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旧事重提
“婶子这话说的,我哪能误会。”叶春回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咱们两家的情分,自然是旁人比不了的。”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李叔家巧姐儿要来找活计?他们李家在村里有肉铺,张家是铁匠铺,日子应该不差,怎么还要来康平?就她自己来?”
柳巧云清了清嗓子,往叶春身边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我在里屋听见两句。老李说,巧姐儿先前怀了六个月的胎,没保住,在家养了半年,肚子还是没动静。她婆家急了,婆母整日在耳边念叨,所以想让小两口来康平,一来找个好大夫调理身子,二来找份轻松活计,也能躲开家里的闲话。”
这些家长里短的私密事,程守业一个大男人确实说不出口。听媳妇儿替自己说明白,他悄悄松了口气,端起酒杯抿了口酒,算是默认。
朱翠梅在一旁听见,先是小声嘀咕了句“报应”,可转念想到六个月的胎没保住,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六个月了,那得多伤身子?也是自作自受,当初要是好好跟景明说退婚,哪有这么多事。”
叶春眉头一皱,摇头惋惜:“确实可怜。”
“要不你叔也不会应下他。”柳巧云拍了拍叶春的手背,眼里带着笑意,“春哥儿,你叔他看着五大三粗,其实可善良了,跟崔大哥一样一样的,都是面冷心热的好人。”
叶春重重点头:“我知道,程叔是个实在人。”
他这才发现,程婶看着温和,心思却细得很,一句话既圆了场,又夸了人,还悄悄把话题从李家引开了。
果然,众人顺着柳巧云的话,说起了崔大柱从前的趣事。比如他年轻时押镖,遇着劫匪却先护着同行的老弱,比如他总把工钱攒起来,偷偷给村里的孤老送米。一屋子人听得发笑,刚才那点关于李家的沉闷,很快就散了。
三人回码头街的路上,朱翠梅就问起了叶春李长生到底要做什么,叶春摇摇头没有说话,她便问起崔景明,现在的崔景明一心关注叶春的态度,还没有往深处想,所以也没有答母亲的话。
朱翠梅看着两人都不接话,心里那点委屈突然涌了上来,抬手就在叶春和崔景明胳膊上各拍了一下,声音带着点急:“你们是不是嫌我笨,连句实话都不肯跟我说!”
叶春被拍得一激灵,连忙揽住朱翠梅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软声哄道:“娘,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是还没捋顺思路,怕说漏了让你瞎担心。咱们朱娘子聪明绝顶,什么事不是一点就透?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说你笨啊。”
往常这话一出,朱翠梅早就被逗笑了,可今天她却半点笑意都没有,只是定定地看着叶春,眼神里带着从未有过的严肃:“春哥儿,娘知道你们心思细,怕我操心。可你记着,不管是什么事,想通了一定要告诉娘。娘不敢说能帮上多大忙,但绝不能拖你们的后腿——你们是我最亲的人,有事该一起扛着。”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都砸在叶春心上。
叶春看着她鬓角新添的几根白发,想起她这些年一个人拉扯崔景明,又跟着自己在康平操劳,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伸手抱了抱朱翠梅,轻轻地应了声:“嗯。”
晚上临睡前,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在叶春脑海里炸开。
或许崔景明的爹,就是被李长生害死的!
从前他只当李长生不敢主动悔婚,是怕挨那顿杖责,把崔景明的前途算进去,也只是为了逼朱翠梅母子妥协。
可现在想来不对,事情过去一年了,崔景明考上秀才后,他却突然冒出来,再联想到他对崔景明的种种算计……这只能说明,崔景明越是往上走,对他的威胁就越大。
那背后一定藏着更大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很可能就和崔大柱的死有关。
叶春猛地吐出一口浊气,心里像被塞进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他为什么要害崔大柱?当年那场劫杀里,到底死了几人?活下来的又有谁?
“在想李长生的事?”崔景明的声音突然响起。叶春抬头,见他合上书卷,正回身看向自己。
叶春掀开被子坐起来,长发散在肩头,连紧锁的眉头都藏在了发丝里。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带着点发颤:“哥,我有种预感……爹的死,可能和李长生有关。”
屋子里静了下来,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点火星。
过了好一会儿,崔景明才走到他身边,在炕沿坐下,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当年李长生跪在爹的灵前,忏悔赎罪。”他顿了顿,“他说,当年遇劫时,他贪生怕死,先躲了起来。爹为了护他,被劫匪一刀贯胸……”
这是叶春第一次听到崔大柱死亡的细节。
原是康平县上的金器店要去永兴府采买黄金原料。这货物贵重,老板不敢大意,特意雇了五个镖师,再加上店中养的护卫,一行十人结伴出发。
为了隐蔽,马车上装的多是茶叶、丝绸,黄金原料只占了一小部分。十人还分成了两拨,四人守在马车周围,装作寻常商队,其余六人则扮成货郎、脚夫,要么远远随行,要么隐在暗处,形成外围守护。
去时一路顺利,谁知返程快到瑞丰府地界时,意外突生。
七八个黑衣蒙面的马匪骑着快马从山坡冲下,瞬间将守在马车旁的四人围住。外围的六人见状立刻冲上来解围,没承想竟还有另一伙马匪从暗处杀出,显然是早有预谋,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马匪没恋战,见镖师和护卫已无还手之力,直接拉着马车扬长而去。这场混战里,十人死了六个,剩下的四人也都带着伤。
李长生当时胸口被划了一刀,马匪正要补刀时,崔大柱飞身扑了过来,用刀死死抵住马匪的刀刃,才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