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亲近吗
父子俩不欢而散。
傅山坚持己见，傅父则是恨铁不成钢，二人各执一词，直到傅奶奶带着小孩子回来，整个傅家仍保持着低气压。
老人家身边跟着保姆和还没过新鲜劲的Omega，后者提着一个小水桶，新钓上来的两只金鱼慢吞吞游着，时不时鱼尾扑腾两下，云聆兴奋地想将战利品分享给Alpha，但一进门，他便感受到屋内的冷寂。
这是他早已养成的、能够让自己免于挨打的看眼色的条件反射。
于是云聆收回抬起的手臂，将鱼桶藏到了身后。
午饭自然还是要在家中吃的，但原定的傍晚返程临时提早到了下午，云聆收拾好背包便跟着傅山出了院子。
他们去了趟院外的花园，两位老人在这处小憩，一并道别完，云聆被傅奶奶拉着单独说了几句，大致是有空常回来，不管有没有事情都可以和她老人家发信息。
云聆乖乖点头，最后要走的时候，他又跑去花圃旁的水池前拍了几张小鱼的照片留作纪念。
傅山在外边挂了电话，便来寻人带回家去。
Alpha大概是依旧被父亲的话所烦恼，开车时什么话也没说，薄唇紧抿，眉间微蹙，目视着前方。
车内一片安静，只偶尔听见窗外传来的鸣笛声。
途径面包店，即便Omega没提，车子还是照旧停在了路边。
“要买吗？”
云聆点了点头，举起手机，说他自己去就好。片刻后，他提着一袋子面包，急匆匆跑回车里，额前的碎发都掀了起来，露出了圆润的额头。
他从袋子里找出一块棕色的木纹面包，递给傅山。
“给我的？”
云聆重重地嗯了一声。
“谢谢。”傅山摸了摸小孩子的脑袋，接过面包，放在了储物台上。
【不甜的】
“嗯？”
【您不吃吗】
云聆歪着脑袋，视线流连在面包和男人之间，似乎在等待对方能够当着他的面拆开面包品尝一口，以期打破车内过于平静的气氛。
傅山一贯是不会拒绝Omega的。
三点，正是吃下午茶的好时候。
坐在车子里共进小食，对于两人来说都是头一回，为显正式，男人还去买了咖啡和杏仁奶，搭配食用。
午后春日的阳光自车窗照射进来，暖烘烘的，倒也不比咖啡厅差。
“上午和奶奶去钓鱼了？”调整好了情绪，傅山主动搭话。
云聆正吃着可口的面包，嘴角沾了点奶油，他舔了舔，粉嫩的舌尖像一只滑溜溜的泥鳅钻进Alpha的视线之中。见男人终于提起此事，云聆迅速点开相册，邀功似的将拍的小鱼照片给对方看。
一只银白，一只浅红，泛着金光。
傅山接过：“你钓的吗？”
Omega高兴地点头，整个人都被裹在温暖的阳光下，发丝镶了金边，毛茸茸的。
“真厉害。”傅山不吝夸奖，“喜欢钓鱼吗？”
云聆咬着面包，空出双手，比划说喜欢。
小孩子认真表达喜欢的模样真诚又可爱，两腮鼓鼓的，纤长的手指像在空中跳舞一般，傅山忽然庆幸自己在失眠的夜里做出了学手语的决定——
云聆不会说话，那么就由他来学习特殊的交流方式。
他的眼睛看懂了云聆想说的话，便等同于听见了小孩子未发出的声音。
傅山静静地想，如果云聆能够有出声的那一天，或许嗓音和面包一样甜。
从傅家带出来的阴霾并没有被带回御湖景，吃完下午茶的两人慢慢悠悠地回到家时，金阿姨正在收拾东西。
“回来啦！”金阿姨提着两袋肉肠，“今天小慧送来好多东西，说是聆聆堂哥从国外寄回来的，今晚咱们要不尝尝？”
云聆一听叔母来过，着急就要往外面去找人，可覃慧早就走了，自然是见不着人影的。
Omega的情绪肉眼可见的变得低落，傅山宽慰道：“要不要打电话给叔母？”
【可以吗？】
“这也是你的家。”
可惜的是叔母与朋友有约，赶不过来，但答应了云聆过两天就来看他，Omega便又很好哄的开心起来。
提起堂哥，一语惊醒梦中人，云聆这才想起月底就是云枫的生日了，还没有准备生日礼物呢。考虑到傅先生每天咖啡不离手，云聆特意泡了一杯不加糖的，踩着拖鞋噔噔噔上了三楼。
进书房很顺利，云聆主动上门的情况很少见，傅山不会拒绝。
他本以为小孩子要提什么要求，都打算一并应下当作模考成绩的奖励，却在得知真正的原因后陷入了沉默，片刻后迟疑道：“……堂哥？”
提到云枫时，云聆的眼睛要比以往更亮，看上去按耐不住的激动，比划的动作也更快了，傅山险些没能认全——他竟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样子的Omega。
……当初送小孩子生日礼物的时候，云聆都没这么兴奋过。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云聆一改往日的平静。明明从未打过照面，傅山却莫名有些吃味。
但作为一位成熟的伴侣，Alpha仍然保持着应有的体贴，给出了几个合适的礼物方案供小孩子挑选。
“手表挺不错的，简洁实用——对了，你堂哥他，结婚了吗？”
傅山表面云淡风轻，还有心思给文件签字，说的话却是硬拐弯，连他自己都觉得突兀。
反而云聆没有多在意，他此时想起的是素未谋面的堂哥爱人，当初视频的时候听到了对方的声音，云枫还说会带人一起回来，不知道是不是就是这次……
云聆抿了抿嘴。
【没有】
他手上比划时，连带着脑袋也左右摇了摇，像是在强调自己的回答。
没结婚。
糟糕的答案，傅山一时又郁结于心。
同龄人、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他迅速罗列出对方的优势，全然忘了这位堂哥是云聆叔母的孩子。
“你和他关系亲近吗？”
【什么样算亲近】
“就是……”傅山斟酌了一会儿用词，“你们一起吃饭、出行，他会去学校接你，这种。”
云聆想了想，堂哥确实经常在下课后来接他一起回家，出去玩也多是他带着自己，后来云枫考去外地了，他们才没有继续这样的好日子。
每一项都对得上，诚信的Omega实话实说。
【亲近的】
“……”
更糟糕的答案。
早知道不问了。
男人后悔地将最后一份文件签完，决定换个话题。
“小鱼的照片，可以传给我一份吗？”
虽然不知道Alpha要做什么，但云聆还是答应了，毕竟对方在挑选礼物上给了自己很有用的建议。
等Omega离开书房，傅山在办公桌前坐了许久，光标箭头指向搜索栏时，他才突然发现自己还不知道云聆的那位好哥哥姓甚名谁。
“阿花。”
“在的先生。”
“云聆的……堂哥，叫什么？”
“云聆没有和我说过。”
“你去问——”傅山忽地顿住，叹气，“算了。”
就算问到了又能怎么样，一个非公众人物哪能那么轻易就搜索检阅到？法治社会，他总不能莫名其妙去调查对方的身份隐私。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傅山捏了捏眉心，心绪复杂。
高三生的假期结束得飞快，而且就算是放假，也不过是换个地方刷题备考。
复课的当天，傅山取消了晨跑，共进早餐后，亲自送云聆去了学校。高三生急匆匆去教室，他则是去找张晴老师了解了解Omega在学校的情况。
“陈一然最近倒是没闹什么幺蛾子，应该是快考试了收敛些了。”张晴泡了杯茶放傅山面前，“我才晓得他是您外甥，世界还真是小。”
“隔得远，不算亲。”傅山说。
张晴不好太八卦别人家事，便说回学生身上：“模拟考的成绩云聆和您说了吧？他进步挺大的，地理至少到及格线了，英语也能过一百了，只要能保持住，还是有很大的机会过首舞分数线的。”
傅山微微颔首：“辛苦您没放弃他的地理。”
“嗐，功劳还是在他自己身上，这几个月他的努力我们都看见了，我们当老师的不就是能拉一个是一个嘛，谁不想自己学生考个好分数呢。”
傅山笑了笑，点头认同。
“对了，云聆已经分化了对吧？您记得算算他的发情期日子，要是临近考试时间，最好提前备支推迟剂，考前预防一下，万无一失。”
傅山没接触过这些，问：“这个推迟剂会有什么影响吗？”
“不会不会，我跟班里学生都说过了。就是得让他去医院找医生，说清楚用途，医生一般是会给开的。”
傅山接到这个重要的任务后离开办公室，连楼都没下，直接给梁免电联过去，想着能不能直接买回家，不耽误云聆学习。
“大哥，你当我如来佛祖呢什么都能做得到，我还没打算这个年纪就下岗退休。”
梁免嘴毒得厉害，傅山一听就晓得八成是和池秉木吵架了，也懒得和人计较，惹火烧身。
不过梁免毒舌归毒毒舌，还是详细解释了原因：“推迟剂还真就只能本人去医院买，最好你陪着去。这药没副作用，但是之前出过过度注射的事故，上头收紧了口子——”
“欸！干什么呢！”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响在走廊，傅山吓了一跳，举着电话，闻声看过去。
只见张晴气势汹汹的朝事发地赶过去，手里还拿着教案没放，学生们纷纷从窗户探出头看热闹，走廊上的人也都围观在侧。
傅山看不太清，鬼使神差地抬腿走近了些。
直到看清楚人脸的第一秒，傅山猛地怔住。
摔倒在地的男生是他那个无法无天的外甥，而攥着拳头，死死盯着陈一然的另一位当事人——
竟然是云聆！
【作者有话说】
情敌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