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尸检

第27章 尸检

走出总局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亮了起来。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淮舟的余光时不时掠过身侧的陆昭,叼在嘴里的烟始终没有点上。

陆昭低头走着,像是陷入了思绪之中。。

他们拐进总局的后街,一路无声却不显尴尬。

路灯尚未熄灭,饭香味沿着街道都是,几家早点铺子已经有人陆续落座。

淮舟停在一家老铺门口。他掀开门帘,随即回头对陆昭说:“今天试试豆腐脑。小时候经常吃,很久没吃到了。”

陆昭慢了一步才跟进来,两个身高腿长的男人就在小小的半间店铺坐下。

“老板,两碗豆腐脑。”淮舟扬声点单后,目光扫过墙上的菜牌。

扭头时正好接过陆昭递来的汤勺,他随口问:“你甜党还是咸党?”

陆昭手指一顿:“衡川的豆腐脑……”

话还没落下,就被老板的嗓门盖过去,

“两碗来喽!”铁碗搁在桌上,红油漾开,覆在雪白的豆花上,还配着青葱和榨菜。

陆昭看着眼前两碗红油豆腐脑,才把后半句话说完:“……一般不参与甜咸之争。”

淮舟舀了半勺就皱起眉,轻轻推开面前的碗:“我觉得味蕾应该也是十二岁后就固化了。”

他招呼老板另外要了一碗面。等他重新下单完,发现陆昭已经不声不响地把第二碗拢到自己面前。

陆昭低头吃着,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挡了部分视线。他吃饭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动作斯文,赏心悦目。

“这案子你怎么看?”淮舟忽然开口。

第一碗已经见底,陆昭开始第二碗,唇色已经被辣得鲜红。

“需要有完整尸检报告,再做侧写。资料不足和信息不对称,必然带来扭曲的侧写结果。”

他摘下眼镜擦拭雾气,又扯了张纸,按在被辣得发麻的嘴唇。

淮舟盯了他片刻,视线若有若无落在他嘴角,随即移开。

“现在能办的,是网络检索和仓库钥匙两条线。”陆昭继续说,“或者从死者的生活背景入手。”

“正有此意。”淮舟忽然笑起来,“陆教授,我发现我们俩越来越有默契了。”

就在此时,淮舟的手机响了,是法医老王。

“淮舟,尸检报告赶出来了。”

“谢谢你了王法大人,你真是当代青天最好的王法!现在过去,等着爸爸啊!”

那头传来一声咆哮:“滚!我没你这样的儿子!”

电话随即被挂断。

淮舟毫不在意收起手机,抬手朝老板喊道:“老板,打包!”

法医中心走廊

淮舟拎着两袋还冒着热气的早餐晃到法医室门口,熟门熟路地把袋子放在走廊不锈钢小桌上。

陆昭好奇地问:“怎么不拿进去?”

“我们王法大人讲究得很,他——”

话还没说完,门内传来王法的声音,“门口柜子,老规矩,全套!特别是你,淮舟,护目镜必须戴!进来关门。”

淮舟挑眉一笑,熟练地打开门边的储物柜,抽出两套防护服,顺手塞给陆昭一套。

“王大人的地盘有他的王法。上回有位同志没穿鞋套就想往里闯,差点被他泡进福尔马林。”

两人隔着半步的距离穿面对面站着。

陆昭正低着头折腾身上不怎么合身的防护衣。那套略显臃肿的防护衣将他削瘦的身体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反倒让他看起来异常地温驯乖巧。

淮舟随意地往身上套好了衣服后,很自然地伸出手掐着陆昭的领口,往中间拢了拢。他的指尖隔着薄薄的料子有意无意地擦过陆昭的喉结。

“弄好了我们就进去了?”淮舟的声音低沉,让人以为是不是靠得太近的错觉。

“嗯。”陆昭没有躲开,低垂的睫毛轻颤了几下。

“样子真乖。”淮舟轻笑了一声,又在陆昭的头上胡乱拍了拍。

随后他便转身推门进去。

陆昭盯着淮舟的背影,有点不明所以,他这个训狗的动作是什么意思。

“报告在桌上,自己看。”王法听见脚步声并没有抬头。

他低身在洗手台前忙碌,过了片刻才转过身来。

“死者何千亦,23岁,DNA比对已经确认身份。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发现尸体前七到八小时。死因明确,机械性窒息,无防御性伤痕,说明死前已处于昏迷状态。”

淮舟沉思片刻:“眼睛是怎么回事?”

王法:“凶手用胶水固定了死者眼皮,是死后行为。鱼线暂时无法比对,都是市面上普通能买到的,没有特殊的标记。”

“折磨痕迹呢?”

王法医坐在椅凳上,点开电脑上的照片:“四肢上有多处锐器伤,深浅不一,但都不是致命伤,比较像是折磨造成的,主要集中在肩膀、手臂和小腿。”

“胃部空,估计两天没进食。没有发现性侵迹象。血液有检出三唑仑成分。”

“迷药?”陆昭忽然开口。

淮舟转头看他,“嗯,比较常见的迷药,黑市、暗网甚至某些诊所都能搞到。”

他轻捻着下巴,问:“有什么想法吗?”

“先下药,再勒死。”陆昭说,“从现场布置的精细程度、悬吊的高度来看,凶手应当具备相当的体力,不像体弱之人。”

“痕检那边做了初步估算,凶手的身高在一米八左右,动作有力,男性的可能更高。”王法说。

淮舟“嗯”了一声,和他在现场大概预估的大差不差。

陆昭看向淮舟:“你注意到矛盾了吗?”

淮舟挑了下眉:“一个一米八的壮年男性,对付一个一米六出头的女孩,居然需要先下药才勒死。”

陆昭满意点头:“他的身体足够强壮,但心理却非常缺乏自信。”

“他的行为充满矛盾,有胆量用胶水固定眼睛、悬吊尸体,说明他具备虐杀勇气,但依赖药物和绳索来确保对方毫无反抗,又暴露他的怯懦。”

“他需要通过施加痛苦、制造痕迹,来证明自己有力量。哪怕力量来自药物与工具道具,而非他自身。”

淮舟轻轻眯了一下眼:“看起来,这是个外强中干的控制狂。”

“更准确的说,”陆昭点了点头,“这是一个自卑却渴望被看见的操纵者。迷晕死者再勒杀,不是因为他的仁慈,而是他想要绝对掌控,又无法承受反抗带来的混乱。”

“那没有性侵痕迹怎么说。”王法紧锁着眉,“药也下了,人也控制了,这不符合常规的犯罪逻辑”。

“一个强壮的男人费这么大劲把女人弄到手,下药、控制、勒死,中间跳过了最常见的一步。”

“真来搞行为艺术的?”

“不,事实上,这很合理。”陆昭说,“说明凶手可能对性本身并无兴趣,甚至可能存在功能性障碍。他的快感不来自于此,而来自于支配的全过程。”

“他不是典型的暴力型人格。年龄在二十五到四十岁,社会适应性良好,或成就显赫。但在最本能的层面,他失能。”

陆昭顿了顿,“因此,他转而追求一种替代性的满足,将人物化、操纵、折磨,直至成为他完美的作品。”

淮舟淡淡地总结:“白天衣冠楚楚,夜里变态扭曲。”

法医室陷入沉静。

陆昭静静地看着解剖台上的何千亦,她被白布覆体,那双未能阖上的眼睛还直直瞪着天花板。

他好像能从被强行撑开的瞳孔中,看见这个女孩生命最后一刻的惊惧与绝望。

一个鲜活的生命,究竟是因为什么,才最终成为一个冰冷的尸体。

自陆昭陷入沉默后,淮舟就一直盯着他。

陆昭查起案来有种像是自虐的认真,他总是容易将自己的思绪完全融进案件里头。

淮舟暗想,只要自己稍不留神,一回头,陆昭估计就会溺死在真相的漩涡里。

他走到陆昭身边,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痞气,“在想什么?”

陆昭回过神来的时候,淮舟那张带着侵略性的脸已经近在咫尺。

“没什么。”陆昭随口应道。

淮舟不退反进,微微偏过头,压低声说:“陆教授,你推断别人‘不行’的时候,都是这么一本正经吗?”

灼热的呼吸擦过陆昭的侧脸,他怔了一下,随即别开视线,淡淡地说:“这是基于理论的专业分析。”

淮舟低笑一声,随即后退两步。他半靠在电脑桌边,长腿交叠,“行吧。那幸好你说的不是我。”

“淮副想多了,我暂时对你的个人能力没有探究的兴趣。”陆昭的声音恢复冷清,像是听不懂淮舟在说什么一样。

淮舟双手抱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王法在一旁对着电脑忙得不行,这段时间又是尸检又是伤情鉴定,法医处还来了几个要带教的实习生,把他忙得真的是三头六臂都不够用。

实在是看不了有人在他面前这么闲空地讲小话。

他嫌弃地“啧”了一声:“那边那个警察,报告看完了就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别在我这儿碍眼。”

“王大人这就赶人走了?”

王法从电脑后面抬起头瞪眼:“你没事了在我这儿待着干嘛?”

“空调够冷啊。”淮舟笑着说。他拎着文件,一手推着陆昭往门口走去,“既然王大人嫌我们烦,那我们走了。”

他背对王法摆了摆手,“早餐记得吃,别浪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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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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