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律师
“例行程序,有几个细节需要你再确认一次。”淮舟强压下情绪,公事公办地开口,
“你倒那杯水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水壶或水杯有任何异常?除了你,当时还有谁能接触到它们?”
徐浩为眉头紧锁,似乎在竭力回想,最后无奈地摇头:“没发现有什么特别。水壶就放在桌上,谁都能碰到。”
“您也看到了,我是最后才被叫进去的。之后的所有事,都在你们的视线范围内。”他说到最后,话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愤,似乎不想再提起那个作为‘陪客’的难看夜晚。
“既然你知道周杰有这种不干净的习惯,还敢随便倒水给陆昭喝?”
徐浩为扯出一个苦笑:“淮警官,您看看那个房间,有哪个人是喝清水的?”
“我只是没想到,周杰连清水里都动手脚。”他声音里满是后知后觉的懊悔。
淮舟盯着他,目光如炬:“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昨晚的派对上?你们执行组的人只有你一个在现场。”
徐浩为沉默了一阵,低声答道:“我是第一次去。我之前已经拒绝过。但这次周导说大家都会去,陆老师也会出席,我就跟着去了,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第一次去?”淮舟精准咬住关键词,“那你怎么会知道周杰有用药的习惯?”
徐浩为愣了一下,才迟缓地开口:“有人告诉我的。”
“谁?”
“何千亦。”徐浩为迎上淮舟的审视,吐出了这个意料之外但又情理之中的名字。
“你们很熟吗?”
“聊过几句,不算熟。她是个很自来熟的人,和剧组里谁都能搭上话。”
“她是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在她退组之前,节目拍摄期间大家都在片场住宿。有一次她请假回来之后,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太对,我问了几次,她才偷偷告诉我的。”
“何千亦和你说了什么?”
“她说她去了周导的局,发现周导做了一些不干净的事,劝我千万不要去,还劝我不要再继续拍了。”
淮舟目光锐利,严肃地问:“何千亦为什么会单独告诉你这些?透露这种敏感的信息,如果你转头告诉周杰,她就完了。她凭什么信任你?”
“大概是因为我平时会帮帮他们吧。”
徐浩为有点不太确定,但还是缓声解释,“节目组有些规则很苛刻,我看不过去会通融一下,或者私下给点提示。她大概觉得我这个人还算有点良心,才告诉我。而且这事不止我知道,她劝过不少人退组,说这节目不干净。”
“既然你知道了这些事,为什么没有报警?”
“淮警官,”徐浩为声音透着一股无力,“冲动的善良就是愚蠢。周导的背后站着谁,大家都心里有数。他接触的都是有权有势的人。我们这些在泥里挣扎的人,也不敢以卵击石。”
“何千亦退组后,有没有再联系你?她说过要去哪里吗?”
“退组后就没有消息了。我和她不算熟,连她住哪里都不知道。走之前她提过一嘴说会想办法,但没有细说。”
淮舟眉头一皱,换了个问题:“何千亦告诉了你这么多事,那你又和她说过什么?”
徐浩为愣了一下,思忖片刻,“我劝过她,既然导演没打算针对她,就好好拍完离开。节目投资那么大,她闹得太狠,不安全。”
耳机里,陆昭清冷的声音突然切入:“让他描述一次何千亦透露秘密时的具体状态。”
淮舟依言提问:“何千亦告诉你这些时,她当时是什么样子?情绪怎么样?”
“她很生气。”徐浩为微微蹙眉,神努力回忆,“她气得有一些发抖,我觉得她应该还是有些害怕的,毕竟是个女孩子,没见过这种阴暗面。”
陆昭再次说:“问他,如何评价何千亦。”
“你觉得何千亦是个怎么样的人?”
徐浩为怔了怔,眼神变得有些飘忽:“她善良、勇敢、但也……有些天真过头了。她以前提过自己是读心理学的,提起过陆老师,所以我才会对陆老师有一种亲切感。”
耳机里,陆昭的声音依旧平稳:“问他,何千亦是怎么向他形容我。”
“她提到过陆昭什么?”淮舟面上不显,照着陆昭的话问。
“她说陆老师是个成就非凡的人,体恤学生,也很有自己的想法。”
“问他,他觉得我——”
陆昭还没说完,淮舟已经提问。
“你觉得陆昭是个怎么样的人。”
徐浩为抬眸,眼神变得深远,“陆老师……他很干净。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他目光直直看向淮舟,带着一丝探究,“淮警官,为什么问这个?您是不是……不太喜欢我接触陆老师?”
他顿了顿,语气恳切:“其实等这些事情结束后,我还是希望有机会重新认识陆老师,哪怕只是做个普通朋友。”
淮舟眼睛一眯,眼底泛起冷意,气氛骤然一滞。
一旁的警员下意识抬头望他。
终于,淮舟开口:“十五号晚上,你在哪里?”
“那天我重感冒,和节目组请假出去了,一直在诊所挂水。”
“有人能证明吗?”
“您可以查我的诊疗记录。”
淮舟指关节在桌上轻敲,心中的违和感越来越强。
徐浩为看起来疲惫到了极点,:“淮警官,我什么时候能走?如果不可以,可以给我找个休息的地方吗?或者一条毯子?一件外套也行……”
他有些难过地蜷缩了一下肩膀:“我也是受害者,我是被逼去的……”
耳机里,陆昭在低声提示:“从审讯开始到现在,他到现在都没有问起何千亦出了什么事。一个那么‘善良’的人,在提到一个曾向他托付秘密的朋友,一句话都不问。”
淮舟心领神会,冷声开口:“徐先生,你关心了陆老师,解释了派对,甚至能清晰地复述何千亦的每一个细节。但有一个点很有意思,你到现在都没有问过,何千亦本人究竟发生了什么。”
徐浩为抬头,原本温良的表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有点困惑,试探地问:“……她怎么了?”
“她死了,在你重感冒的那个晚上。”
徐浩猛地睁大眼睛,瞳孔里瞬间布满了惊愕。片刻后,他的神情渐渐沉入一种巨大的悲意之中。
“我明白了。”他声音发紧,“你们是怀疑我……是凶手吗?”
“回答我的问题。”淮舟语气加重,“你刚才为什么,对何千亦的情况一点都不好奇?”
徐浩为自嘲一笑:“淮警官,经过昨晚,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人最好不要多管闲事,知道得越少越好。昨晚我就是因为管了闲事,去了我本来不应该去的派对,才惹上这一身麻烦。所以关于何千亦,我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垂下眼,迅速整理好情绪,再抬起头眼神已恢复平静。
“淮警官。”他的语气变得坚定,“如果审讯结束了,我需要打一个电话。”
他毫不避违地迎着淮舟的目光。
“我需要联系我的律师。”
“船哥,那现在要让他走吗?”指挥室的小李起身问。
“让他联系律师。”淮舟低声说,目光人仍看着单向玻璃后的徐浩为,“按程序走,所有手续拉最长时间,不到四十八小时不放人。派人去核对他的不在场证明。尽快。”
耳机里传来陆昭刻意压低的咳嗽声,淮舟抬手看了眼时间,对着耳机里的人问:“吃饭了吗?”
一阵拆袋子的窸窸窣窣声传来,接着是陆昭轻巧的回答:“吃了,岑杉买了粥。”
“陆教授,”淮舟的脚步一停,眉梢一挑,“我听见了,拆包装的声音。”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说话。
淮舟大概能想象出那人此刻的样子,大概是抿着嘴,一副“随你怎么想,我不想讨论”的冷淡模样。
“陆教授,我破案率是及格的。”淮舟往走廊走去,“你别糊弄我。”
陆昭没好气地说:“徐浩为的背调发我一份。”
“你很关注他。”淮舟说,“他刚才表现怎么样?”
“合理。”陆昭说完,然后是轻微的吞咽声。
“怎么说?”
“他的行为逻辑,在这个情景下是自洽的。一个被卷入风波、想自保的受害者,表现出懊悔、谨慎、并寻求法律保护,合乎常理。”
“但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属于刑警的敏感神经仍在叫嚣。
“因为他的行为非常合理,也非常矛盾。”
陆昭的声音清晰起来,听着像是放下了勺子。
“他声称与何千亦不熟,却能详细复述她对我的评价。这种交流一般发生在多次深度交流的情况中。”
“但也不排除何千亦真就是很崇拜你,见人就说呢?你看看你的大弟子岑杉?”淮舟说。
“因此,单从这一点看。他逻辑勉强成立。”
陆昭继续说,“第二,他自称‘看不下去’而经常帮助其他选手,表现出一定的利他性。但知晓周杰的核心秘密后,却选择了‘明哲保身’,甚至没有匿名报警。这种‘有限度的善意’和我们第一次接触他时所表现出来的相悖。这说明他的帮助行为,可能并非出于纯粹的善意,或许包含维持自身形象、获取信任感的目的。”
“这也很正常。”淮舟淡淡地说,”人嘛……
“第三,他多次、主动地将话题引向我,表现出巨大的兴趣。”陆昭说,“这与他所强调的‘不想管闲事、知道越少越好’的行为准则,再次出现矛盾。”
“这点我能解释,”淮舟哼笑一声,“正常人都会对你有兴趣,陆教授。”
“……”
耳机里沉默了片刻,才继续说:“基于以上的矛盾,我的建议是,先不要采信他们‘不熟’的说法。以及,他透露出何千亦提到‘会想办法’,却未透露细节,这点我保留意见。”
“行,我来处理。”淮舟说,“你好好休息,粥喝完了给我拍照。”
“……”电话里的人又不说话了。
“拍了照,给你同步最新情报。”淮舟笑着说,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带着浓浓的倦意。
这时,走廊远处传来一阵喧哗,是临时拘押周杰那群客人的候问室方向,“我处理点事,待会儿给你打。”
橘不理
祝大家五一节快乐~也祝我躺平愉快。
谢谢在看的宝宝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