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面包卫士
傅山在咖啡店里点了份简餐辅以果腹,胃口不佳,只吃了几口便驱车回了家。
傍晚七点,春季的桉城几乎已经天黑了,偶有几位住户牵着宠物经过,傅山将车子停稳后,熄火,上楼进屋。
“先生,欢迎回家。”机器人递来一块干净的毛巾供他擦手。
走过玄关,客厅里并未坐着人。
“她们呢?”
“阿金去打麻将了,”阿花的曾用名八万也是源于此,如今天气回暖,金阿姨饭后闲着没事,就会和隔壁邻居相约搓几盘,“云聆在房间。”
傅山点了点头,他本想直接回书房,却不知怎么在二楼拐了弯,停在那间新挂着小牌匾的房门前。
巴掌大的小木牌,挂在无痕钉子上,是铃铛的形状,上头还画着一朵天蓝色的云,像是出自金阿姨之手。
昨晚还没有,那就是今天出门后新挂上去的。
Alpha不可避免地想起了白天的情形。
那时他满脑子都是池秉木传来的好消息,恨不得飞去河西问个究竟,全然忘了答应云聆的事,说好了要陪他庆祝校考第一,尝尝金阿姨新做的蛋糕,结果出门的时候连声招呼都没打。
实在不应该。
傅山这么想着,抬手敲了两下。
不过两秒,房门就打开了——像是那头一直在候着。
云聆已经换了睡衣,额发濡湿,领口大敞在外面,他一只手捏着门把手,眨了眨眼睛,望向面前这个言而无信的男人。
他眼中不带埋怨,反而让Alpha更心虚了。
“……不冷吗?”傅山一开口,说的却是这种长辈唠叨的话,低头一瞧,Omega袜子都没穿,毛绒拖鞋哪能抵寒。
“去穿袜子,还有外套。”
云聆似乎也没想到对方回来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个,愣了两秒,本想说自己不冷,但想了想,阿花不在身边,他打了手语人家也看不懂,还不如听话穿上,少一事。
于是一阵衣柜推门声响起,云聆随便拿了件鹅黄色的摇粒绒外套,然后坐在床上给自己套了双白绒绒的毛袜。
傅山看着Omega这一系列动作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放心了。
“今天临时有事,没来得及和你们说。”傅山道歉后问,“蛋糕好吃吗?”
小雏鹅没吭声,扭头快步往书桌的方向走去,像是不接受Alpha的道歉。傅山刚要谴责自己的失信,下一秒,便见云聆端了个白瓷盘子过来。
是一块平整的蛋糕切角,大小快赶上两人份。
云聆捧着盘子,一旁还放着餐叉,他停在男人面前,双手递了过去。
他毫无芥蒂地分享着自己的喜悦,没有因为对方的迟到而收回当初的承诺,说好了要一起吃,那这块最大的,就应该在切下的那一刻,永远属于傅山。
“……是给我的吗?”
云聆点了点头,目光直白。
傅山有那么一刻似乎被什么烫到了,指尖一刺,十指连心,心脏也被拧了一下,转瞬即逝。
“谢谢。”他接过盘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云聆抿着嘴笑了笑,因为对方的道谢,或者单纯是厚实的外套烘的,脸有些红。
傅山看了眼书桌亮起的台灯,和摆放整齐的书本资料,问:“作业做完了吗?”
云聆伸出食指和大拇指,虚空捏在一起,意思是还有一点点。
“着急吗?”
云聆闻声不解,但还是实话实说了,剩下的是他额外给自己买的题本,不是学校布置的。
傅山:“想不想重新庆祝一次?”
话音刚落,云聆樱唇微张,更是疑惑。
见Omega这副呆呆的样子,傅山轻笑了声,侧身让出位置:“走吧?”
放做平时,傅山是肯定要求把学习放在第一位的,但今天不同——不同在云聆拿了专业第一,而他也收到了久违的好消息,以及……
傅山的视线短暂的停在了切角蛋糕上。
以及,他获得了一块朴实无华、但满含真心的蛋糕。
Alpha说的庆祝,地点选在了地下室。
他们是走楼梯下来的。
云聆发现要往楼下走的时候不是很想去,甚至有些排斥和害怕。
他对这种地方没有好印象,潮湿昏暗,伴随着云强的打骂声,最开始云强是将他绑在地下室,骗覃慧孩子出门去了,覃慧不信,家里底朝天找了个遍,才在地下室找到哭得眼睛都肿的小云聆,彼时他才十五岁不到。
因此覃慧和云强大吵了一架,声称要一把火烧了地下室,云强怕妻子真这么做,才没把云聆绑楼下去——但也仅仅只是换个位置而已。
不好的记忆涌来,云聆停在了楼梯的前几阶,目光黯淡,踟蹰不前。
身后的脚步声忽然停了,傅山回头,问:“怎么了?”
云聆抿了抿嘴,眼神有些躲闪,不愿继续往前,却也不想驳了Alpha的面子。
“不用怕,”傅山以为小孩子是怕黑,“下面有灯,很大、很亮。”
他朝云聆伸出手:“我牵着你走,好吗?”
那只曾经将自己从高墙上拽下来的手如今再次向他伸过来,温热、干燥。
或许他可以相信傅先生,就像那个瓢泼的雨夜,他第一次做出那般胆大的举措,亦没有无法挽回的坏结局。
Omega蜷起手指,犹豫片刻,最终试探地落在了大手上面。
傅山轻轻握住了他。
男人所言不假,推开地下室的大门,里头亮堂堂的,阿花端着蛋糕盘子等候多时,见两人牵着手,高兴地放起了歌,显得更热闹了。
与云家的相比,完全是另一副光景。
傅山没松开手,自然地牵在身边,带着云聆介绍地下构造。
左侧是健身区,放着一些简单的器材,但傅山平时晨跑居多,器械的使用频率不算高。中间摆放着一张长沙发,往后是吧台,紧靠着棕木色酒柜,一长排望过去,那些酒按照不同品类摆放,高矮胖瘦,年份跨越百年,应了金阿姨的那句都是宝贝。
右侧还有一大片区域,只做了简单装修,傅山说图纸定的是影音室,但他没什么时间看电影,装了也是浪费,便搁置了。
整个地下室快有一楼那么大,敞亮干净,云聆被牵着逛了一圈,不知不觉消解了最初的不适。
蛋糕放在了长吧台桌面上,傅山一路带着小孩子走到自己珍藏的名庄酒前,斟酌片刻,挑了一瓶拉图庄的葡萄酒。
傅山指了指上头的年份数字,轻笑道:“你出生那一年。”
他拿了酒出来,云聆自然是以为自己也能尝一口的,可两只高脚杯半满一空,傅山丝毫没有要给另一只杯子满上的意思。
云聆推了推自己面前的高脚杯,不言而喻。
“阿花,”Alpha这回终于叫对了名字,“给云聆拿瓶果汁。”
Omega一听,才不同意,直接指向一旁的醒酒器,意思是他也要喝。
“你不能喝,明天要上课。”
云聆拧着眉头,整张脸都写着不满,竟还有些小脾气,扭头不肯看着面对面的人了。他坐在高脚椅上,脚没法完全落地,摇摇晃晃的,不小心踢了一脚傅山的腿。
“不给你喝就踢人?”傅山打趣道。
才没有……
为了给自己正名,云聆只好挪挪屁股,默默收回视线。
阿花送来了两瓶葡萄汁,像是要安慰没法喝酒的小孩子,还附送来一只叉子。
“请慢用!”
那块大蛋糕切角摆在两人中间,没有多余再切一刀,傅山直接拿着叉了一块。
甜度不高,口感软糯,让人有想要再来一口的欲望。如果是刚出炉就尝,应该会更好吃。傅山这么想着,忽然生出一丝遗憾,要是中午没那么急着出门……
但他来不及细想,因为面前的Omega正张着圆眼,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傅山停住动作,迅速判断出小孩子的意思:“好吃。”
话音刚落,云聆便露出笑容,像是没有后悔专门留下这一大块等人回家。
Alpha将盘子往另一侧推了推:“你也吃。”
云聆摇摇头。
【都是给您的】
傅山莞尔:“我吃不完——可以帮我一起解决掉吗?”
见云聆循着心意拿起了叉子,却还是在纠结,傅山乘胜追击:“这么好吃的蛋糕,浪费了就可惜了,对吧?”
面包卫士认可了男人的观点,叉了一块。
傅山微笑道:“谢谢你的帮忙。”
这种话,Alpha总是能轻而易举的说出口,云聆听着有些不好意思。明明是分给他蛋糕吃,反而还要当作帮忙,甚至郑重其事地说感谢。
云聆仔细尝着入口即化的蛋糕,甘醇的酒香萦绕在身边,他闻着有些晕乎乎的。
反观眼前优雅品尝着红酒的男人,一杯饮尽,丝毫没有醉意,望过来的眼神反而更温柔了些,像一片静谧的湖,让人甘心驻足。
云聆不敢多看,低下了头。
他默默喝了一口葡萄汁,酸甜的味道停留在舌尖,他想自己幸好没有倒酒,不然要更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