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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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其小时候跟着爸妈去游乐园,因为身高问题没坐上过山车,后来长大了也没有再想着去玩,一直以为自己能毫无惧色地征服高空,所以无知无畏地站到了悬立的刺激前。

坚硬且冷漠的峭壁,不断席卷的狂风,晃动的木板和看似脆弱的天梯,那点垒起来的自信在这样的集合体前逐渐往下坍塌,直到他握住一双手,贴住一颗和他同样正剧烈跳动的心脏。

方乐屹总是能准确无误地捕捉到自己的狼狈,从刚认识到现在,好像一次也没错过。贺其回头看他时,撞上的也总是那双似乎能包裹一切的眼睛,他的视线永远在接触前就落下,没有移动的过程,他就在那里。

贺其的不安在这样频繁的对视中慢慢消失了,之后的路他们没说什么话,沉默变成了默契,就这样全神贯注地往前走,踩过那些危险的错觉,在领队的带领下,高山也变得没有那么高傲。

此时天边终于出现一片透亮的金光,澄澈且浓烈地倾洒下来,明亮的光晕里,贺其的瞳孔变得比平时要浅一些,他坐在方乐屹身边,手撑着脑袋看他,“你有没有什么很害怕的东西?”

他今天太过波澜不惊,让贺其觉得好像没有什么能够让他恐惧。

如他所料,方乐屹思考了几秒,摇了摇头,“好像没有。”

贺其撇了撇嘴巴,还没哦一声,突然又听见方乐屹补充了一句:

“怕你哭,这个算不算?”

贺其半张着嘴巴,怔了怔,随后小声嘀咕起来:“这个算什么啊...”

“想不出来就不要硬想嘛。”

“也不是硬想。”方乐屹笑了笑,“害怕的东西应该就是会让人难受的东西,看你哭我会觉得难受,所以应该算的。”

“你有这么关心我啊?”贺其低着头,随手捡了一块小石头在地上磨起来。

方乐屹就这么看着他的手胡乱画着看不懂的东西,然后开口回答:“我不知道你相不相信命中注定这件事。”

修长舒展的手轻微地顿了一下,很快又接着乱画。

“我只是无意间刷到你的视频就觉得我应该要靠近你,在台球厅遇见,你比我想象得还要有吸引力。”

耳边方乐屹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讲什么童话故事,“我一直都算是一个自主性很强的人,喜欢的事要去做,想要的我就一定要拥有。”

“我想离你近一点,所以我就这么做了。”

“但是我们的确有缘分不是吗?”方乐屹笑着戳了戳贺其的脸,揪出那一小段的回忆,“我开着车路过,就能碰见你傻乎乎地往狼窝里钻,没有什么时刻比那一秒更有命运的指引,我想都没想地就跟上去了,之后也不想到此为止。”

“我不知道你心里有没有特别接纳我,可能在你的视角我有点...莽撞?”

贺其听到这里,无意识地抬起头,紧接着就听到他语气认真地跟自己说:“可是我越来越不想有你跟我说再见的那一天。”

气氛没安静过两秒,忽然一声倒吸冷气的声音响起。

“好肉麻啊。”贺其听了半天,感觉自己的牙都要酸倒了,“你是在跟我表白吗?”

山顶风大,这话说得被风吹走了一些重量,但落在某个人的耳朵里,犹如惊雷炸响。

方乐屹的神情一滞,呼吸像顿时找不到出口,一时间哽在那里,身体僵硬。

贺其啧了一声,推了推他的肩膀。

可能人在这种景象面前很难不感性吧,也可能是成就感作祟,羌霄林比赛得了第一还抱着自己哭呢,他有点理解方乐屹了,“我知道你是有感而发,但是你说这么一大堆,我怎么回答你嘛?”

他说完把手里的石头往旁边一扔,按着方乐屹的肩膀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方乐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逆着光,整个人被光衬得几近通透,空气里仿佛浮动着他暖洋洋的气息,如何也挥散不去。

失神间,贺其低头笑着朝他伸出了手,他的嗓音清亮,听得出真诚,“那我承诺你,我们做一辈子最好的朋友?我也会永远很关心你,很靠近你的。”

最好的朋友。

方乐屹听见这句话,那口堵住的气后知后觉地泄了出去,留在胸腔里的,似乎是一道清晰的回声,来自贺其的声音不断回荡,最终摇摇摆摆,刻下了一笔清晰的印记。

有模糊的失去棱角的东西在一点一点褪去外壳,他盯着贺其毫无察觉的眼睛,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于是偏过头固执地撑着地面自己站起身,贺其的手随着他的动作移动着位置,直到他完全站好在自己面前,伸出的手还举在半空。

贺其捻了捻手指,正准备收回来,可下一秒,他眼前一暗,方乐屹俯身抱住了他。

先前那样跳动的心脏重新紧贴着贺其的胸口,带着酥麻的声音传过来,让贺其条件反射的闭了闭眼睛,“走吧,我们可以滑滑索下去了。”

“要回家了。”

贺其这一路上的英勇前行都有专门的摄影给记录了下来,他坐回车里,兴致勃勃地准备剪一些帅气的镜头然后让羌霄林他们好好崇拜自己一下。

方乐屹看了一眼正在兴头上的人,心里一软,想着再给他添点燃料让他更高兴些,于是打算把明天赛车的行程告诉他。

不过还没来得及说,贺其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接了个电话,笑得更加愉悦了。

“怎么了?”方乐屹等他挂完电话问道。

结果贺其靠过去,欣喜地拍了拍他的胳膊,笑意盈盈:“我爸妈旅游回来了!走吧走吧,我请你去我家吃饭,我爸做饭特别好吃,真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信誓旦旦地冲着方乐屹举起了三个手指。

还没有真的尝到贺其他爸做的菜,一路上就光听到他描述方乐屹就已经饿了。

但当务之急也不是吃饭,方乐屹问贺其,“叔叔阿姨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我过去总不能什么都不带,第一次上门...”

“小孩子要带什么啦?”贺其不赞同地看了一眼,“而且你以前去同学家做客也都带礼品的吗?扯不扯?”

方乐屹还在犹豫,于是贺其板起脸,一本正经,“你要这样的话我就不带你回家吃饭了,停车,我自己回去。”

“好的好的,不买。”方乐屹立刻妥协,“我要吃饭的。”

贺其说他爸做饭好吃,这话一点不带虚的。从小到大他要是闹脾气,没有一次是赌气要绝食的,就算太调皮被批评一顿,和爸妈暂时性绝交,但到了饭点还是会准时出现在饭桌边,装作没事人一样捧起自己的饭碗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他爸妈那时候还总是担忧贺其以后会不会长成小胖墩,想着要不要控制控制他的饮食之类的,不过后来就不想这些了,毕竟他的口味被养得越来越精细,外面的饭被他品鉴一番,只有偶尔能让他满意的,怎么说最爱吃的还是家里的饭菜。

所以这会儿一坐在热气腾腾、香味扑鼻的老爸私房菜面前,贺其就非常积极地给方乐屹夹菜,致力于宣传和发扬老爸传奇的做饭天赋。

“好了好了,你朋友的碗都要装不下了。”老妈看着方乐屹无从下手的模样,忍着笑在贺其眼前挥了挥手,“你吃你自己的,瞎热心呢。”

方乐屹看着申雁礼貌地笑了笑,对视间发现贺其妈妈的眼睛和贺其有些相似,瞳仁都澄亮莹润,望过来的时候总觉得温柔也跟着漫过来,亲切得让人觉得没有疏离的余地。

贺其听到老妈的话,咬着筷子笑了笑,最后给方乐屹夹了一只糖醋大虾,“快吃。”

“我跟你妈在俄罗斯带了点礼物回来,你看看喜不喜欢。”老爸最后拌了个沙拉端上桌,朝着方乐屹努了努嘴,“待会儿那个乐屹啊,你也挑几个喜欢的啊。”

“你们在国外沙拉还没吃够吗,回家了还吃。”贺其撇了撇嘴,把这道菜往外推了推。

“那不是怕你大鱼大肉的吃腻了吗?”老爸啧了一声,“我刚说的你听见没,你吃完饭跟你朋友一起去挑。”

方乐屹急忙摆手,“叔叔,我就不用了,给贺其的礼物...”

“我刚才看了一眼好多呢。”贺其打断了方乐屹的话,“虽然你可能也觉得不稀奇,但这是你叔叔阿姨的心意,挑吧挑吧。”

申雁笑着学着贺其的口吻,“挑吧挑吧,贺其说你一直都挺照顾他的,也理应收一点他的好处。”

提到照顾这两个字,申雁的视线不自觉追随着方乐屹将剥好的虾自然地放进了贺其的碗里。

她微微抬起眼,看着贺其并不惊讶的表情,如此习以为常地吃完了那个虾,也没有客套的感谢,嘴角的笑意稍微淡下去一些。

“你们今天怎么忽然想起要去玩飞拉达了呢?”申雁语气平常地询问,眼神依旧温和。

“因为我想去,方乐屹就带我去了。”贺其言简意赅地回答,想到什么,又得意地笑了起来,“待会儿给你们看,那里有多高,顺便看看我有多厉害。”

“你小时候玩过山车都不敢,现在居然敢玩飞拉达了。”申雁低着头剥虾,最后一边给了一只。

“不是我不敢玩好不好,明明是那个时候身高不够,你不要以为我不记得了啊申女士。”贺其朝着申雁抬了抬下巴,臭屁地挑了一下眉毛。

申雁笑了笑,目光转而落在方乐屹的侧脸上。

从吃饭开始似乎就比他们更要关注贺其,可能是到了陌生的环境所以需要时刻注意身边熟悉的人,可看着方乐屹又感觉他不像是怕生的个性,想了想,开口问道:“乐屹家里有没有弟弟妹妹?”

方乐屹闻言,随即摇摇头,回答:“就我一个。”

申雁了然地点了点头,很快又笑了起来,“看起来比贺其成熟,还以为你是当哥哥的。”

“他本来就比我大几个月啊。”贺其看了一眼方乐屹,“我也喊他哥哥的。”

“又一个哥哥啊?”贺文栋一听这话,笑了一声,“那沈漾,你漾哥不要啦?”

贺其下意识地蹙眉,小声反驳:“那不一样嘛。”

“就是,亲戚还有亲疏远近呢,哥哥怎么没有?”申雁伸手拍了一巴掌贺文栋的背,“你少插嘴啊。”

贺文栋握拳求饶,笑呵呵地拍了拍嘴巴。

“晚上要不然住下来?反正也放假,你跟小其睡一间。”申雁看着方乐屹,“你叔叔晚上准备做点烧烤。”

“对,我们家有个小露台,有烧烤架子。”贺文栋点头,盛情邀请,“你叔叔我烧烤也做得不错,反正贺其吃过的那几家烧烤店,回来告诉我说都不如我烤的好吃。”

家里这两天也没人在,明天正好也要带着贺其去赛车,这样的邀请一抛出来,方乐屹就舍不得走了。只不过他刚想点头,贺其却一把抓住他的手,先于他开口:“下次吧,他今天不住。”

方乐屹转过头看着贺其,声音低下去,不确定地开口:“怎么了?不希望我留下来吗?”

贺其的指尖蹭了蹭方乐屹的虎口,声音比他还要轻上许多,几乎是用气声在和他说话:“我当然不是这么想的,但是...”

方乐屹摊开手,让贺其得以完全在他手心。

贺其为难地眨了眨眼,“但是今天,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我爸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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怦怦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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