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吃人
一看叶春那急切追问的模样,王媒婆心里的不屑更甚了。哼,朱翠梅还自以为是,死活不肯放人,可她这外甥哥儿压根就不跟她一条心。
王媒婆挺直了身子,一脸得意地说:“我自然有办法,你呀,只要点头答应这事儿就行。”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叶春眼疾手快,赶忙拉住王媒婆的衣袖,脸上满是焦急:“大姨,你就告诉我吧,我好给我祖母写信说清楚,要不然她老人家该不放心了。”
王媒婆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叶春,眼神里透着一丝狐疑:“祖母?你爹娘呢?”
叶春立刻耷拉下脑袋,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我爹娘前两年就不在了,家里就剩下祖母一个人了。要不是这样,我也不会来投奔我姨妈呀。”
王媒婆听了,再次哈哈大笑起来。没有爹娘?那可就更好拿捏了!
“春哥儿,你生辰八字是啥?”
原来如此,看来是要在八字上做文章。
古人合婚非常看中八字,若八字不合,即便两人再情投意合,家里人也不会同意。
叶春脑子一转,随便编了个生日告诉了王媒婆,然后就客客气气地把她送出了家门。
王媒婆刚走没多久,崔平竟然罕见地登门了。
叶春寻思了一下,好像已经好多天没见过崔平了。以前只要他一出门,崔平就会在门口喊他的名字。
这才几天没见,崔平明显瘦了一圈,脸色也不太好,看起来有些憔悴。
“平姐儿,你是来找我的吗?”叶春有些疑惑地问道。
崔平轻轻点了点头,可她只是站在门口,并没有往里走的意思。
“怎么不进来?”叶春又问了一句。
崔平咬了咬嘴唇,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她转身关上大门,然后拉住叶春的手,快步走进了堂屋。
叶春望着崔平脸上严肃到近乎仇怨的神情,以及那一连串透着不安的动作,不禁也皱起了眉头。崔平遇上了麻烦,可他向来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
“春哥儿,刚才王媒婆来找你了?”崔平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全然没了往日的清亮。她刻意压低嗓音,低到叶春不得不竖起耳朵才能勉强听清。
“来了。”
“我刚才在门外听……她是为了跟你说魏员外家的亲事?”
叶春沉默不语,只是盯着对方的眼睛。
崔平突然情绪激动起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别犯傻!千万不要为了钱,就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叶春闻言,轻轻叹了口气。原本打算对这事儿置身事外,可崔平这句话,却让他改变了主意,打算先听听事情的来龙去脉,再决定是否插手。
他反手握住崔平的手,将她带进东屋,扶着她坐下,温声安抚道:“平姐儿,你先缓一缓,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崔平的泪水涌出眼眶,可她却死死咬住嘴唇,强忍着不敢哭出声来。
就这么无声的哭了一会,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赶忙开口:“我不能在这儿待太久……我实在不知道该找谁帮忙了,也不知道该跟谁说……春哥儿,我爹娘要把安哥儿嫁给魏员外家的小儿子,可他家小儿子得了痨病……我爹也有病,不过他得的是喘症。”
“他们把安哥儿嫁过去,是为了魏家小儿子冲喜的!”崔平瞪大了眼睛,泪水又止不住地滑落,脸上却没有一丝哭的表情,那副模样,看得叶春脊背发凉。
崔平颤抖着继续说道:“我爹有喘症,需要银子治病……我大嫂快生了,需要银子养孩子……我将来嫁人还要嫁妆……春哥儿,这些……这些银子,他们要拿安哥儿去换这些银子啊!”
说着说着,崔平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我阻止不了……没人听我的……没人帮的了安哥儿……”
叶春倒吸一口冷气,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一场发生在他身边的“吃人盛宴”!
崔景明的事,他能帮,也必须要帮,而且胜券在握。
可是崔安……他不能帮,也不愿帮,更没有理由去帮。
崔安的父母放弃了他,兄弟也无动于衷,只有一个有心无力的姐姐想要保护他。作为一个外人,叶春又凭什么、又该怎么去插手呢?
崔平逐渐冷静下来,她用衣袖擦干眼泪:“春哥儿,我找你不是为了让你帮我,我只是……看到王媒婆进了你家,生怕你一时糊涂,被钱迷了心窍……这些事压在我心里太久了,如果我不说出来,我怕……我怕我会像安哥儿一样去寻死……”
叶春只觉一阵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头顶,连手指都微微发颤。推己及人,如果他是安哥儿,面对被亲人当作筹码抛弃的绝境,他会不会寻死?
仅仅因为身为哥儿,就要被家人舍弃?就要舍弃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涩:“平姐儿,你我都无力改变……多劝劝安哥儿吧,只要活着,就还有盼头。”
话到嘴边又顿住,半晌才艰难道:“下聘了应该有婚书……如果……我是说如果,安哥儿有什么不测……你要想办法把婚书弄到手里。”
婚书上有嫁娶双方的生辰八字,既然魏家是为了给病子冲喜,那他们对八字的要求肯定更高。
既然如此,他们怎么会让王媒婆找上我?还以三倍聘礼为筹码?他们也不可能知道我的生辰八字,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原身的生辰八字是什么!
也许,他们并不在意生辰八字?
这些担忧叶春没有说出口,他送平静下来的崔平走出家门,自己就开始做起变蛋。
直到崔景明和朱翠梅一同踏进家门,叶春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你们怎么一起回来了?”
他强打起精神,笑着迎上去。崔景明一眼瞥见他发间新换的桃花簪,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几乎是小跑着进屋放书箱。
朱翠梅去时只拎着个点心盒子和一包茶叶,此刻却抱着个沉甸甸的大包裹。
“春哥儿,这些都是老太太给你找的衣裳,没敢拿太好的料子,大多是细棉布。”她拦住叶春要接包裹的手,径直提着进了东屋,又从里面翻出一本书,“今天老太太叫我过去,主要是为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