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深刻
淮舟若有所思地望着拉警戒线的屋子。
“不太像。”他说,“她身上的裙子是C牌上个月的新款。”
林鉴抬起眸,神色微妙地看着他。
淮舟没理他那副奇怪的眼神,那款裙子他上个月给陆昭挑换季新衣的时候,在品牌寄来的杂志上看到过,记得很清楚。
“另外,老王初步看过了,死者不像是圈里的人。一个圈外人出现在这里,总得有个说法。”淮舟说。
林鉴按了按直跳的眼皮:“先按程序走吧。尸体和现场移交给你们。我这边已经在布网追逃,争取把这群跑路的抓回来,再查清楚这女的到底是什么来路。”
淮舟点头:“行,有线索随时同步。”
说完,他扬声喊了柯郎一声:“柯郎,该带走的带走,外勤就可以收队了。”
“得嘞!”柯郎隔空比了个‘OK’,招呼着队员把那些包装残片和仪器都做好取证工作,连房里的几袋发馊的垃圾也没放过。
陆昭仍站在储藏室门口往内看,取证的同事在尸体被抬走后也开始进场。尸体搬开后,留下了一地被压塌的纸箱,上面还残留着腐尸渗出的液体。
“陆教授。”身后有人喊他。
陆昭正要转头回应,余光却捕捉到纸皮下的一点反光。
“那下面有东西。”他指向角落。
现场取证的小张顺着他指的方向把纸皮撩开,露出一个水晶发夹,上面的钻在光线下闪了一下。
“应该是死者身上的。”小张将发夹装进物证袋里。
“找到什么了?”淮舟的手臂搭在陆昭的肩上,侧身探头看了一眼。
“一个发夹。”陆昭说。
淮舟点点头,手下轻轻一带,“走了,回总局,吃饭。”
陆昭挑眉,视线扫过现场:“你还能吃得下?”
淮舟低头,声音隔着口罩压得很低,贴着他耳廓,“怎么了?陆教授不行了?”
陆昭面无表情地拨开他的手:“不要说男人不行,谢谢。”
说完,没给他一个眼神,便转身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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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蔡蹄花”是总局后面那条街上,警队常去聚餐的馆子之一。靠门口的小桌上摆了一碗碗小菜,蹄花汤、烧白、豆花、粉蒸排骨。
“你真吃得下?”
“嗯。”陆昭坐在凳子上,头发还有点湿,身上换了件稍微大了点的POLO衫。他手上握着筷子,眼睛往厨房扫了一眼。
米饭还没上,陆昭只好放下筷子,算是打发难得的空余时间:“以前在苏格兰场的时候,也见过很严重的现场。”
“当时我们进到现场的时候,也是过了两三天。”
“凶手在极度愤怒中杀人后分尸,之后又因为强烈的内疚感,把尸块又重新拼回去,摆在床上,最后又给死者上妆。”
“行了行了宝贝,先吃吧,再不吃凉了。”
陆昭又看了一眼厨房:“没饭怎么吃。”
“等着,我给你盛。”在不来饭,陆昭不知道还要说多少“惊悚故事”。
淮舟起身走进厨房,熟练地掀开饭桶盖:“嬢嬢,米饭我自己来。”
他给陆昭盛了一碗满当当的饭,放到他面前,“吃吧,宝贝。吃饱了好工作。”
陆昭重新拿起筷子,立即埋头苦吃。他刚洗好的头发还没干透,顺着低下的头垂落,挡住了一小片眉眼。
“你在苏格兰场,除了这种惨烈的现场,还有什么让你印象深刻的?”
陆昭正啃着一块蹄花,闻言顿了顿:“有一起跟踪案。”
“跟踪案?”
陆昭又咽了两口饭,想了良久才说:“那时候我还没正式加入苏格兰场,还是一个学生。受害者多次报警,说有人跟踪尾随。警方抓到人之后,对方说只是非常喜欢那个女孩,没有恶意。当时的警员采纳了他的说法,警告后就放人了。”
“后来呢?”
“那女孩搬了家,换了工作。但那个人还是找到她工作的地方,从后脑勺一枪打死她,然后当场吞枪自尽。”
淮舟点点头:“为什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陆昭握着筷子,沉默片刻:“因为当时我在想,如果前线的警务人员能了解,跟踪本身就是暴力升级链条的一部分,而不是恋爱关系中的副产品。”
“那么在那个女孩第一次报警的时候,就会采取更积极的保护和隔离措施。”
“她就有可能避免这件事。”
陆昭垂着眼,筷子在饭里轻轻拨了拨,好一会儿才重新夹起菜。
“所以陆教授才会每周来局里给我们上课吗?”淮舟轻轻一笑。
“是交流。”陆昭说,“现在国内的警务人员已经具备了成熟的办案体系和实践经验,我只是提供另一种观察角度。”
“陆教授谦虚了。”
“不是谦虚。”陆昭夹起一块豆花,“这是事实。”
他顿了顿,礼尚往来地问:“你呢?听他们说你的功绩丰富。有什么印象深刻的。”
淮舟面上状似沉思,好一会儿才道:“之前有个潜入诈骗团伙的特别行动。我在里面遇到个孩子,他是被骗进去的。他说离开那里之后,就要开始新生活。”
他顿了顿,“之后再听到他的消息,吸毒过量,死了。”
“在诈骗园染上的?”陆昭问。
“嗯。那边毒品比香烟还容易弄到。”淮舟说,“他买了一包掺了东西的海洛因,没掺好,不走运,吸了热点。”
陆昭放下筷子,看向淮舟。他没有太多安慰人的话,这世界上很难有大团圆的结局。太多人死在期待日出的黎明,像是命运惯用的书写故事的模板。
“所以人啊,要好好把握当下。”淮舟夹起一大块排骨放进陆昭碗里,“尤其是吃到好吃的排骨。”
陆昭低头看着那块排骨,又夹起放回淮舟碗里。
淮舟挑了下眉:“你不是喜欢吃吗?”
上几个月,陆昭只要来总队,就往这家店跑,两个人一起吃饭,甚至都不愿意和他分吃一笼。
“你吃吧。”陆昭淡淡地说。
“用排骨安慰我呢,宝贝。”淮舟笑了一声,“干这行那么久,很多事早都看开了。”
陆昭点了点头:“那还我。”
淮舟没给他机会收回难得的善意,夹起排骨就咬。
“花岗村的那个女孩。”陆昭顿了顿。
那个女孩也是另一个不走运的人吗?还是另一个来不及离开的人?
“这女孩的身份非常关键。”陆昭说,“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据点,是被强行带去的还是自己进去的,决定了她在整个案子里的位置。”
淮舟眼神一凛,沉声道:“林鉴正好在追新型芬太尼的线,这次行动就这么刚好,出了这档岔子。”
“得让老王加紧尸检,她是目前所有线索的唯一落点。”
淮舟放下筷子,在手机上点了王法的号码,就直接塞到陆昭手里。
陆昭一脸疑惑。
“陆教授现在是王大人的红人,交给你了。”
淮舟刚说完,电话那头就接通了,瞬间传来王法的咆哮:“姓淮的我!给你说多少次!不要催我!慢工才能出细活你知不知道?!!”
“王主任,是我,陆昭。”陆昭轻声说。
“……陆教授?”王法楞了一下,语气瞬间收住了火气,“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陆昭看着眼前一脸笑意的人:“淮舟让我问问尸检进度。”
“我就知道,他怎么不敢自己给我打电话!”王法在那头吼道,“初步报告已经出来了,让姓淮的给我带饭回来!”
“好,我们尽快回市局。”陆昭说。
电话挂断,淮舟笑眯眯扬声:“老板娘,一份蹄花饭,打包带走。”
……
“老王,我们就不进去了。”淮舟在法医室外扬声喊,“刚洗好澡。”
“等着吧!”王法不耐地喊,“带饭了吗!”
“拿报告换!”淮舟笑说,“办公室等你。”
王法大人的办公室不新,摆了两张大桌子。一张堆满文件报告,另一张也被老旧电脑和打印机占据。资料和电脑堆成一座围城,只留出中间一小块空位。
淮舟把饭盒放下,和陆昭一起坐着等人。
陆昭坐下后,眉头倏地微微蹙起,低头凑近自己的领口,反复嗅闻。
“怎么了?”淮舟捕捉到他的小动作。
“还有味道。”
“有吗?”淮舟凑近他的颈侧,很认真地闻了闻。
陆昭维持着姿势,等待他客观的判决。
“好像……”淮舟直起身,尾音拖得很长,“只有陆教授的味道。”
陆昭:“……”
“应该是刚才洗澡的芫荽芹菜汁的量不够,都给那群崽子抢完了。”淮舟压着笑意,好声哄着,“回去再给你洗一遍。”
陆昭皱了皱鼻子,嫌弃地放开领口。
就在这时,王法像风一样走进门,嘴里嚷嚷道:“带什么吃的。”
淮舟说:“蹄花汤。”
“……”王法一脸复杂,“你们也是有够重口味。”
他利落地拆开饭盒,直接坐下开吃。一大早被叫去现场,到现在才吃上今天第一口热饭。
“给点线索王大人。”淮舟说,“我们刑侦和隔壁禁毒都指望你了。”
橘不理
所以有没有看出来大橘在日历上面画的是“猪蹄”嘿嘿嘿~
【今日讲故事时间~】
淮舟坐在床边,对着准备睡觉的小朋友,开始今天的睡前故事。
“这世界上有两种海星。在海底的,叫派大星。还有另外一种海星,是一种能补气的海星。”
“只要投喂给作者,就能补点人气值,有了人气值……”
淮舟正要往下编,陆昭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看着他:“你又在乱编什么故事?”
淮舟:“没有乱编,这是科学。”
陆昭:“……”
“赶紧讲完,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