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撒娇
注射抑制剂之前,傅山还是叫醒了云聆,扶着喂了半碗粥垫肚子。
他没说话,只是耐心地吹凉调羹里的细米,再递到Omega的嘴边。
Alpha看上去很平静,但云聆的直觉告诉他,傅先生其实并不开心,于是在针扎入腺体的前一秒,云聆抬起手,主动牵住了男人的小指。
【您在生气吗?】
“没有。”傅山用指腹蹭了蹭小孩子的脸颊,“没有的。”
【不要生气了】
云聆仰头看过来,他眼睛里的恐慌已经消散,又恢复到了往常的宁静,像不经风扰的湖水,清澈明亮。
【我】
【很】
【好】
他比划得格外慢,怕Alpha看不懂,亦或者是理解错误。
但没有等来傅山的轻笑,却听到一声难掩的吸气声,灯光太暗,云聆分不清傅山是感冒了,还是……在抽泣?
云聆从床上站了起来,此刻又变成他俯视着Alpha。
“……对不起,云聆。”傅山的声音闷闷的。
云聆歪着脑袋,似乎一时间没能理解为什么对方要道歉,但他还是贴心地碰上了男人的眼睛,轻抚过那湿润的眼角。
“对不起,对不起……”
傅山像倒豆子一般不停地道歉,一次两次云聆还回复得过来,可是Alpha不知疲累地重复着,云聆手忙脚乱,手指都要飞出花了,最后干脆捂住了男人的嘴巴。
【没关系】
【不要道歉】
云聆苦恼地说。
【我的动作没有你的声音快】
窗外月光皎洁,屋内寂静无声,某一刻,云聆忽然福至心灵,懂了傅山为何道歉。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原谅、或者看开了当初男人要拍的作证视频,但至少他理解对方为何如此。而此刻看着Alpha因后悔留下的眼泪,云聆来不及思考,凭着本能圈住了傅山的脖子。
他紧紧地缠抱着他的Alpha。
以此告诉对方——让它过去吧,好不好?
傅山心尖一阵刺痛,立刻回抱,将人拥入怀中。他用力地搂着那单薄的身躯,感受着来自云聆的呼吸与心跳。
温热、心安,令人疼惜的。
发情期的第一晚,在傅山的陪伴下,云聆睡得格外踏实安分,一觉到了天亮。而令傅山感到惊讶的是,小孩子一整夜都没有像之前那样闹他。
难道是偶然事件?
不过这样也好,他这薄弱的自控力,傅山不知道自己会在哪一次失防破戒。
白日复盘,才晓得原来是陈一然趁着他下楼打电话,偷偷翻了书房抽屉,又从没黑屏的电脑里发现了那段视频的备份——傅山当着云聆的面,将这些录像删得干干净净,并保证今后再也不会强迫他拍照录像。
他真诚发誓,一副若再犯就天打五雷轰的架势。
云聆挠了挠头,不知该不该和对方说,其实他有在努力克服。
不过……
傅山今日格外谨慎,没有像之前一样逗人,反倒让云聆有些不习惯。
怎么不问问他在海城玩了什么呀?虽然好像每天视频的时候有讲……
看着电视屏幕里索然无味的画面,Omega悄悄挪了挪屁股,离身旁的人形湿木头更近了一些。
傅山敏锐察觉:“要抱吗?”
云聆点点头,被人一把捞起,坐进了宽大安稳的怀里。
他趋于本能的去嗅男人后颈的腺体,浓郁、潮湿,似乎有点像昨夜Alpha眼角的泪。
还有点苦苦的。不喜欢。
云聆趴在傅山身上,两条腿盘着对方的腰,他一只手抱着,另一只手在后背上慢吞吞地写。
【不讲话】
写完了,还不忘戳两下,表达不满。
“写的什么?”饶是乐于与Omega玩这种你画我猜的游戏,傅山还是没法一下子就明白。
云聆只好松开手臂,坐直,重新比划一次。
傅山一滞,抱歉地问:“想听什么?”
【您不开心】
傅山没办法否认。
【您在生气吗?】
“没有,”傅山说,“我怎么会生气。”
云聆摇摇头,又比划了一遍,但这回他加了一个拍自己的动作。
【您在生自己的气】
傅山抿着薄唇,移目躲开那道纯洁直白的目光,于是云聆知道他猜对了。男人越躲,Omega越努力去追,歪着脑袋,非要与对方对视。
他坐在傅山的怀中,轻轻蹭着,不觉是否有其他异样,而一门心思要与傅山沟通——他说过,眼睛是不会骗人的,他从Alpha的眼睛里看到了悲伤和自责,可是说到底,傅山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他。
发情期的Omega本就依赖伴侣,以往藏起来的撒娇与娇纵会被无限放大,云聆蹙着秀眉,哼哼唧唧地晃,像是傅山再逃避,他就要生气了。
“……乖,”傅山被蹭得升起热意,轻咳一声,败下阵来,“抱歉……”
又开始道歉了。
云聆想,潜移默化竟然是真的,是不是因为他之前喜欢和人道歉,所以傅先生也被他影响了,不然怎么每句话里都要带上对不起呢?
【我没有怪你呀】
【你不要道歉】
“我很后悔……云聆,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发现……”傅山又钻进了死胡同,喃喃道,“如果我早一点知道……”
Omega再次抬手捂住了男人的嘴巴。
不准说了。
不准把别人的错误加注在自己身上。
云聆想说的有些多,他倾身拿来手机,认真打下一段话,点击播放——
“可不可以不要难过。”
“是别人的错,我们生别人的气,好不好?”
机械女声实在破坏气氛,但傅山还是心头微动,就像被轻轻锤了一锤。
不疼,却留有余震。
我们……
傅山顿时又眼底发热,云聆还愿意说“我们”。
“唔……”
傅山用尽全身力气把云聆拥进了怀里,汲取着Omega身上香甜的信息素气味,以此安慰自己,云聆真的没有怪罪他,而他依旧有资格陪伴在云聆的身边。
“想吃西瓜。”机械女声说。
“好,保鲜箱有。”
“要吃冰的。”
傅山不太同意,怕小孩子又吐:“不行。”
“冰的!”女声说着,云聆也不忘激烈反抗,又蹭个不停。
“……好吧,但不能吃太多。”
临近傍晚,金阿姨做了清淡的晚餐,处于发情期的Omega没办法出门,但又想到处走走,只好由Alpha牵着,在地下室逛逛。
方形鱼缸亮起了夜光灯,银白跟在粉红的后面,慢悠悠地游着。云聆拿着鱼食,饶有兴致地追着投喂,傅山便静静陪在一侧,用信息素将人裹在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帮你打抑制剂。”
天已经完全黑了,云聆躺在床上,针头扎入腺体的一瞬,他不可避免地抖了一下——抑制剂的效果似乎越来越弱了,而独偶症的不良反应也开始啃食着他。
想吐、嗜睡、畏光,额头稍稍有些发烫。
如果……
他悄悄看向身旁一并躺下的男人。
如果傅先生可以标记他,那这些因独偶症带来的不适,是否就能迎刃而解?
“晚安。”傅山主动牵住那只柔软的手,“抱抱吗?”
不能标记的话,那就靠得再近一点吧。云聆依赖在温暖的怀抱里,暗暗希望湿木头信息素可以再浓一些,最好浸入他的腺体。
了却一桩心事,傅山没有像昨晚那样失眠,而是紧紧圈着Omega,一点缝隙都不留。
但睡到半夜,傅山迷迷糊糊感觉怀中发烫,像抱了个火炉,这感受对于现在这个季节来说实在不合适。
“嗯……”傅山皱了皱眉,半睁开胶粘的眼皮。
只消一眼,他瞌睡全无。
Omega不知何时已经醒来,双手双脚并用,正不管不顾地往他身上爬,像是在寻找什么,湿热的呼吸隔着单薄的睡衣悉数喷洒在傅山的皮肤上。
他双颊泛着不正常的红,眼神也是迷离的,看上去,似乎又回到了曾经的发情期状态,甚至……
傅山摸了摸小孩子浸湿的额头,甚至体温更烫,思绪也更加混乱。
“唔……”发情期的Omega对任何触碰与抚、摸都异常敏、感,他发出不明不白的哼唧声,眼角飞红,双眸含水。
大概是看见男人终于醒了,云聆又一次抓住了Alpha的手,不知要做什么坏事。
“云聆……”傅山的嗓子完全哑了。
可这只红了眼睛的兔子此刻吃了熊心豹子胆,眼中含着要掉不掉的泪,水汪汪地看着男人。
傅山的脑袋快要炸了。
屋内的信息素含量已经超标,面包的香甜与湿木头的厚重交、缠在一起,浓烈刺鼻,一触即发。
傅山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自己的易、感期要提前了。
见Alpha誓死不从不肯碰他,云聆只好失望地松开手,瘪了瘪嘴。
但他并没有气馁。
云聆努力抬起头,有一下没一下地去qin傅山的下巴,亲得那处全是kou、水,还混着他温热的泪水。
……
“躺、躺回去……”
傅山口干舌燥,思绪混乱,像被架在火上烤一般,他撑着最后一丝理智,将Omega塞回被子里,翻身飞速下了床。
真是要疯了。
“嗬……”
云聆忽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傅山难忍回头,灼热的视线停留在云聆比划的手指上。
嘶——
颈后传来一阵刺痛,傅山闭了闭眼,大脑因那段手语变得眩晕。
他几乎是立刻读出了手语的意思。
他当然认得。
这是Alpha在课程之外,抱着私心学到的第一句——
【请标记我】
【作者有话说】
我们云聆可以去当心理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