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你凶什么!
“快快快,多洗一点杯子!”
冬日周末难得阳光明媚,位于首都市中心的面包店人满为患,又因推出新品,店内店外都堆满了人,熙熙攘攘,前台后厨忙得不可开交。
这家店是首都排名第一的面包店,装潢简约,中间还有一个露天小院子。
绕过长长走廊,掀开花纹图案的浅色遮布,三十平不到的小房间里挤着五六个员工,身着整齐的工作服,一部分在烤箱旁边揉搓面团,剩下的背对着门,正哼哧哼哧洗着餐碟和杯子。
云聆是其中一位。
他之前来这家面包店来得勤快,不仅店员认得他,老板也有印象,因此昨天他前来应聘兼职时,老板并没有拒绝。但他没有做蛋糕的手艺,说话也不算利索,便只能安排在后厨洗碗。
对此云聆并没有异议,欣然接受了老板送来的洗碗工具和加急做出来的身份铭牌,昨晚带回家时,机器人对这铭牌十分好奇,也想要一个。
可是转念想到好朋友这么冷的天出去洗杯子洗碗,阿花又从十分好奇变成十分不开心,临上班前,他们在云枫的公寓里对峙。
“云聆,我不同意你去!”
云聆拍拍机器人的脑袋:“我晚上,会回家,和你一起,吃晚饭的。”
阿花摇摇头:“你的手会洗坏掉的!”见Omega并不理睬它,蛋花眼泪冒出来,“我要告诉傅先生!”
云聆立刻道:“不可以!”
“告诉!告诉!”一旁看热闹的铃铛也开始闹腾。
“你如果,告诉他,我,我……”云聆咬咬牙,放狠话,“我就,把你送回去,不和你,说话了!”
总之两人掰扯了好一会儿,Omega才得以险胜。他出门时,筏七就在楼下,云聆双手合十求筏七不要和傅山说,一米八几的大壮汉习惯把上级命令当天职,却难得体验一次左右为难,最终还是答应了小朋友的请求。
毕竟看着这张可爱的脸,谁能忍心拒绝呢。
“小云,过去一点,小心又烫着了。”负责烘焙的姐姐边打开烤箱边嘱咐,甫一拿出新鲜出炉的面包,那阵热腾腾香喷喷的松软香气扑鼻而来,云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好香,比他的信息素还要香。
面包脑袋被轻易勾引,Omega洗杯子的速度都变慢,目光时不时停驻在那些还没有来得及端出去的各式各样的糕点上。
今天下班,他要买一点回家吃。
“快洗啊!”后厨主管突然冒出头,长得凶神恶煞的,皱眉催促道,“按数计工资的,不要偷懒磨蹭。”
云聆缩缩脖子,收回视线。
“中午吃什么?”等主管走了,一旁的几位员工小声聊起天。
“随便啦,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忙完,我刚才出去看,又来了一堆人排队!”
“老板总要给我们吃饭的休息时间吧。”一位短发姐姐靠过来,“小云,中午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饭?”
云聆正专心洗杯子,忽然遭人一问,愣了愣,接着笑答:“好呀。”
有约,干活都有了动力,云聆一边冲水,一边算下班时间。他和老板谈好的工时是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五点之后他要回家和阿花一起吃饭,要和傅奶奶视频,和叔母视频,还得瞒下兼职的事情。
Omega身负数职,很忙的,没有空管自己的Alpha。
临近饭点,后厨外边又变得热闹起来,时不时有人经过,走动的风牵着遮布吹起一瞬又落下。
云聆抬头看了眼钟,分针再走一圈,就是老板说好的午休调班时间了,干服务业的,总是要比顾客晚吃一两个小时。
幸好他早上吃得比较多,这会儿虽然饿,但不至于没力气干活。
多洗一个,就能多赚一点。
忽然,遮布被人掀到一边,那个凶凶的后厨主管又来了。
“云聆!”主管的表情看上去不太好,也有可能他本来就长这样,“出来!”
看上去要训人,云聆抿了抿嘴,不太明白自己哪里做得不合格。
烘焙姐姐伸手拦住,不满问:“叫他出去干什么?”
“你做你的,哪这么多问题?”
“我替我姨问,不可以?”她提到的姨就是这家店的老板,一位干练的女人。
主管噎住,没好气道:“有人到店里来找他!”
不是训人,众人松了口气。云聆没脱洗碗手套和围裙,就这么跟着往外走。
他们走的是露天院子的小道,圆形地段铺满鹅卵石,和桌椅之间隔了一层透明玻璃,艳阳高照,暖烘烘地裹在客人身上。
绕过这一片,落脚店后小门,此处没什么人。
“云聆。”
闻声抬头,Omega怔在原地。
看见来者,云聆后知后觉,他忙忘了,傅山是今天上午的航班回首都。
男人身着深棕西服,内里是黑色马甲,因来得匆忙,抹上去的额发掉下几缕,平日波澜不惊的一双眼,此刻正紧紧盯着从后厨出来的人。
只一秒,来不及让任何人反应,傅山嘴角紧绷、脸色阴沉走过来,云聆被他这样严肃的样子吓住,又或者是被撞见兼职感到心虚,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傅山深吸一口气,沉声:“回家。”
“我,我在,上班。”云聆尽可能有底气地说。
傅山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小孩子是在打工?一双塑胶手套浸满了肥皂水,身上的围裙也湿了好几片,这么冷的天,感冒了怎么办。
他伸手就去摘那双手套,刚取下,便见一双细嫩的手被水泡得发皱发白,还冷得像冰,仔细打量,小指上竟然还有块红印,摸上去不平,像是什么东西烫的。
傅山一时又急又气,却不敢多碰,怕给摸疼了。他将俩冰块捧手心小心握着,递在嘴边哈气捂热。
“为什么上班?零花钱不够了吗?”
云聆抿嘴不答,用力抽回手,偏头不看他。
“钱不够用怎么不和我说?”
云聆依旧不吭声,梗着脖子不理人。外边太冷,他没穿外套会吹生病,傅山耐心告罄,要抓人回车里。
方碰到衣角,却被扭身飞快躲过。
错愕间,云聆扭头往回跑,几人紧跟上去,画面颇像猫捉老鼠。
他闷头跑进后厨,几秒后,傅山也跟着进来。在众人疑惑的神情下,云聆走到短发姐姐身边,喃喃道:“姐姐。”
年轻女生担忧道:“怎么啦?主管说你啦?”
云聆摇摇头:“我今天不能,和你们,一起,吃午饭了。”
“噢,没事呀,”女生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男人,疑惑问,“他是你家里人?”
她声音不大,但后厨并不宽阔,询问的话音自然落进了傅山的耳朵里。
云聆舔了舔唇,细声答:“是我……叔叔。”
他是这么和别人介绍傅山的,半句不提他们的婚姻关系。
上车,关门,扑面而来的车载空调暖风无声吹着。
像是在赌气,云聆一句话也没有和人说,扭过头盯着窗外。傅山也只是强硬地要将那湿漉漉的手套和围裙丢掉,又滑又湿,弄得他从手指到心口都不舒坦。
那句“叔叔”更是让Alpha心烦意乱。
“回碧云嘉都。”
“不……”云聆俯身靠近驾驶座,“去我哥哥家。”
筏七为难起来:“先生……”
“听他的。”傅山冷声道。
回家路程并不远,直到车子停稳,两人上楼时,依旧保持着冷到彻骨的沉默。
门开,机器人迎上来:“云聆你今天回来——啊!先、先生!您怎么……”
一听,傅山冷哼一声,合着整个家里,包括那只整天只知道吃和睡的胖鹦鹉,就他不知道云聆竟然在打工!
“为什么去打工?”他站在玄关堵住Omega的去路,又问了一遍。
云聆逃不开,低声应:“……赚钱。”
傅山不解:“赚钱?卡里的钱不够了?”
“不是……”
“……你们学校的实践作业?”
他虽然毕业多年,但偶尔也能听到一些关于大学实践课的奇葩新闻,如果真的是让人大冷天跑出去洗碗来体验赚钱的辛苦,他敢保证自己今晚一定会写一封建议信到校长邮箱。
云聆皱眉:“不是。”
“那为什么要去——”
“我要攒钱。”云聆说,“攒钱,还你。”
傅山一愣,迟疑询问:“……什么?”
云聆抬起头,表情严肃:“我会尽快把我用的钱,还给你的。”
“还?”这个字像跟针似的深深插进Alpha的心脏,就好像有人要把云聆从他身边夺走,男人不自觉抬高音量,愠怒道,“我要你还什么钱?!”
一听对方语气突然变这么重,云聆眼眶一下子就热了,他忙不迭憋回去,也扬声驳他:“你凶,什么!”
傅山又赶紧收起那一点点不解带来的怒气,好言好语:“对不起,我不应该大声——但你跟我说明白好不好?为什么要还我钱?”
赚来的钱就是拿来用的,能给云聆用更是他的荣幸他的动力,怎么突然要划分得这么清楚,哪家夫妻之间会用还字?
经人这么一问,云聆反倒委屈了,眼睛一眨眼眶便红透,他瘪着嘴掉珍珠,又倔强地拿手背抹掉。
“反正,反正你想,和我过一辈子,是骗我……”
云聆又生气又难过:“你只想,好的你陪我,不想坏的你,陪我呜呜……”
话都没说干净,他破罐破摔低声哭了起来。
“我,我要和你,离婚呜呜……”
云聆说得太委屈伤心,哭得满脸都是水,两只手擦都擦不完,像只再不甘也只能接受的可怜小动物。
听他悲伤抽泣,傅山陡然一阵揪心的疼,方才那点气和不解现下全都成了后悔,他一把将人抱进怀里,严丝合缝。
他真是大错特错!
“对不起云聆……”
“对不起。”
傅山心疼地吻Omega泛红的耳朵:“是我做错了,我不应该要求你去做手术,对不起……”
云聆哭得一抽一抽的,也没忘记拿拳头去砸男人的腰泄愤:“离婚……”
傅山心里发紧,任他捶打:“不离婚,不离婚……”
云聆犟脾气上来,一直重复要和人离婚,傅山便也跟着重复不离婚。
毫无进展的对话持续了一分多钟,察觉到Omega双腿发软往下滑,傅山连忙松开怀抱,手臂穿过小腿一抬将人捞起。
云聆双脚悬空,吓了一大跳,下意识搂住男人的脖子,一靠近,眼泪啪嗒啪嗒全掉在了Alpha的脸上,哭得鼻尖都红了。
傅山抱着人走到沙发坐下,指腹去擦那双通红的眼,捻走可怜的泪。
“不哭了好不好?眼睛会疼。”
云聆这会儿什么都不想听这个坏人的,怄着气,闷声偏头躲开:“不好。”他作势要下去,“去,去匹配局……”
傅山哪会松开,箍着人在怀中一隅,眼巴巴地凑上去亲,吻他眼角和鼻尖,还有红扑扑的脸,温声哄人:“不去好不好?”
“好小聆,好宝,再要我一次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好喜欢这种古早剧情,爽得我头皮发麻,我就是全世界最封建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