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老三来了
他也如孩子般四处打量着一切。
以前他和朱翠梅、崔景明一起在这张石桌上吃过饭,那时他做了脆爽萝卜条,这对母子像是吃到什么山珍海味一般。
他还坐在石凳上给崔景明做过食盒。
中秋节他会买花灯挂在这棵枣树上,还有那个竹棚,是当初存放变蛋的。
他目光又落向院落一角,那里曾经立着一座烧石灰的小窑,是崔景明亲手帮他搭起来的。他依稀记得那时二人还闹着别扭,自己百般尝试也搭不成,最后还是崔景明出手,才把窑炉做好。
一桩桩旧事不断涌上心头,他深吸一口气,敛住心绪,抬步走进堂屋。
那张老旧八仙桌依旧摆在原处,恍惚间,眼前似又浮现出往日,他同朱翠梅、崔景明围坐一桌吃饭的模样。
东屋内,崔景明正带着两个孩子铺整床铺。
只听得孩子们叽叽喳喳好奇发问这是什么,做什么用,崔景明耐心给他们讲解,这便是炕,又细细说给他们听炕是如何取暖的。
叶春也走进东屋,炕的中间还挂着那张朱翠梅亲手做的帘子。
崔珩一下子扑进叶春怀中,仰起小脸问道:“爹爹,父亲说从前你和祖母就睡在这张炕上,是真的吗?”
叶春捧着他软乎乎的小脸揉了揉:“是啊,那时候我还没有和你父亲成亲,就跟你祖母睡在这里。”
崔珩眼睛顿时一亮:“那我今晚就要跟你睡这里!”
崔景明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爹爹是我的,你同哥哥睡。”
崔瑾也抿了抿唇,小声附和:“我也想跟爹爹睡。”
崔景明索性停下铺床的活计,抱臂站在一旁,望着两个孩子。
叶春被他们仨逗的想笑,伸手牵起两个孩子,就往外走:“行,今晚咱们仨睡一起,叫他一个人孤零零睡去。”
进入西屋,崔珩当即皱起小脸,满眼新奇:“这间屋子好小呀,怎么堆了这么多书?”
叶春抬手轻拍一下他的头顶,温声解释:“这些书全是你祖父买给你父亲的,你父亲就是靠着这些书日夜苦读,才能考中榜眼啊。”
崔瑾跟弟弟的反截然不同,不在乎书册已经落灰,拿起来翻看,突然,他回头道:“爹爹,这些书可以带走吗?我全都想看。”
叶春笑着点头:“等我们在堇州安顿稳妥,我就想办法把这些旧书都运过去。”
崔景明在东屋铺好床褥,来到西屋,当着两个孩子的面,伸手将叶春拥入怀中,嗓音温柔:“今晚我们睡西屋吧。”
崔珩立刻急了,伸出小手使劲推他,奶声奶气争抢:“父亲快松开!爹爹是我的,我要跟爹爹睡!哥哥,快来帮忙呀!”
崔瑾只淡淡扫了他们一眼,便重新低头沉浸在书页之中,不为所动。
崔景明伸手抵住小儿子的脑袋,任由他挥舞着小手也够不到叶春,幼稚又宠溺。叶春谁也不帮,看着他们父子只顾着笑。
玩闹过后还得干活。
崔景明陪着叶春铺好西屋床褥,生怕他累着,执意让他坐着歇息,自己转身去打水,擦拭屋里的桌椅板凳。
屋里还没收拾干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呼唤:“春哥儿!”
叶春一听就辨出了声音,是赵欢,连忙起身快步出门相迎。
院门敞开,只见赵欢挺着肚子,身形笨重,正被人小心搀扶着走进来,而搀扶他的人,赫然是马青葙。
叶春实在高兴,刚才那点不适全都抛到了脑后:“欢哥,葙姐儿,好久不见!”他刚才还遗憾见不着马青葙了呢,谁知就见着了。
赵欢与马青葙一人攥住他一只手,赵欢轻轻拍了他一下:“半年前喜哥儿回乡,便说你也回来了,我日日盼着你回桃源村,左等右等,总也不见人影。”
叶春有些心虚地抿了抿唇:“这不是回来了么。”连忙岔开话头,“葙姐儿,你怎么会在这儿?”
马青葙浅浅一笑:“我过来给欢哥诊脉,他临盆将近,得多留心调养。”
正说话间,崔景明领着两个孩子从屋内走出来,上前同二人见礼,转头对马青葙道:“葙姐儿,我们一路策马赶路回来,方才春哥儿身子有些不适,劳烦你替他看一看。”
叶春不以为意,摆了摆手:“不用,我已经好了。”
赵欢松开叶春,转身去逗两个孩子。马青葙凝神打量叶春的气色,蹙眉道:“气虚,唇色泛白,还是把把脉稳妥些。”
马青葙拉着叶春坐到院中石凳上,从随身布包里取出脉枕。叶春见推脱不开,只得将手腕搁了上去。
崔景明心中悬着担忧,也上前,在一旁石凳落座等候。
片刻,马青葙忽然抬眼,目光锐利看向崔景明:“你们是骑马赶过来的?”
崔景明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马青葙的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定在叶春身上,语气郑重:“你竟不知道你已经有身孕了?”
叶春跟崔景明对视一眼,茫然的摇摇头:“什么时候的事?我也没什么反应啊。”
马青葙轻轻叹了口气,又嗔怪地瞪了他们二人两眼,手指依旧搭在腕上,诊察片刻,开口道:“约莫还不足百天。”
三个月的话……算下来,应该是元宵节崔景明来康平那一回。
叶春看向身旁同样一脸错愕的崔景明,眨了眨眼睛,一时有些恍惚。
马青葙将二人数落一通,再三叮嘱,眼下胎相虽还算安稳,却万万不可再策马疾驰。
崔景明赶紧应下。
他原本盘算,可以在桃源村小住三日。如今出了这桩事,计划只得全部更改,只能明日一早便动身,弃了策马赶路,牵着马匹,缓步慢行去追赶大部队。
叶春依旧有些难以置信。
当初怀崔瑾、崔珩的时候,他都有孕吐反应,偏偏这一回身上一点反胃作呕的迹象都没有,真是怀了?
况且他本就不易受孕,怎么会一次就中?
可马青葙的医术他是信得过的,所以不得不信。
突然他心底一阵后怕,要不是今日机缘巧合遇上马青葙,自己一点都没察觉,如果依旧骑马赶路,一路颠簸去往堇州,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