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请标记我(修)

第1章 请标记我(修)

雨势似乎越来越大了。

白色帆布鞋沾上黄土泥渍,料子的颜色变深,连内面也湿透了。Omega找到一棵还算遮蔽的大树,五步并作两步跑过去躲着,频频朝身后小心张望。

夜里十点,不远处的别墅灯火通明,这条唯一的车道上时不时窜过压水的轿车,刺眼的车前灯和手电筒照得人一阵眩晕。

Omega躲在粗壮的树干后面,缩着细长的脖子,大雨顺着下巴滑落,那件单薄的校服衬衫没法成为他的安全屋,反而湿漉漉的贴在身上,像洗衣机出故障,甩干功能完全报废。

缝合在胸口口袋的名字被雨水打湿——云聆。

几滴血渍痕迹被放大,但实在是久远,快被洗得看不见了。

“云聆!云聆!”家中的佣人高喊起来。

轰——

“现在乖乖回家,叔父答应不会打你!”恶魔暴怒的声音响在震耳的雷轰之中。

云聆吓得缩了缩肩膀,个位数的夜温冻得他嘴唇发白、不住颤抖。见那手电筒的光逼近,他撒开腿往远处跑,不敢回头。

“啊!”横隔在路旁的树枝绊倒了Omega,狼狈地摔进脏兮兮的水坑里。

腕部的镯子砸出闷重的声响,手心猛地擦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痛感还没来得及传遍全身,身后的呼喊又一次响在耳边。

云聆强忍着爬起,一瘸一拐地识别可以逃跑的方向。

一束强光打来。

刹那间,仿佛回到了潮湿阴暗的地下室,而唯一的光亮来源于恶魔的手心,Omega的两只手被绑在冰冷的铁柱上,难以睁眼。

“在那里!”

云聆惊恐地回头,只见几位眼熟的佣人像发现了金银珠宝一般朝他追过来,悬赏的金额似乎足够覆盖他们后十年的生活,才能够在倾盆大雨里如此激昂。

“嗬……嗬……”

心脏剧烈颤动,Omega浑身发抖,逃避洪水猛兽一般,闷头往拐弯的左道逃。

“云聆你给我站住!”

追逐的灯光和威胁的话语没有停下,云聆也不敢放慢脚步,手心、膝盖、脚腕的伤口被雨水打湿,疼痛只增不减。

“嗬……”

干涩的喉咙涌上一阵腥甜,狂风快要将他消瘦的身躯吹倒。逃亡需要足够多的力气,但Omega今天只吃过一餐,干瘪的面包和冷透的牛奶无法支撑他继续奔跑。

他被迫慢了下来。

真的要被抓回去了吗?

云聆痛苦地想着,苍白的面庞多了不属于天空的液体。

自从堂哥出国之后,能够保护他的又少了一个,忙于工作的叔母无法时时刻刻拦在他身前,云聆没有一天不想逃出这个恐怖的家。

逃……能逃到哪里去呢?

他一个身无分文的学生,离了云家,哪来的钱在外地安身,去首都读梦校。

就算是逃了,他又总是会被提前一步找到,然后遭受逃跑的鞭打。

忍一忍,云聆告诉自己,再忍忍,等考上了大学就好了。

等读了大学,他可以去兼职收银,去舞室帮忙打扫卫生,去面包店揉面团……去做什么都好,只要可以赚到钱够他吃饭和读书,如果能有剩余,那就买一份临期的面包。

可是、可是,连高考都还没有到,恶魔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把他嫁出去,好换得维系云家产业的财富供他挥霍。

六十岁的老男人、双腿残疾的疯子、有狂躁症的二世祖……

每个人都明码标价,拿着诱人的筹码,等待云家心甘情愿地将云聆送进去。

他不愿意!

叔母在的时候,云聆尚能有喘气的机会,然而恶魔却趁着妻子出差的时日,毫无商量地与他人一拍即合,竟要将亲侄子嫁给陈一然!

这个名字伴随着的,是冒着火星的烟头灼烧皮肤的刺痛。

得到这个消息——不,是被通知的那一刻,云聆几乎快要看见叔父脸上呼之欲出的贪婪,似乎瞳孔里都冒着金钱的热气。

他不愿意!

他不愿意……

他不要被当成工具卖给陈家,不要往后几十年继续被陈一然那个神经病欺负,他已经受够了对方无端的恶意,明明只剩下不到半年就可以远离,再也不见,为什么——

“再跑我就打死你!”

拐弯,不远处停着几辆昂贵的轿车。

云聆来不及思考,咬咬牙,莽撞地跑去拽车门。

第一辆上了锁,第二辆同样,第三辆终于能够打开——

两股信息素混合在一起,难闻刺鼻。

“你谁啊?”车主衣冠不整,身旁是同样凌乱的伴侣,吓得惊呼出声。

云聆双手合十,佝着背,惊慌地看了眼逼近的手电筒光源,又立刻看了回来。

“说话啊!”

但Omega没有出声,只是继续做着乞求的动作。

车主烦躁地推开这个不速之客:“滚滚滚!神经病!”

云聆踉跄了几步,陷进雨中,望向最后一辆黑车。

车内开了一盏顶灯,光源不大,主驾驶位没有人。

云聆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哆嗦着拉开后座的车门。

一阵浓烈的、陈木浸湿的Alpha信息素味道扑面而来,混杂着一些泥土气息,但云聆认为后者或许是来自自己身上沾染的污渍。

Omega被呛得咳了几声。

后座灯光昏暗,他隐约瞧见一位成熟的男人慵懒地坐在一侧——不,用慵懒或许不太合适,因为男人是仰靠着的,微弱的光线能够看清他皱起的眉头。

Alpha闻声看了过来。

“你是……?”

“让我找到——”

恐怖的话音裹挟着冰冷的雨水传来,云聆心中一横,矮身钻进车里,飞速关上了车门。

傅山这才真正打量起这个狼狈不堪的孩子。

称其为孩子,大概是因为年龄看着与外甥相仿,离近了瞧,那身校服也足够证明他的判断。

云聆再一次合掌乞求,上下磨搓,眼神被雨水淋得可怜无助,眼眶泛红,额发的水落在眼角就成了泪。

他是半跪在后座地面上的,雨水全染进了柔软的地毯,Omega像一个突兀的小石子,扰乱了深夜的宁静。

傅山压住浑身的不适,沉声问:“你有什么事吗?”

Omega仰视着男人,求助的眼神未变,但没有说话。

如果不是易感期让他手脚发麻,傅山是会将这个无礼的孩子扔下车去的,他也确实打算这么做,只不过换一种温和的方式——

“请下车吧,你——”

“云聆!!!”

一声怒吼响彻车外。

Omega的呼吸倏然变得沉重起来,发抖的肩膀快要坍塌,扑簌的泪水被长长的睫毛扇离眼眶,他弯下腰似乎想要磕头。

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模样。

傅山止住了没说完的话。

“你的家人?”

云聆下意识点了点头,随即又疯狂摇头,面目惊恐,像是害怕这样的定论会让自己重回泥潭。

“不会说话?”傅山问。

云聆垂下头,掩住难堪的神色,略长的发尾扫过,露出颈后的腺体,或许是刚分化,发育得不是很好。几秒后,他抬起手缓慢地比划了一个手势——傅山认得一些基础的手语,动作的意思是对不起。

这个瘦小的Omega什么都没做却在和他道歉。

“神经病啊又来一个!”窗外传来骂声,“不知道不知道!走走走!”

云聆小心翼翼地抬头去看,却在看清来者的一瞬间惊慌失色,立刻趴倒在地,匍匐的后背骨瘦嶙峋,贴身的湿衣服被骨头顶出一道长长的弧度。

他缩成一团,试图将自己藏起来。

咚咚——

车窗被敲响。

傅山瞥了一眼跪趴的Omega,在听到敲窗声的那一刻抖得更厉害了,他鬼使神差地将扔在一旁的黑色外套盖在那座贫瘠的小山身上,随后关闭头顶的灯,视线陷入一片黑暗,车窗缓缓打开小截。

雨飘了进来。

傅山坐得远,声音较重:“有什么事?”

“有看见一个男孩吗?不到一米七五,穿着校服——”

“看见了。”傅山打断。

他的裤腿忽然被人死死攥住。

“往另一边去了。”他补充道,没等对方多问,便关上了车窗。

那一拨人相信了他这个路人说的话,乌泱泱往别处跑去。

抓着裤腿的手胆怯地松开。

“他们走了。”

没有回应。

傅山打开灯,重复了一次:“可以起来了。”

脚边那座拱起的小山依旧没有动静。

耳朵也听不见吗?

Alpha掀开外套,一瞬间,被一股诱人的面包信息素打得措手不及,他猛地拉开距离,却无济于事——那该死的易感期反应再次席卷了全身。

云聆也不太好受。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Alpha的信息素,浓郁、霸道,像强盗一样占据了他的呼吸,裹在他身上的外套像幼犬出生时的胎膜,夺走了外界的氧气。偏偏又无法躲避,弄得他手脚发软,难以动弹。

他怯怯地抬头看向那位对自己避之不及的Alpha——

云聆有些无措,失落也是有的,虽然陈一然总嘲笑他的信息素像劣质面包,但Omega认为这不过是偏见所带来的连坐,然而现在……

他抖着手摸出手机,打下一行字:【对不起,我的信息素比较难闻】

又在道歉。

傅山叹了声气,不理解为什么本应该张牙舞爪的年纪,会被养成这样的怯弱性格。

“不是。”Alpha倾身去拿小冰盒里的抑制剂,“我在易感期。”

云聆心头一颤,不禁感到后怕——自己竟然闯进了一个正处于易感期的Alpha的车里。

自己应该下车吗?

按照生物书上说的,他一个Omega理应为了生命安全,远离正处于易感期的Alpha,更何况自己还是……

但窗外的雨太大了。云聆想。

他并没有挪动身子,只是吞了吞口水,盯着男人将抑制剂扎入腺体,针管偏细,他忽然抖了一下,与对方共感了似的。

然而狭窄的车内空间被两股信息素占据,抑制剂在这种情况下也失了效,傅山仍然控制不住体内的燥热,而一旁的Omega也被长久的高浓度信息素刺激得浑身发烫,腺体肿热。

仿佛被注入了软骨散,须臾间,他浑身失力,软绵绵地歪倒在了男人的小腿上,浑然不知自己的举措有多僭越。

实在是难堪的情形。

傅山拨了个电话:“什么时候到?”

“还有十分钟,先生。”

十分钟,过一道高架桥的时间,但傅山觉得自己恐怕很难再在这个空间内久坐。

Alpha思考了片刻,拿起一旁的雨伞,按下开门键,决定去外面站一会儿。

然而他的裤腿又一次被人拽住。

傅山低头看过去,云聆满脸潮红,嘴唇微张,发出“嗬,嗬”的沙哑声音。

他偏头看了一眼Omega的后颈,也是红成一片的糟糕模样,空气中的面包气味越来越浓,甚至快要盖过他的信息素。

淋雨让他的免疫力大大下降,又正撞上Alpha的易感期,真是个倒霉的孩子。

傅山皱了皱眉。

他没想到自己会把Omega逼出假性发情,而他的车里并没有合适的抑制剂给对方使用——就算有,他也没法给一个看上去比纸还要薄的孩子打针。

才过了五分钟而已,云聆已经变得难受而滚烫。

他看得出来男人脸上的棘手,第一次见面就这样给对方添麻烦,这并不是一件好事,但此刻自己被假性发情弄得难捱,他的身体正无声地喧嚣着,渴望鼻间的这阵湿木头信息素注入颈后,给他一些生理上的安抚——就像男人方才替他撒谎一样。

深夜的雨淅淅沥沥,像他从眼眶落入心口的眼泪,下个不停。

云聆忽地闭上了眼。

窗外是无处可逃的联姻,窗内是易感期的Alpha,而自己又陷入了假性发情。

太糟糕的处境,太艰难的选择。

他应该怎么做……

怎么做才算正确……

半晌,云聆下定决心,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举到男人眼前。

【请标记我】

【临时】

不会说话的缘故,又是如此情急的状况,他只挑了重要的内容。

【易感期】

他说Alpha在易感期。

【我的报答】

Omega举着这最后的四个字,眨着眼睛,紧张地看着男人。

像拿着抽底的筹码,孤注一掷。

也像是举着医院的门诊末号,希冀得到对方的救治。

【作者有话说】

这次是温柔系年上^o^

人设不做过多概括,具体参考正文,总之是两个初恋笨蛋萌萌的跌跌撞撞日常,会有一些小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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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排雷:

1.双洁双初恋。

高亮:前期有受对堂哥单箭头的误会桥段(不是真喜欢),攻身心唯一。

2.本质温馨小甜饼,以甜蜜二人转为主,但也会有一点小酸涩(目前虐点已走完)

3.攻真的很宠,有年龄焦虑;受美弱惨,会慢慢成长。两人都是第一次谈恋爱,对待感情比较笨拙,均非完美人设。

4.极端kk谨慎观看,如有不适及时退出。

介意如上几点的宝及时止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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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包鸳鸯乳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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