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很重要的人
今天是首舞复试出结果的日子。
周日早上九点五十分,御湖景一行人蹲守在书房的电脑面前,等时间跳转整点,首舞官网出分。
其实机器人的屏幕是可以直接跳转的,但金阿姨觉得用家里的大电脑更正式,因此征用了三楼书房。
傅山没异议,由他们去。
云聆本身是不紧张的,但弄这么一遭,还得当着傅先生的面查分数,他不免心里打起鼓来,坐在Alpha身边,即使有那淡淡的湿木头信息素,也不太够安抚的。
“十点了。”一旁的男人淡淡道。
云聆刷新官网后,点开查分链接,输入身份证号码和手机号,等待验证码发到手机上。
四十八、四十七……
“手机号输错了。”身旁又飘来一句话。
云聆疑惑地扭头看过去,却只瞧见傅先生正认真盯着自己的那台笔电,手上时不时记录着合同的内容。
似乎并没有空看他这边呀。
“哎呀是的,2打成3了!”金阿姨拿着手机检查,替人重新输了一次。
云聆深吸了一口气,按下确认。
“排名第一!!!”阿花用它那冷静的机器人声惊呼道,“云聆,首舞的录取通知书在朝你招手!”
一个硕大的惊喜正砸头顶,Omega愣愣地看着名字后的排名数字——自己仅仅只是有信心能过合格线,却没想到竟然拿到了第一……
他离妈妈的母校又近一步了。
楼下叮一声,是金阿姨提前做的小蛋糕好了。
“快来餐厅,咱们庆祝庆祝!”
云聆给叔母报喜后,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下意识看向傅山,后者感受到那束带着试探的视线,抬头,与Omega四目相对。
“去吧,”傅山温声说,却见云聆眼神飘忽不定、意有所指。于是他留意到显示屏上的信息,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很棒,但文化课也不能松懈。”
一颗甜枣一个提醒,但云聆还是高兴,排名第一高兴,傅先生夸他也高兴。
他又走回办公桌前,掏出手机。
【您一起吃蛋糕吗】
【金阿姨没有做很甜】
他昨天才晓得原来傅山不爱吃太甜的东西,之前对方不怎么吃那些面包也就有了原因,因此今天云聆特意拜托金阿姨少放一点糖,就算不放糖也没有关系,因为他希望傅山可以一起分享自己的喜悦。
傅山看了眼笔电:“好,等会儿就来。”
闻言,云聆满脸笑容,酒窝浅浅,点了点头,竟还开口无声地说了个好,随后跟着上来找人的阿花一起去了楼下。
书房又恢复了宁静,傅山翻了两页合同,似乎又没心思去看这些枯燥的东西了,他的目光被还没有灰掉的显示屏所吸引,再一次停留在复试结果上面。
只不过他看的不是那个耀眼的排名,而是在其之前的名字。
云聆。
确实是个优秀的好孩子。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方才云聆笑起来的样子,傅山忽地庆幸自己当初没有做得太绝,这样好、这般小的年岁,就应该为自己的成功感到高兴,外露的情绪才是正常的,而他相信在陈家与云家之间,他傅山身边,会是这个小孩子值得信赖的短暂栖息地。
嗡——
桌上的手机振动,是有一阵子没见的老朋友打来的。
“梁免没找我吧?”池秉木开口就问。
傅山:“找了。”
“啧,你没说我在哪儿吧?!”
“我说和你没联系。”
池秉木笑出声:“他信了?”
“他说你死了最好。”
“……”
傅山捏了捏眉心,也不懂自己怎么就成了这对冤家的中间人,他明明和梁免认识得更久,却因为和池秉木同为Alpha,就被梁免认为与姓池的狼狈为奸,傅山只觉得冤枉。
楼下传来金阿姨大笑的声音,听上去像是蛋糕做得很成功。傅山将文件合上,站起身来:“找我什么事?”
“下药的人找到了。”池秉木正经起来,“和你猜的差不多,就是天瑞安排来的。天瑞老总还真是翻脸不认人,亏得当初你家里给他们资源。”
提起当年的事情,傅山的神色变得凝重,眼神也冷了下来。
“出了那么大的事。”
“别跟我说你还觉得是自己的问题,”见好友意料之中的沉默,池秉木宽慰道,“谁知道他们当年因为你一句话就换负责人,偏偏你导师又做出那种事,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实在没必要一直自责。”
“死了人,性质就不一样了。”
一听就知道钻死胡同了,池秉木连忙转移话题:“还有个事,之前那家杂货铺老板的孙子搬去河西那边开饭店了,我待会儿把地址发你——”
话音未落,傅山拽起挂在晾衣架上的外套,来不及穿,闯出了书房,房门慢慢回弹,传来轻微的关门声。
“傅先生下来了,快——”金阿姨刚要招呼Alpha来餐厅共享蛋糕,却见男人满脸严肃,脚下生风,急不可耐地直往大门去。
云聆站了起来,手里端着刚切下来的最大的一块蛋糕,跟在Alpha身后,但傅山直到出门都没有回头,耳边的电话也没有挂断,只留下一阵因着急牵起的风,在空中盘旋几回,落进了Omega的手心。
云聆张了张嘴,望着重新关上的大门,滞在了原地。
屋内陷入寂静几秒,初春的寒似乎又灌进了这栋四季恒温的别墅里。金阿姨最快反应过来,连忙来牵小孩子的手。
“聆聆,来,不管他,我们自己庆祝。”
阿花贴心地替云聆将椅子拉开,又递上干净的叉子。
但云聆并没有真的就不管,他放下蛋糕,手语比划询问。
金阿姨最近虽在学手语,但老人家毕竟没年轻人接受能力强,还是需要机器人辅助理解,听了阿花转述的话,她轻轻叹了声气。
“傅先生啊,这么多年一直找一个人。”金阿姨摇了摇头,“名字不知道、长相也变了,哪儿那么容易找呢?偏偏每次有一点消息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就像是找到了人,便能赎一点罪。
云聆静静听着,思索片刻,扭头问阿花。
【是很重要的人,对吗】
足以称得上是救命稻草的存在。
“是的。”
机器人的声音在此刻又变得格外冷静,仿佛只待一场雨,桉城便会迎来维持一个多月的倒春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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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山心急如焚,开车径直赶往河西,按照池秉木发来的地址找到了小饭店。
“先生想吃点什么?”一个年轻的男生从后厨出来,衣着干净,笑盈盈的。
傅山胸膛起伏:“你是全圆吗?”
全圆一愣,点了点头:“……对。”
傅山简单向对方表明了来意,得知全圆的奶奶,也就是河东那间杂货铺的店主,因为年岁上来身体不佳,便将店关了回了老家颐养天年。河西虽没河东发达,但胜在房价低,租房压力不大,于是全圆选择来这一边开饭店。
傅山又问对方记不记得当年的事情,全圆想了想,说:“我那个时候应该十多岁吧,就记得中午睡觉的时候,迷迷糊糊听见外面突然一声巨响,我奶奶要我别管,结果她跑出去过了好久都没回,我被救护车的声音吵醒才晓得是房屋塌了,听说还死了人。”
傅山的神情再一次变得沉重,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情形。
“您……”全圆疑惑地看了过来,探究的眼神盯得傅山竟有些不敢直视,“您是记者吗?是要调查那个黑心开发商吗?!”
傅山怔了怔,没有给出具体的答复,自欺欺人的一声嗯却被男生听了去。
“那一定要把坏人全抓进去啊!我是真没想到都出了人命了这个天瑞公司还能继续开下去!”全圆愤愤道,“我奶奶说去世的那对夫妻经常来店里买东西,我记得那个妈妈长得可好看了,特别有气质,看起来像是搞艺术的,还让我和他们小孩一起拍过照——”
傅山闻声一怔,有些急切:“你有照片吗?”
全圆被问住了:“啊、哦,我这儿没有,得问问我奶奶,看她存没存下来。”
傅山又问:“你后来有再见到那个小孩吗?”
“好像没有……说实话,我都不晓得他有没有活下来……”
临走时,傅山添加了对方的联系方式,表示希望能够获得那张珍贵的老照片,会以丰厚的资金作为报酬。
Alpha并没有立即回家,换道去了当年的事发地。那处早已变成了繁华的商业街,矮墙低瓦,人来人往,似乎没有人记得曾经发生在这里的悲剧。
他找了一家咖啡厅,独自坐在靠窗的单人桌前,什么也没有做,只是望着窗外的人群,偶尔喝一口不那么美味的咖啡,直到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