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告状
赵喜昨晚为了省钱,就在城门口的破庙里凑合一宿,浑身骨头都硌得疼。可他总觉得来投奔已是叨扰,哪还好意思再占主家的屋子,便笑道:“大娘,我刚才看见你在厨房忙,我去搭把手吧,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可别听春哥儿瞎撺掇。”朱翠梅拉着他不让动,“你是客,哪能让你动手?快坐着喝茶,我去厨房看看夏生那孩子把菜切歪了没。”
“大娘,你就让我搭把手吧,不然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赵喜也是个执拗性子,梗着脖子坚持。
朱翠梅见劝不住,只好笑着点头:“行吧,那你就帮着摘摘菜,别累着。”
过了午时,面摊的生意淡了些,朱翠梅去厢房喊叶春出来吃饭,娘俩出来一抬眼,正瞧见赵喜在院子里蹲在井边,和郑中原媳妇一起洗碗。
朱翠梅拉过叶春,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压低声音嗔怪:“都怪你,说让喜哥儿给我帮忙。那孩子是个实心眼,干活比郑家大儿媳还拼。刚才中原媳妇偷偷跟我说,问我是不是不想用她了,你说说这叫什么事……”
“你都说他实心眼儿了,我不说他就不帮了?”叶春趴在朱翠梅肩头,“以前他跟嫂子去咱们家,只要见咱们干活,哪次不伸手?你让他歇着,他浑身不自在。”
朱翠梅叹了口气:“行吧,下午让他好好歇歇。”
“娘,你先跟郑家大嫂说,不会不用她的。”叶春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眉头皱起来,“对了娘,我落枕了,脖子疼得厉害。”
“多大点事,娘给你治。”朱翠梅转身就往面摊棚下走,拿起擀面杖,在炭火上烤了又烤,直到木头发烫,才拉着叶春往院里的石凳上按,“坐下,别动。”
叶春刚坐稳,就被朱翠梅扒开衣领,那根烫得冒烟的擀面杖“啪”地贴在了后颈上。
“啊啊啊——疼啊!娘!”
叶春烫得一蹦三尺高,想往旁边躲,却被朱翠梅像抓小鸡仔似的揪了回来:“别动!落枕就得这么治,不疼怎么好得快?乖,忍忍啊,娘给你吹吹。”
她嘴上哄着,手上却没松劲,擀面杖在叶春脖子上滚来滚去,烫得他龇牙咧嘴,偏又挣不脱,只好咬着牙硬扛。
朱翠梅一边滚一边哄,语气软得像哄三岁孩子:“唉,真乖,再忍会儿就好。等你哥回来,让他去给你买只卤鸡,俩鸡腿都给你,行不行?”
院子里洗碗的郑中原媳妇看着这一幕,手里的抹布停了下来,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羡慕:“看看人家这婆媳,比亲娘俩处得都亲。我们家那个……哼,不提也罢。”
她见赵喜只顾着洗碗没接话,又凑过去搭话:“小哥儿啊,将来你要是嫁人,可得擦亮眼睛,就得找个朱娘子这样的好婆婆,知冷知热的。”
赵喜抬眼望了望那边,叶春正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乖乖被朱翠梅按着,脖子上的擀面杖冒着热气,朱翠梅嘴上哄着,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他低下头,继续擦碗,声音闷闷的:“朱大娘好,春哥儿也好。他们一家子,都好。”
郑中原媳妇被赵喜的实在话噎了一下,翻了个白眼,嘴里嘀咕着“真不会说话”,把洗碗布往水里一扔,转身去收拾面摊的碗筷。
这边叶春疼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娘,还没好啊……再擀下去要熟了!”
“好了好了,最后两下。”朱翠梅又在他后颈滚了两圈,拿起擀面杖一看,顿时咋舌,“哎呦,怎么红成这样?给大郎擀脖子也没这样啊!”
“你儿子皮糙肉厚的,他扛得住,我可扛不住!”叶春疼得直抽气,虽然看不见后颈的模样,可那股火辣辣的灼痛却实打实钻心,他抬手在脖子周围扇着风,半点没觉得缓解。
朱翠梅扒着他的衣领往里瞧,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叶春那嫩得能掐出水的脖颈上,赫然印着一道四指宽的红痕,看着就吓人。
“呀呀呀,把这茬给忘了!”她手忙脚乱地放下擀面杖,“你这皮肤娇贵,哪禁得住这么烫?这下可好,等你哥回来瞧见,少不得要念叨我。”
叶春心里嘀咕,这红痕八成跟手劲儿关系更大,嘴上却顺着说:“他敢念叨你?借他个胆子!他要是敢说一句,我立马揍他!”
朱翠梅一听,顿时来了精神,拍着大腿告起状来:“可不是嘛!那个小没良心的,我就拍你几下,就说你身上有红印子,非说我手劲儿大。这还没怎么着呢,就护上了,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
“就是就是,娶了媳妇忘了娘,该打。”叶春立马帮腔,一边说一边悄悄转了转脖子,咦,好像真不僵了?
朱翠梅伸手戳了戳他的后脑勺:“你个皮猴子,得了便宜还卖乖。快去吃饭,红就红吧,落枕能好利索比啥都强。”
叶春试着晃了晃脑袋,果然灵活多了,方才那股钻筋的疼劲儿散了大半。
他立马眉开眼笑,颠颠地跟在朱翠梅身后往厨房跑:“朱娘子好手艺!这本事,华佗见了都得竖大拇指!”
朱翠梅没理他这贫嘴,盛好一碗面塞进他手里,又扬声朝井边的赵喜喊:“喜哥儿,别忙活了,过来吃饭!”
叶春端着朱翠梅刚盛好的第二碗炸酱面,快步走进堂屋,冲还在收拾碗筷的赵喜说道:“喜哥,快来吃,再磨蹭面该坨了!”
“诶,来啦。”赵喜把最后几个洗干净的碗倒扣在竹架上控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快步跟进来。
堂屋里,叶春刚把一碗面拌得均匀,酱色裹着面条,油光锃亮的,直接推到他面前:“快尝尝,这炸酱面,在咱们桃源村可吃不到。”
在叶春面前,赵喜向来自在。他确实饿狠了,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往嘴里扒,连叶春中途出去又进来都没留意。
“配着腊八蒜,一个字,绝!”叶春把一小碟腊八蒜推过去,蒜瓣泡得通体碧绿,看着就开胃。
赵喜嘴里已经塞满了面,还不忘腾出地方塞了一瓣蒜,辛辣混着酱香在舌尖炸开,他眼睛倏地睁大,含混不清地冲叶春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