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红裙子
淮舟快步走向喧闹处,才刚靠近,就听到里面吵吵嚷嚷。
“警官,我想你们搞错了,今天这是一个私人性质的社交沙龙。你们领导的电话是多少?我和你们市局的王科是朋友!你们这样做,考虑过社会影响吗?”一个西装革履却略显狼狈的中年男人高声说。
“哥们儿,真没必要上纲上线吧?都是成年人,你情我愿的事,至于吗?罚点款行不行,我认罚!”另一个声音接着说
“干什么?”淮舟推门而入,视线冷冷扫过众人,场面陡然安静,“这里是公安局,当是菜市场讨价还价吗?”
“淮副。”几个正在努力维持秩序的警员立刻起身,面露难色,“笔录量太大,这几个一直不配合。”
“你们的行为涉嫌聚众淫乱,这是刑事犯罪。”淮舟严肃地说,“现在吵,是想早点去看守所排队挂号?谁再吵,笔录里给他们记一个态度恶劣,量刑的时候自有公断。”
一个穿着花里胡哨、浑身名牌的年轻富二代硬声喊:“你知道我爸是谁吗?信不信我让你……”
淮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对身边的警员说:“问完话、手续齐全的,让扫黄组来打包带走。”
“比谁关系硬?谁还没关几个关系似的。”
话音落下,几个还想狡辩的人瞬间没声了。
淮舟走进刑侦总队办公区,众人神情沉重,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疲惫,会议桌上被各种报告、笔录和鉴定书淹没。
淮舟拉开主位坐下,双手抵在下巴上,目光若有所思地盯着白板那张错综复杂的线索图。
技术组的小方拿着平板快步走来,“老大,何千亦的行踪,到这里就断了。”
画面上,何千亦走到货仓区外围,经过最后一个正常运作的监控时,不知道是冥冥中注定,她抬起头。
画面定格在这一秒,这很可能是何千亦生前最后的影像。她当时穿的并非案发时穿的红裙,神色紧张,动作也很谨慎。
“这个叶飞鹏真是坑死人了!”小方摇头说,“货仓周围的监控大多数都坏了,也没替换。除了大门入口有个安保大爷和一个破监控,其他小入口根本拍不到。”
林韶正好拎着电脑过来,瞄了一眼画面:“这画面跟老电视似的,画质有够凄惨。”
小方翻了个白眼:“这已经是这片仓库里算高清的监控画面了,比对完我们组得一箱箱眼药水进货了。”
淮舟抬头,视线在办公室找到柯郎,两只手指朝他勾了勾。
“船哥。”柯郎脸色发沉,快步走来,没等淮舟发问便摇了摇头,“货仓的钥匙线索断了。”
“审了所有能接触到钥匙的人,要么是不在场证明铁了,要么这阵子根本不在市内。”柯朗说。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照他们这种流通钥匙的方法,指不定被复制了多少把钥匙,查下去根本是个无底洞。”
淮舟揉了揉眉心,又转向林韶:“你那边有什么?”
林韶开口说,“我们查了何千亦的手机浏览器的历史记录,发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孤立记录。”
她在网页上打开了一个论坛网站。
“城市探险板块?”柯郎说,“匿名论坛?何千亦有徒步旅行探险的经验吗?”
“不,问题在于这条记录的独立性。”林韶强调道,“这个记录的前后一小时,都没有任何其他的浏览记录。”
“她没有看其他帖子,没有刷社交媒体,没有购物,甚至没有搜索引擎的查询记录。就像她打开浏览器,唯一的目的就是精准访问这个特定的板块,然后立刻关掉了。”
林韶敲了几下键盘,调出另一个界面。
“我们恢复了数据,发现这个时间点前后,浏览器产生了大量临时碎片,她很可能使用了无痕浏览器访问了其他内容。”
“这条留下来的记录很可能是无痕窗口关闭后,何千亦的操作失误,才会被留在历史记录里。”
淮舟正色说道:“这个板块查了吗?”
“查了,我们调取了这个板块当天所有的帖子。发现一个由匿名用户,于当晚七点发出的新帖,帖子内容是:“南城货仓区3号库,RedDressUnderMoonlit。”
“月光下的红裙子。”淮舟皱起眉头,“时间、地点、甚至内容都太巧合。”
柯朗说:“老大,有没有可能何千亦是认识这个凶手的?她很可能和某人达成协议,在这个论坛用暗号沟通,私下见面。”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淮舟沉了沉目光,“发帖用户的资料能查到吗?”
林韶摇了摇头:“服务器在欧洲。我们已经按程序上报,启动国际司法协助请求。”
她叹了一声气,“但一来一回,最快也得一两个月。而且,这个论坛极有可能允许用户通过Tor网络发帖,这样论坛服务器本身记录的就只是一个Tor出口节点的IP,没有任何价值。”
空气仿佛凝固,案子推进到这个节点,仿佛每一步都能走,却像每条路尽头都是死路。
淮舟眉头为微蹙,心中快熟梳理着当前的局势。
“小方,你们扩大监控范围。货仓周边所有路口的过往车辆,附近的交通监控,一帧一帧筛。我不相信他是幽灵,不会露出马脚。”
“柯郎,再审!钥匙是不是弄丢了、借人了、或者被人偷偷配过,所有可能性,所有名单,都要挖出来。”
“林韶,打联系边哥,让网侦盯住这个论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办公室一张张疲惫的脸,提高声音,“打起精神,按照陆顾问的侧写,凶手不会满足只杀一个人。我们必须尽全力。”
“是。”几人齐声应到,转身再次扎入繁琐的工作中。
办公室的气氛又开始忙碌起来,或者说从接到报案开始,根本就没停过,到目前为止,整个刑侦队已经连轴转接近三十六个小时,体力和精神都逼近极限。
桌面上的手机一震,
淮舟低头,是陆昭的信息,发了一张空碗的照片来。
他轻吸一口气,用力抹了一把脸,试图抹去疲惫的痕迹。随即给他拨了视频通话。
铃声持续了一会儿,视频才被接通。
手机屏幕亮起,映出陆昭依旧虚弱的脸。他靠在枕头上,眼神并没有看镜头,低着头似乎在调整手机的位置。
淮舟率先开口:“最新情报,监控和仓库钥匙暂时没戏,技术发现何千亦可能曾和凶手在匿名论坛有过接触。”
“网侦那边拿着凶手拍的那张屏保找,但秘密社群和暗网没有搜索引擎,很被动。现在只能等对方再冒头,或者等人举报才能截获信息。”
透过屏幕,他能看到陆昭落下的碎发,轻轻地扫过睫毛,那么地安静,又生动,稍稍安抚了他的神经。
陆昭调试好手机,抬头看到淮舟满眼血丝:“你已经接近四十小时没休息了。”
“没那么夸张。”淮舟含糊带过,撑着头看着屏幕。
“在继续之前,我建议你休息十分钟。”
淮舟愣了一下,挑眉笑:“现在?应该歇不下。”
周围都是忙碌的背景音,人来人往,打字声、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案件急迫,陈局已经几次发信息来问进展。虽然陈局嘴上不说,但他知道陈局顶着多大压力。
“正因为停不下来,才更需要。”陆昭语气不急不缓,“连续超过三十小时的高压思维,会让前额叶的调控下降。你会越来越依赖直觉,而直觉未必可靠。”
“十分钟足够让大脑的决策系统争取到重置时间。你对抗的是一个高智商犯人,任何细微失误都可能错失先机。短暂的休息不是浪费时间,是重置神经资源的必要投资。”
淮舟看着屏幕里那张认真的脸,陆昭总是能用一套无懈可击的科学理论来说服别人,条理分明,言之凿凿,很难让人不信服。
他终于无奈一笑,身体向后重重靠进椅背:“看着你休息?”
“随便你。”陆昭淡淡地回。
淮舟将手机拿在手上,闭着眼:“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屏幕那头,陆昭沉默片刻,轻声回答:“医生说恢复的不错,明天能让岑杉给我带点论文来批。”
“少糊弄我。”淮舟没睁眼,“你看上去没什么精神。”
“呼吸有一些不舒服,其他的还可以。”
“我刚想起一件事,”陆昭继续说,将话题拉回。
“我们一直在追查直接的作案证据,但高功能型的犯罪者往往谨慎不留痕迹。然而他们再冷静,也会有一种心理冲动,会在案件前试水。”
淮舟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但没有睁眼。
“他们不可能第一次犯罪就是完美的谋杀。在此之前,很可能有过恶劣恶作剧、虐待动物、纵火等。其次是跟踪、偷窥,在行为上逐渐接近目标。我们可以从这反向入手,排查异常报警记录,但这些行为可能历时很长且很隐蔽,追溯起来会很困难。”陆昭说。
淮舟猛地睁开眼:“所以他一定有前驱行为,只是我们没把这些事何现在的案子连起来。”
他的脑中如同风暴快速运转,“何千亦进组接近一个月,因此接近、偷窥她的人必然是能靠近剧组的人。否则封闭拍摄期间,凶手会失去对猎物的视线和控制感。”
“对。”陆昭说,“控制感首先必定会牺牲距离,如果在网络信息层面没有发现凶手的踪影,他几大概率就隐藏在何千亦现实的物理生活圈。而且案发地就在南城,和节目组驻地距离不远,进一步佐证了这一点。”
“虽然是大海捞针,”陆昭继续补充,“但我还有一个思路,筛查时不要漏掉尤其是虐待动物和恶劣恶作剧的报案,这类行为尝被忽略,报案人也可能会觉得‘小事一桩’而没有坚持追究。”
“另外,我的建议是,将第一季所有人员名单也纳入筛查范围,不排除‘监狱实验’的效应留存。这工程很大,我不能保证思路全对,但至少……尽力而为。”
“做决策的是我,放心。”淮舟没有任何犹豫,“还欠你五分钟,下次补。”
挂了电话,淮舟立即起身,声音陡然拔高,“所有人注意!现在分成两组,同步进行。”
“第一组。”他的目光投向几名负责内勤排查的警员,“把全市所有骚扰、偷窥、非法入侵前科的人员底册,和我们手上第一季、第二季全部节目组人员名单、周杰社会关系名单、何千亦的详细社会关系名单进行交叉比对。”
“第二组!”淮舟转向另一批警员,“把近三个月内,货仓周边范围和节目组拍摄地周边、何千亦学校周边,这三个区域所有关于非法入侵、偷窥、纵火、以及特别注意,恶劣恶作剧和虐待动物的报警记录。重点是那些不了了之、没找到人的悬案。”
最后,他看向林韶,“一组的重点清单出来,立刻重点监控这些人案发前后72小时的手机基站信号,给我圈定活动轨迹,看谁在何千亦失踪时间段与货仓区域有交集!”
指令下达,办公室的气氛瞬间躁动起来。
橘不理
外面好多人啊~差点挤不回家……
请多多评论吧~
五一小剧场~
作者阿橘:两位,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淮舟:执勤。
陆昭:批论文。
作者阿橘:今天不是劳动节吗?
淮舟:警察过劳动节,罪犯也过吗?
陆昭:劳动节,不劳动?
作者阿橘:……好的,我也去劳动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