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我自愿(修)
傅山最终还是留在了车内。
他让Omega上后座坐着,云聆便不再跪在地上,但他没有力气坐得端正,于是只能歪倒靠着皮面垫,软趴趴的,像被抽走了骨头。
“有被标记过吗?”傅山松开了领带,领口敞开。
云聆摇了摇头。
没有被标记过就敢随便叫一个陌生人标记自己?
出于不想惹脏的顾虑,傅山决定还是用抑制剂解决更稳妥。然而伸手的那一刻,Omega忽然紧紧拉住了他的手腕,用微弱的力度阻止,从瞳孔到嘴唇,似乎都写满了渴求。
他体质特殊,不能乱用抑制剂,容易出问题。
他不想死掉。
“嗬……”
云聆说不出话,只是攥紧了男人的手,挪了挪湿漉漉的身子,往对方身上靠过去,感受到愈重的气息后,他稍稍偏头,露出肿胀的腺体。
成了一只等待咬碎脖子、流干血液的羔羊。
傅山的呼吸骤然加重,如此香甜的信息素充盈在鼻间,他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身下的变化与逐渐杂乱的意识,犬牙的神经被唤醒,他几乎就快要咬上去。
但不可以。
傅山闭了闭眼,抬手抚摸着那段红得滴血的脖颈,以期暂时给予安抚。
“唔!”
敏感的腺体被人揉着,云聆头晕脑胀,摇摇欲坠,最终撑不住身体,摔倒在男人腿间。
停止的眼泪又一次被打开了阀门。
云聆颤抖着去拿手机,摁下了两个字。
【求您】
他快要被假性发情烧穿了。
思绪被逼得混乱不堪你,他张着水润的杏眼仰视着Alpha,乞求他能再救自己一回。
“是你在要求我标记你,对吗?”
云聆愣了两秒,随即滞缓地点头。
傅山没有立刻咬下去,而是拿出手机,打开相机的录制键,将镜头对准那张涕泗横流的脸蛋。
他需要保留证据,避免后续出现不必要的麻烦。
云聆下意识地想要遮住自己的脸。
赤裸裸的镜头正对着他,他几乎是瞬间想起了那张面目可憎的脸,也是这样举着手机,一边强行抓住Omega的两只胳膊,一边怼着他的眼睛、鼻子。
这样被注视的感觉就像是脱光了衣服,学校里的那个人用这样的方式折磨他——这位先生也不例外吗?
“云聆,”这是Alpha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你叫云聆,是吗?”
Omega点了点头,于是傅山重复了一次方才的问题。
“云聆,如果需要我的帮助,请露出你的脸,并告诉我你的回答。”
离开吧。
离开这个耻辱的镜头,离开这位易感期的Alpha。
下了车,是回云家,还是继续逃跑?
云家有他专用的抑制剂,但这意味着自己将遭受一整夜的关禁闭。
逃跑,幸运的话能够避开云家的人,但他的身体真的能扛到找到一家正规的药店吗?
Omega沉默片刻,妥协地放下了遮挡的双手。给出答案时,那双眼还在流着泪。
“我对你的标记,仅出于临时所需。”傅山的话语充满了公事公办,仿佛有一封长长的关系责任书摆在面前。
云聆垂着眼睛,没有看镜头,迟缓地比划出一个手势。
担心男人看不懂,他又在手机上打下意思,举到镜头前。
【是我自愿】
傅山的声音戛然而止。
Omega依旧在无声地掉眼泪。
他忽然觉得头顶的灯太亮,亮得照见了那晶莹的泪珠,也将他的龌龊与冷血公之于众。明明他也需要通过标记度过难熬的易感期,却冷漠地将责任全部推给这个无助的Omega,只为了给未知的将来做担保。
Alpha按下暂停键,扔走了手机。
“会比较疼,”傅山拍了拍肩膀,“可以抱着我。”
云聆犹豫了几秒,怯怯地爬去了男人的腿上,担心弄脏对方的衣服,他没落多少力气,堪堪抓着昂贵的衬衫,露出的腕骨处,有几道若隐若现的疤痕。
“如果害怕,可以抱紧一点。”
云聆却摇头拒绝。
傅山便不再多说什么,如此亲密的距离,他已经无法压抑住体内的冲动,张开牙齿,咬向那香甜的后颈。
“唔——!”
一股蛮横的信息素钻进五脏六腑,云聆疼得指尖泛白,仰长了脖子,想要逃跑。但他的腰肢被人死死圈住,云聆只能看着车顶灯逐渐变得模糊,如一轮混沌的月亮,意识在这一刻彻底抽离。
从未经历过这般刺激的Omega浑身一软,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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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聆睁眼看到的第一个物件,是挂在床头的兔子玩偶,一瓣唇翘起,眼神坏坏的,像只不良小兔。
这是在哪儿?
云聆警惕地巡视着四周。
为什么头这么晕……
昨天,是昨天吗?昨天他跑出云家后,都做了什么?
好像遇到了一位先生——是易感期的Alpha,然后他……
意识渐渐回笼,颈后的痛意随即传到神经,他紧紧皱着眉头,不敢发出声响。
他被人标记了。
穿着老式毛绒背心的中年女人进来,发现他醒了,连忙跑出去:“先生,小孩子醒了!”
男人似乎说了些什么,云聆听不太清,但至少能够知道这里没有叔父,暂时是安全的。
那个面善的大姨走到自己身边:“饿不饿呀?”
云聆抓紧了被子,眼神警惕,思考着说哪种回答合适。
“别怕噢,我是金阿姨,傅先生的住家保姆。”金阿姨按下按钮,一个机器人平稳地端进来一碗粥和一碟青菜,“我想你应该是饿了的,都睡了一整天了,吃一点清淡的养养胃。”
睡了一整天了……
那叔父还在找他吗?
云聆被扶着坐了起来,靠垫是松软的抱枕,他左右看了看,没找到自己的手机,只发现了桌上的笔和本子。
【他呢?】
金阿姨看着纸上秀气的字:“他?噢,你说傅先生呀,在楼下看电视呢,你要不要一起去?不过先生看的都是些财政新闻,你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应该不感兴趣的。”
云聆便坐在床上慢吞吞吃完了那份餐点。
他下床时腿有些发软,好在那个机器人伸出胳膊扶住了他,才没有摔到地上去。云聆想说声谢谢,可是机器人没有看他,跟着金阿姨走了。
这是一幢复式,他所睡的房间在中间层,看起来像是客房。Omega换回洗干净的校服,摸到了口袋里的手机。
【叔父:今天回来,叔父保证不打你】
又是这句重复了无数次、却从未兑现的谎言。
【叔父:云聆,你是个好孩子,咱们家需要陈家的帮助,你也不想你爸妈的心血就这么毁了吧】
【叔父:下午就是订婚宴,你如果不想被我打死,就乖乖回家】
对着这些或商量或威胁的话语,云聆已经麻木了,也许是感受不到最初的恐惧,又或者是害怕并没有什么用,无法阻挡叔父甩来的鞭子。
既然叔父非要将他嫁人才肯罢休,那么他要马上离开这里,离开桉城,离那些可怕的魔鬼远远的,再也不见。
“休息好了?”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看了过来。
云聆走近,鞠了个躬,比了个谢谢的手势。
【我先走了,感谢您的帮助】
傅山瞥了眼手机上的文字:“打算去哪儿?”
【先离开桉城】
“身上有钱吗?”
【有的】
下定决心要离开云家后,云聆偷偷藏了一点点钱,加上父母留给他的那张银行卡,虽然无法完全安身别处,但至少能够短暂的藏一阵子。
【我想知道您的名字】
“傅山。”
Alpha学着对方的样子,也用手机打出字递给他看。
【谢谢您,傅先生】
有钱能解决绝大多数问题,而剩下的那些傅山也没有施以援手的义务,他不再追问,让金阿姨给Omega塞了一袋食物,另加一件挡风的外套,便放人离开了。
时间不早了,他也该换件衣服,动身去参加外甥的订婚宴。
对于外甥刚成年就订婚这件事,傅山完全猜得到是他姐一手促成,毕竟陈一然的霸王名声已经响亮到连他这个常年在国外的人都知道,自然是没有哪家愿意把自己的孩子送去火坑。
听他姐说是陈一然自己挑的人,一个小门小户,手里只有个苟延残喘的玉器产业,上赶着要把人嫁过来,名义上是嫁,但事实上他们都心知肚明。
傅山从衣帽间出来时,换的是一套深灰色平驳领西装,深色系马甲,藏青花纹领带。
“哎呀!哎呀!”金阿姨忽然着急忙慌地从客房跑出来,“先生,刚才那个小孩子在门口挨打哩!好重的两巴掌!”
“又跑!这次又想跑到哪儿去!”
云聆是刚出门就被叔父云强逮到的,他没想到自己的手机竟然被装了定位,而云强在门口等候他多时。
“小杂种!都要结婚了还去别人家厮混!”
又是一巴掌甩过来,云聆要躲,手却被抓着,他只能低下头,让那沉重的巴掌落在至少比较坚硬的脑袋上。
“说!哪家的狗男的把你标记了!”云强骂红了眼,抬起手又想打人,“说啊!小时候不是最会讲话了!说话!是哪个狗东西——”
被叫做“狗东西”的Alpha没有打算插手,径直从两人身边经过,不料被人抓住了西装下摆。
他蹙眉回头,只见Omega又是那夜无助的眼神看着他,但今时不同往日,身旁这个中年男人看上去就是个难缠的,他没有必要给自己惹一身脏。
但Omega的目光实在可怜。
“有什么事吗?”
“嗬……嗬……”云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具体的音。
云强一把拽开侄子的手:“路上见到个男的都敢勾引是吧!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有独偶症!你最好庆幸陈家不会因为这个把你退婚——你也别想着退婚就没事了,六月之前你不结婚,就别想去高考!”
陈家?
傅山迈出去的步子忽地顿住,但想想又觉得不会那么巧,见那男的带着Omega离开,他便也不再多留身,驱车赶去。
订婚宴定在陈家的闲境山庄,云聆被叔父拽下车时,两只手被一条细细的绳子绑着,只有走进了才看得见,是云强惯用的招式,为了惩罚他犯下的任何错误,像狗一样将他绑着无法进食,直到他认下莫须有的罪责,向云强下跪。
“老老实实给我待着,进了陈家,有的你荣华富贵享的。”云强附在他耳边威胁,“再敢跑,我就把你的腿打断,让你再也跳不了舞!”
下了高铁匆匆赶来的叔母拍打丈夫的胳膊:“做什么又绑孩子的手!”
“你懂什么!就是你惯着他!惯得他都敢离家出走!”
云聆被拽着跟在两人身旁,叔母想抢没抢得过去。服务生出来迎他们,那根细小的绳子就被扯得紧了些,等进了用餐区,云强才终于同意松开绳子。
“云聆,”陈一然不怀好意地靠近,“好久不见啊!”
反胃的声音萦绕在耳畔,云聆忍不住打起了哆嗦,嫌恶地往后退了几步。
“躲什么啊,我还能吃了你不成!”陈一然一把抓住Omega的手腕,“不过等你进了我陈家,那就不一定了——”
云聆要挣,没能挣开。
“陈一然。”一个熟悉的男声响在身后。
“欸!小舅舅!”
方才还吊儿郎当的男生松开了手,往门口跑。手腕上的禁锢消失,云聆攥了攥拳头,也转身朝那个方向看去。
看清的那秒,Omega猛地一怔,瞳孔颤动,胸口涌起一阵恶心,他捂着嘴在角落干呕起来。
临时标记了他的傅先生,竟然是陈一然的小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