲西藏了一个多月才敢回家,腿伤得厉害,怕是以后都站不稳了。家里总得有人挣钱养家,我才想着来康平碰碰运气,找些营生。”
叶春皱着眉追问:“二狗哥的腿是怎么伤的?”
“他说是土匪怕他跑,硬生生把腿打断的。”赵喜声音沉了沉,“骨头都错位了,找了好几个大夫,都说接不回来。”
“那他又是怎么逃出来的?”
“说是土匪窝里起了内讧,两拨人黑吃黑,打起来了,他才趁乱滚到山沟里,捡了条命。”
叶春指尖在桌沿敲了敲,又问:“二狗哥这次去卖玉石,换了地方吗?”
赵喜明白他的意思,点头道:“他看着不聪明,其实做事还算谨慎。虽然每次都去同一家店交货,但回来时总会绕好几段路,就怕有人跟着他找到家里。这次出事,许是运气太背了。”
“以前都能顺顺当当回来,这次偏遇上土匪,还赶上黑吃黑……”朱翠梅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忧色,“看来这世道,怕是要乱了。”
她顿了顿,又打起精神安慰:“不过能捡条命回来,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二狗这些年跑南闯北也攒下些家底,往后就踏踏实实在家守着媳妇孩子,过安稳日子也挺好。”
叶春接话道:“喜哥,你来得正好,我这儿正缺人手。”
赵喜却有些不好意思,搓了搓手:“春哥儿,我来是想跟你打个招呼,活儿我可以自己找,不想给你添麻烦。”
“添什么麻烦?”朱翠梅拍着他的胳膊笑,“今天先歇着,明天让春哥儿带你四处瞧瞧。别的地方我不敢说,酱园确实缺个可靠的帮手,你去了正好。”
赵喜知道叶家有酱园,能找到码头街的小院,还是先去酱菜铺问了路。听朱翠梅这么说,他不再推辞,重重点了点头。
叶春起身道:“喜哥,你先在这儿住下,等会我把厢房那间空屋腾出来。你今天在家歇着,要是实在闲不住,就帮我娘搭把手。明天一早,我带你去酱园看看。”
赵喜不善言辞,只是望着叶春,眼底的感激几乎要溢出来:“春哥儿,谢谢你。”
“咱俩都是生死之交了,还跟我说这些。”叶春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往外走,“有事找你朱大娘,我先去忙了。”
“这孩子,就是嘴快。”朱翠梅嗔怪地瞪了叶春的背影一眼,转头对赵喜温声道,“昨晚在哪儿歇的?看你这眼下的青黑,怕是没睡好。不嫌弃的话,去我那屋躺会儿?这院子是春哥儿的陪嫁,你跟他是生死弟兄,尽管把这儿当自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