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我喜欢你，云聆
傅山总是无法拒绝云聆的请求。
收拾到一半的行李又被清空，当作从未有要搬离的打算。两人各睡一间，不是特殊期，也没有感冒发烧，思绪清明，自然会难以入眠。
时钟走了几圈，傅山依旧没有合眼，心里还记挂着，索性起身去了另一间卧室，亲眼看看才能真安心。
小台灯亮了一盏，模模糊糊的，Alpha夜视不好，摸黑走到床头，堪堪碰了碰Omega的额头。温度正常，也没有汗津津，乖乖抱着面包玩偶，睡得安安稳稳。
心头一动，傅山倾下身，在那白嫩的脸蛋上亲了亲，轻的，都比不上羽毛擦过的力度，偏偏就是这么轻，像扫过心尖，再挪开，云聆那双黑亮的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偷亲被抓包，傅山定了一秒，尴尬地舔了舔唇。
“抱歉……”他嘴上道歉，但要追问为什么道歉，也只说得出是吵醒了云聆，而绝不是偷亲。
好在云聆并没有追究。
夜里静得像滩死水，反而更适合说一些白日里来不及，亦或者是没敢说的话。
床边的椅子没有抽走，傅山就势坐下，望向藏在玩偶身后的Omega：“对不起，云聆。”
他最近实在是说过太多声对不起，听得云聆耳朵都要起茧，而云聆也并不想听这些，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听什么。他觉得他们的关系忽然变得很奇怪，从手术到此刻，明明没有吵架，却比吵架更严重。
阿花说电视剧里吵完架会亲嘴会拥抱，亲一亲抱一抱眼泪就会收回去，感情也就修复。可是方才那枚吻落在脸上，反而催得他又要掉眼泪，云聆之前问过机器人，如果亲吻的时候在流泪，是因为什么？
“因为要分别了呀。”阿花说。
但他不想和傅山分别。
Alpha并不知道小孩子在想什么，后者只盯着他，什么话都不讲。
于是他继续剖白：“之前你想和我视频，我说我在出差，对不起，我骗了你，那个时候我在医院，眼睛看不见，怕你知道——不，这不是原因……”他自顾自地摇摇头，喃喃，“我听到你说不想因为独偶症和我一直在一起。我……我很害怕，云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合理地把你留在我身边。”
“但这不对，我没有理由强行留你，更何况我的眼睛还出了问题。之后我去意大利出差，这是真的，一周，我母亲挚友的丈夫向我介绍了他之前的成果——就是独偶症手术，你因为我的疏忽上了手术台，当年……”傅山哽了几秒，“我希望可以弥补你，至少不要再出现像之前那样类似的情况。”
“我后来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傅山狠狠搓了把脸，“云聆，我是不相信自己——我想过是我听错了，其实你对我也是有一点喜欢的，但我说服不了自己，我比你年长十几岁，眼睛还有毛病，你有更好的选择——”
云聆忽地出声：“你早就，知道，我爸爸，妈妈。”
他说得混乱，但傅山听懂，点头：“知道……”
“什么，时候？”
“高考之前，你叔母给我发了照片，我认出你脖子上的项链。”
这么早……
云聆抿了抿唇，傅山吻他、背他、抱他睡觉都在这之后。
“你……”他想问，你说喜欢我，是真的喜欢，还是愧疚、赔罪？
但云聆最后什么也没说，又像自我防御一般，转身，背对着Alpha，赶客。
傅山看懂意思，不再呆在这儿碍眼，替人掖好被子，离开了卧室。
周末两天，本该是居家休息的好日子，云聆却日日出门，大清早就去学校那边练舞，中午找云枫吃饭，下午又练舞，晚上再回。
更稀奇的是，到了周中，云聆依旧是这样，就算是课表明晃晃写着没课，他也要在学校待着，要么和庄时有在舞室练舞准备Flatin，要么两人陪淼淼去逛街探店。
作为好朋友，庄时有和淼淼是知道云聆在慢慢练习说话的，也颇为好心地全网寻恢复发声小妙招，但头一回听云聆开口说一整个句子，还是很吃惊，跟看珍稀动物一样，倒是让云聆有些不好意思。
到了晚上，两个在校住宿生要查寝急匆匆赶回学校，云聆就一个人跑去云枫家，看电视也好玩手机也罢，直到十一点才慢吞吞被人送回碧云嘉都。
云枫弄不懂他弟这么折腾是做什么，偏偏傅山还日日问小孩子是不是在他这儿，弄得他跟奸夫似的破坏人家庭。
有天下班晚，云枫回家的时候正好碰见傅山的车停在楼下。送小孩子回家时，从后视镜看，嚯，那车又跟着他们呢。
一连五天，云枫当免费司机当得不爽了，说：“反正你不想在傅山那待，你干脆搬来我这里，省得天天来回跑。”首都油价高，烧得他肉疼。
“不要。”云聆细声拒绝，坐在沙发上和阿花发信息。
“我这儿又不是没地方给你睡。”
云聆说：“我要，回家睡……”
“那明天开始天黑之前你就回去。”
“不行……”云聆着急了，生怕他哥说到做到，“他眼睛，我不能靠近。”
他？谁不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这是晓得医生的嘱咐了。
云枫复杂地看了眼他弟：“你不乐意搬，那就让他搬咯？他上周不是说了嘛，他搬出去住。”
“不行……”
又不行，云枫这下很难不懂了：“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不就是舍不得傅山？舍不得那你不和他和好？”
云聆又不吭声，云枫扭头看眼钟，到点得送某人的宝贝回去了，起身拿外套：“走了。”
云聆跟在后边，突然问：“他喜欢，我吗？”
“你说傅山啊？”云枫故作玄虚地想了想，“他排世界第四。”
“前面的，是谁？”云聆疑惑，他怎么不知道世界上还有那么多人喜欢他。
到地下车库，云枫边走边掰着指头数：“伯伯伯妈占第一，我妈第二，我第三，他不就排第四了。”
云聆却摇摇头，系好安全带，说：“他是因为，爸爸妈妈，喜欢我。”
“噢，你觉得他是心里有愧。”云枫啧啧两声，“那还真有可能。”
他这么顺着他弟说，云聆反而不高兴了，陷在副驾驶座上，没十分钟的路程，再停下车，竟然睡着了。
叫醒？这大冬天的显得无情了些。
云枫发了条信息，没过多久，傅山匆匆赶来，手上还拿着车钥匙，像是从停车场的方向直接过来的。
云枫没直接把他弟送人手里，招招手，两人走到车子后边。
“你是真喜欢小聆？”云枫问，“不是为了弥补当年那事？”
傅山皱眉：“我分得清。”
三十多岁的男人，要是还分不清什么是爱什么是愧疚，白活了。
他喜欢云聆，就是单纯喜欢，没有掺杂任何其他因素。他人说云聆长得好看，傅山非常认同，但其实那些人都不知道云聆的心更漂亮，看着瘦弱其实内心坚韧，有毅力有目标。懂不懂事无所谓，闹腾点更好，平日要是能像发情期那样跟他闹小脾气，傅山乐此不疲。信息素匹配度都是附加值，他看见云聆就心安心软。
瞧见云聆高兴，他心里更高兴。
“你分得清，云聆分不清，你要是还想和他过，就得嚼碎了喂他嘴边。”云枫看了眼车里安睡的Omega，“伯伯伯妈走得早，他没安全感，看不明白感情，又这么一折腾，觉得你不是真心喜欢他。还有，他心里惦记你，怕你眼睛出问题，才天天跑我这里来。”
“你这回，还要因为眼睛的问题和他离婚吗？”
傅山迟疑了一秒，遭人肩膀一拳，云枫无语道：“赶紧约手术，做完了你安心他也安心！”
这两天傅山去复诊，云枫关心他弟感情，问了一嘴，晓得傅山的眼睛没有恶化倾向，可以考虑做个小手术修复，但具体的得抽时间再去医院做一次详细检查，排除其他潜在问题。
“他父母的事……”傅山心里没底，他没资格去问云聆是否有怨。
“周？”
“嗯。”
“我会带着云聆一起看的。”
两人都看清楚当年到底是谁作恶谁犯罪，别恨错了人，也别再给自己不痛快。
当完感情修复师，云枫着急回去睡觉，他明早还有早课，当学生的能偷摸睡觉，他一个当老师的不行。
傅山弯腰将Omega捞进怀里，夜里风大，以防万一他出门去云枫家的时候就带了毯子，这会儿正派上用场，盖小孩子身上挡风。
“走了。”云枫挥手，直行离开。
傅山像抱着个婴儿似的，小心翼翼不敢太大幅度，进楼栋，方要按电梯，砰一声，身后紧接着进来一个住户，那门被砸得砰砰响，踩楼梯更是大声。
云聆果不其然被吵醒。
猝不及防的大动静，他有些发懵，盯着眼前的毛毯愣了几秒，才发现自己悬空了，还被人抱着。
抬眼，傅山正看着他。
云聆心里那酸溜溜的泡泡又冒出来，撇开视线不肯再和人对视。
“我要，下去……”刚醒，声音软软的。
傅山当然不同意，抱着人进电梯出电梯，回家进屋一气呵成。
云聆走去刷牙，傅山就跟在身后，盯着镜子里那张清瘦小脸。刷完牙，云聆要出去喝水，他继续跟着，亦步亦趋，直到云聆再回到卧室。
“你，你不要，跟我。”Omega怕他们离太近，又让傅山信息素升高，可这人不把自己身体放心上，恨不得贴他背后。
傅山试探牵他手：“我想和你说说话，可以吗？”
云聆一缩，把手抽回来，又往床头靠，一副不可以亲近的样子。
放作之前，傅山怕是要难过一阵，但听了云枫说的，他又靠近：“前天复诊，医生开了药稳定信息素——我可以牵你吗？”
默了片刻，云聆的手指动了动，往前抻了几厘米。
傅山立刻握住，放手心包着，这样才有实感。
“云聆，对你好，确实有你父母的原因在。”见手心的指头要跑，傅山连忙说，“但喜欢你，绝不是。”
“我喜欢你，云聆，在知道你是当年那个小孩之前，我就喜欢你了——我想一直，一直陪你，如果你愿意，我希望是一辈子。”
云聆看他，唇微微动：“离婚——”他想说离婚协议书。
但傅山一听，慌了，手劲都变大：“不离婚！我后悔了，对不起，不离婚好不好？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又觉得逼太紧了担心小孩子不开心，傅山握着那细细手指放唇边亲，亲得珍惜，细细密密，眼也恳求。
“你，你如果，如果……不喜欢我了，等一等，等一等我好不好？教我，考察我，出试卷打分，要考满分才算合格，好不好？”
“小聆，可不可以先不要看别的人……”
【作者有话说】
叔叔表白怎么这么笨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