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兔子老大

第21章 兔子老大

四月中的一个周六,清明节放假,云聆跟着叔母去给父母扫墓。

太阳不燥,云聆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薄外套,跪在摊平的报纸上,在墓碑前磕了三个头。

父母生前恩爱,死后合葬于此,作为母亲挚友的覃慧一手操办两人的后事,一面是难掩的悲痛,一面又要照顾八九岁的小云聆,分身乏术,落下慢病。至于云强,则是名正言顺的将云家产业收入囊中,往后十年,不尽糟蹋。

覃慧带了两把折叠椅子,方便她们久坐。

云聆面对着父母的合照,伴着叔母坐下,倚靠在覃慧的臂弯。

“一眨眼就十年多了……”覃慧轻轻叹了声气,“每年这个时候,我就能梦到你妈妈,梦到我们两个还在读书,你爸爸就站在舞蹈室外面等着,下雨也来。”

云聆喜欢听叔母和他说这些,日子一天天过,如果不靠着这些回忆怀念,那逝者的面庞便会随着岁月变得模糊不清。

“你妈妈喜欢去寺庙,是不是?”怀里的脑袋点点,覃慧摸了摸小孩子的发顶,“她一有烦心事就会去静福寺,抄经书一抄就是一下午,我没在学校见到她,就晓得一定去跑寺庙去了。”

父亲喜玉,母亲又信佛,云聆家里摆着大大小小的玉器、法物,值钱的不值钱的混作一起,两人倒是不在意贵还是便宜,有合眼缘的便带回家,求个平安,或者只是求个喜欢。

也因此,小云聆总会被带去山上的静福寺祈福,燃三柱香,若是香灰烫手就是吉兆,云聆听了,拿着香摇摇晃晃偏要让那高高积起的香灰正落手心,旨在事在人为,父亲要拦,母亲便笑着说小孩子百无禁忌。

覃慧忽然想起什么,笑了笑,说:“还记得你八岁的时候,在庙里化缘了一条金项链,你妈妈说是你自己挑的,带回家铃铃铛铛的,云枫当时还跟我说弟弟是大铃铛,项链是小铃铛。”

云聆静静听着,下意识摸了摸脖子,空荡荡的。

“可惜,那条项链不见了……”

建筑倒塌事故那天,云聆因受到巨大冲击当场昏了过去,微弱的意识让他感受到自己被护进了一个宽大的、温暖的怀抱,再往后只剩下一片混沌。等从医院醒来时,便是父母的死讯,他一时难以接受,昏天黑地的又发起了烧,等到终于清醒时,覃慧发现以往嘴巴最甜的小孩子不肯说话了。

云聆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出院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到事发地,然而那条掉落的项链早已不在,或许是有人瞧着是纯金的顺走了,又或者是被埋进了那片废墟里,总之是与至亲一起,再也不见。

婶侄俩伴着柔软的春风回忆着过去,好似故人还在身边,那些美好的曾经也没有因为岁月的风化而消失。

墓园陆陆续续有人来扫墓,提着纸钱、贡品一类的,磕头祭拜,祈求先祖亡亲庇佑。墓地烟雾缭绕,燃香的气息随风飘至各处,这气味与寺庙中的类似,云聆闻着便感到心安。

顾及小孩子学业紧张,覃慧没有在这儿久待,收拾好东西放进包里,便要送云聆回御湖景。

“最近气温变高了,但是早晚还是冷的,要多穿一点知不知道?你身体——”覃慧边唠叨边往台阶下走,却忽地哑声。

云聆随着叔母的视线望过去,不远处站着一个沧桑的中年男人,目光躲闪。

“畜生!!!”覃慧大骂出声,怒指着那个男人,“你怎么没死在牢里!!!”

云聆一听,单薄的身影怔住,晓得了这人是谁——那个倒塌房屋的总负责人,毕扬名,也是桉城大学的教授,当年因贪污判了十年。

猝不及防见到了这辈子的仇人,覃慧的情绪逐渐变得激动,一旁来扫墓的路人被惊动,纷纷看了过来。

那人大概也抵不住受害方的指责谩骂,压了压帽子,跑走了。

覃慧追在后面怒骂不止,等看不见那人的身影了,她仍然气得全身发抖,满脸涨红。但同时,她也不忘紧紧握着云聆的手,就像是害怕一不留神,老天爷也要将小孩子夺走。

她们走到了墓园门口,Omega伸出另一只手,安抚似的覆盖在叔母的手背上,他轻轻摸着女人有些粗糙的手,低着头,没有发出声音。

“聆聆……”覃慧喘着气,眼眶早就红了,“他是我们家的仇人,不能忘记,不能忘记……”

不能忘记。

直到云聆收拾完书包,躺在床上,他的脑子里依旧回荡着叔母含着泪说出的这句话。

害得他失去至亲的人,他当然不会忘记……

除了仇人,他也不能忘记那个将他护在怀里的大哥哥。如果不是有对方的保护,他大概也会命丧现场。

云聆脑子乱乱的,翻了个身,脸侧是兔子玩偶,坏坏的表情没变,只不过因为歪倒在枕头上,倒像是在说有它罩着这个瘦弱的Omega。

但此刻的失眠,兔子老大大概没法解决。

云聆按下床头的按钮,不过片刻,卧室门被打开,机器人挪了进来,携着一丝不属于室内台灯的光线,Omega眯了眯眼睛,不太适应。

“云聆,你睡不着吗?”阿花挪到了床边,开了夜间模式。

【我好像不舒服】

阿花警惕起来:“需要去医院吗?”

云聆忙摆手,表示没到那个程度,就是觉得身上烫,怎么睡都不爽利。

阿花闻言伸出长长的手臂,碰了碰Omega的额头,又让云聆转个身。

“是发忄青期。”阿花作出判断,“不用担心,云聆,我会向傅先生说明情况,让他来陪你。”

云聆一怔,看了看床头的闹钟,都十二点半了,这个时间去打扰傅先生实在太冒犯了,他赶紧制止,说明天早上也可以。

“晚了。”阿花潇洒道,屏幕是个笑脸,“我已将你的情况发至先生的手机。”

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

这个家的人,包括机器人,怎么动作都这么快……

收到信息时,傅山还没有睡,刚处理完工作上的事情。

他谨记梁免的嘱咐,先让机器人去拿一壶温水备用,然后替云聆打了药效温和的C1抑制剂。屋内的Alpha信息素浓度逐渐升高,完完全全包裹着Omega,像一条不漏风的毛毯。

针剂起效,云聆很快就睡了过去。

只是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不过半个小时,他的发忄青热再度席卷而来,生生把自己烫醒了。

“嗬……”云聆的嗓子发干,只能发出这种嘶哑的声音,或许是觉得太难听,强忍着没再出第二声。

但坐在书桌旁就着台灯翻看试卷的男人还是听见了。

傅山回头,鼻梁上架着眼镜:“怎么了?”

云聆摇了摇头。

傅山起身走过去:“想不想喝水?”

他扶着小孩子坐了起来,后背靠着软软的枕头,坐稳后,傅山往玻璃杯里倒了半杯温水递到那双消瘦的手中。云聆两只手握着杯子,细细抿着,时不时悄悄看一眼Alpha,又赶在对方察觉前收回视线。

傅先生一直在这里吗……

Omega的牙齿轻轻磕在杯沿,一个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忽地,他上身一僵,随即额头上感受到来自另一人的体温,他根本不敢乱动,乖乖等对方抽回,傅山又碰了碰自己的额温:“没那么烫了。”

云聆晕晕的,只知道点头。

这一觉好在睡得久一些了。

夜里两点,傅山检查完高三生的试卷后,渐渐有了困意,见床上的人已经熟睡过去,他便决定回卧室睡一会儿,明早七点半的晨跑取消,改成来这儿陪小孩子。

偶尔一两次放纵偷懒,应该不会对身体健康有影响。

御湖景的主卧是客卧的两倍大小,主卫在阳台旁边,一般用来淋浴。傅山快速冲完澡,顺带将明早的闹钟关了。刚要躺下睡觉时,又不免操心起楼下的小孩——头脑风暴一番,他最终决定再去看一眼。

毕竟是少见的独偶症,要多上点心才是。

然而傅山刚走到二楼,瞧见客卫的灯竟然亮着,卧室门也是虚掩着的。

云聆起来了?

傅山站在外头等了一会儿,不见人出来,只好敲敲卫生间的门:“云聆,不要待太久,会感冒。”

没有回应。

“云聆?”他又敲了两下。

“呜……”

一阵若有似无的呜咽声传来。

傅山心头一颤,担心起来:“云聆,怎么了?”

“摔着了吗?”问来问去,不见里头的人回应,“……那我进来了。”

卫生间的门没有上锁,傅山按下把手,朝里推开了门。

甫一进入,那刺眼的太阳能灯光从天而降一般直射着男人的眼睛,傅山难忍地皱眉避开,他眼睛受过伤,经不起强光。

下一秒,Alpha还没来得及适应光线,怀中就被猛扑进一具柔软却发烫的身体,手脚并用,如一株寄生的植物盘绕着他。

傅山浑身僵硬,低头一瞧——Omega满脸潮红,眼神迷离,眼角还含着几滴要落不落的泪珠,依赖地贴着他。

云聆吐着热烫的气息,分不清东南西北,也弄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只知道那个逐渐变淡的湿木头信息素再次回到了他的身边,而他要紧紧抱住才好。

【作者有话说】

好巧,和现实世界时间重合了!祝宝宝大人们清明安康~

下章发忄青期特别萌萌,希望可以顺利发出来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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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包鸳鸯乳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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