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陷阱

第420章 陷阱

周明远那一番推心置腹的话,在崔景明心底反复盘旋,令他思虑万千。

回家的路上,叶春想找个木匠给崔瑾做一张小床,见他心不在焉的样子有些疑惑,崔景明便把周明远的话转述给了叶春。

听完,叶春眼中泛起几分敬佩,叹道:“我就知道,今日周大人特意拉着你下棋,肯定是有要紧话要对你说。不愧是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看得比我们都要深远。哥,这些地方,你确实该多向周大人学学。”

前辈的提点,崔景明自然记在心里,也愿意虚心学那一身周旋自保的本事。

可纵然懂得隐忍蛰伏的道理,心底那一条条鲜活的人命,依旧沉甸甸压在他心上,叫他始终无法释怀。

世事难料,仿佛连上天都在催逼这一场危局。

没过几日,京城天降滂沱大雨,连绵不绝,足足下了三日。

崔景明从小到大,也未曾见过这般狂暴的雨势。

散衙归家,用过晚饭,他便立在窗下,望着漫天倾泻的雨帘默默出神。心底始终悬着观星回廊那桩心事,梁木朽坏,雨水浸蚀,每多淋一日,便多一分凶险。

周明远的告诫犹在耳畔,他强压下亲身奔赴现场的念头,告诫自己不可贸然卷进漩涡正中,只盼上官能够正视险情,早做处置。

半夜,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叩门声。

崔景明披起外衫,撑伞开了院门,来的是将作监的小吏,满身雨水,神色仓皇:“崔监丞,观星回廊坍塌!大监传命,阖署官吏尽数前往衙署听候调遣。”

崔景明心口猛地一沉,第一句话便追问死伤情形。

听闻当时那处恰好无人通行,他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落下,暗自庆幸。

他转身回屋,轻轻摇醒已经睡下的叶春,简单交代几句,说明衙署突发变故,自己要即刻赴衙听令。来不及多叙,换上官服,便跟着那名冒雨而来的小吏,消失在沉沉雨夜之中。

一连三天,崔景明都没有踏回过家门。

出事头一日,叶春放心不下,便动身去往将作监。

衙署大门外聚着不少官吏家眷,三三两两低声交谈。

他混在人群之中听旁人议论,才知道宫内观星回廊出事,大监传下号令,所有与此案相关的属官,一律留在监内听候传唤,不得随意回家。

一众亲眷大多是前来送换洗衣物、被褥吃食。

叶春心中一紧,连忙折返家中收拾妥当,提着衣箱再赶回监门前。

隔着厚重的朱漆大门,他远远望见崔景明的身影一闪,两人遥遥对望一眼,门便轰然合上,将里外彻底隔开。

第三日清晨,院外传来叩门声。

叶春快步拉开门,只见崔景明站在阶下,身侧站着一名同样身穿绿袍公服的文官,身后还立着两名腰佩环刀的武吏,神色肃然。

一行人并不多言,进门便径直走向书房。

叶春提着心,跟在众人身后入内。

在那三人目不转睛的注视之下,崔景明从容打开柜中隐秘的匣盒,取出一卷笔录文书,还有一张亲手绘制的回廊梁柱图纸,交到绿袍官员手中。

交割完毕,他便又要随同官差离去。

叶春一路追到院门外,才猛然回过神,急忙出声发问:“哥,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崔景明脚步一顿,回过头,眉眼带着连日操劳的倦色,却露出笑意:“快了,安心在家等我。”

白日悠悠流逝,暮色漫过街巷。

傍晚时分,崔景明终于回来。

刚拐进街口,远远便看见叶春坐在自家门槛之上,正遥遥望着来路。他心头一热,脚步不由得加快几分。

叶春也一眼看见了他,当即起身,快步冲上前,伸手便将人抱住。

崔景明本能抬手,也将人搂回怀中,连日压在心底的惶惑疲惫险些就此泄出。可残存的理智立刻将他拽回现实,他低声提醒:“街上往来有人,旁人都看着咱们呢。”

叶春身子微微发颤,抱得更紧,不肯松开半分,声音带着压抑多日的后怕与执拗:“让他们看。我抱我夫君又不犯法!”

崔景明瞧着他这副不管不顾、耍赖黏人的模样,眼底漾开连日来第一抹真切暖意,不说多余话语,双臂微微用力,大步流星将人抱回了院中。

门合上,隔绝了街巷所有路人的目光与市井喧嚣。

小院骤然静谧,只剩下彼此滚烫的呼吸,二人再也克制不住吻在了一起。

叶春贴着他的眉眼,清晰触到他下颌青涩扎人的胡茬,感受着他唇间灼热滚烫的气息。

这真切的触感与温度,才彻底驱散了他心底盘旋三日的惶恐与空落,让他笃定,日日牵挂的人是真的平安归来了。

心底积攒多日的思念与后怕尽数翻涌上来,他抬手扣住崔景明的脖颈,将人抵在门板上,吻得愈发急切凶悍。

崔景明温柔回应,细细安抚着躁动不安的爱人。

待叶春心头激荡的情绪稍稍平复,他才抬手捧着他的脸颊,嗓音带着几分疲惫的沙哑,温柔劝道:“让我先沐浴,一身风尘,别脏了你。”

叶春这才依依不舍松开手,眉眼依旧泛红,转身快步走向厨房,指着灶台边冒着热气的汤锅,说道:“我怕你突然回来,来不及烧水。这锅水我热了又凉、凉了又热,反反复复不知道烧了多少次,好在刚刚烧热。”

知道眼前人为自己提心吊胆了好多天,崔景明也不顾三天没洗澡又抱着人温存了一会儿。

之后崔景明去往浴房梳洗,叶春便在厨房做晚饭。

待热气腾腾的饭菜摆上桌,二人对坐用餐,灯火温柔,人间安稳,崔景明才缓缓开口,将这三日被困衙署的前因后果、暗藏风波,一一细说给叶春听。

自观星回廊雨夜坍塌后,大监便下了严令,所有与此事相关的属官、匠人,尽数拘在衙署中待命,等候宫中内侍与御史台的轮番问询核验,无一人可以擅自离岗归家。

其实按理来说,崔景明本无需死守待命。

观星回廊并非他的管辖地界,而且他此前上报的回廊险情勘验文书,竟凭空消失、未被收录在衙署案卷之中。若是按档溯源,他完全可以撇清干系,置身事外。

可崔景明心思缜密,早已看透其中陷阱。

他确确实实亲自赴场勘验过隐患,彼时还特意传唤老成老木匠一同查验取证,此事绝非无迹可寻。他手中留存的手抄文书、手绘梁柱图纸,皆是实打实的勘验凭证。

一旦日后御史台彻查此案,顺着蛛丝马迹溯源,必然能查到他当日勘验的踪迹。

届时他人在籍外、擅自归家避事,哪怕手握万全证据,也会被有心人罗织罪名,扣上一个畏罪逃避、有心规避罪责的帽子,百口莫辩,落得被动境地。

于是他故意与那日一起勘验的老木匠攀谈,借由老木匠之口证明自己曾勘验过观星回廊,顺利留在监内。

事实证明,他的思虑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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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了个小哥儿娶回家当夫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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