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洗不干净了

第16章 我洗不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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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仔矮子战战兢兢地站出来,双手合十不停地拜,“柯哥,饶了小弟这回吧。我真不知道那小子是你朋友。”他突然扇了自己一巴掌,一声脆响,“是我有眼无珠,柯哥,你放过我这一次。”

怕柯梼不解气,又连着扇了好几下。他脸上满是红痕,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求饶的声音变了调。

柯梼不听这些。他踢了一脚脚边的空瓶子,站起来,开始解皮带。

整个包间安静了一瞬。

连赵四混都抬起了头。

矮子蜷在地上,看着柯梼抽出皮带,金属扣在灯光下晃了一下。

他开始往后缩,蹬着腿,后背撞上一地碎玻璃也不觉得疼了。

柯梼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人提起来。

他没脱裤子,他还没疯到那个地步。

他把皮带扣握在手里,另一头在掌心缠了两圈,用力一抽。

皮带抽在矮子后背上,隔着那件牛仔马甲,闷响一声。

矮子整个人弹了一下,惨叫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第二下抽在肩膀上。第三下抽在腰上。

矮子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号啕大哭。

柯梼把皮带扔在地上,蹲下来,一把拽起他糊满眼泪鼻涕的脸,语气里带着一种不怎么痛快的疑问,“你尿他的时候,他哭没哭?”

矮子拼命摇头,“哭了,他哭了,他哭了。”他不知道该答哭还是没哭,他只想活。

柯梼把他往旁边一丢,站起身,低头看着他蜷成团的姿势,像在看一件用过的垃圾。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赵四混。

“到你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

赵四混从后腰抽出一把匕首。刀身很窄,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握着刀,手背上的青筋凸出来。“你再往前走一步试试。”赵四混的声音沉下去,笑也收了,眼神变得又阴又硬。

柯梼没停。他径直朝那柄匕首走过去。

赵四混一刀捅过来,柯梼侧身避开,刀锋划破他腰侧的衣服,贴着皮肉擦过去。

他没哼,左手攥住赵四混握刀的手腕,右手抡圆了,一拳砸在赵四混脸上。

赵四混的脑袋撞在墙上,闷响一声,匕首脱了手,咣当掉在地上。

柯梼没松,第二拳又砸下去。赵四混开始挣扎,膝盖朝柯梼小腹顶,柯梼被顶了一下,腰弯了弯,手上的力道一点没松。

他不知道打了多少拳。只记得呼吸越来越重,指节上的皮全破了,血糊糊的,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赵四混的。

赵四混不挣扎了,嘴里还在骂,声音越来越含糊,最后只剩喘气。

“柯哥!够了!”阿木从后面架住柯梼的胳膊,把人往后拖。

小川也冲过来,抱住柯梼另一只手。

柯梼挣了两下,没挣开。

“柯哥,再打就出人命了!”阿木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柯梼的胸腔还在剧烈起伏,拳头在半空中抖着。

门被从外面一脚踹开了,深蓝色的制服涌进来。靠门口的人本能地往后退,撞在一起,棍子掉在地上,哐啷哐啷响。

“全都不许动!蹲下!”警察的声音压过了所有嘈杂。

柯梼被阿木和小川松开,踉跄了一下,站稳了。他慢慢举起双手,蹲了下去。指节还在往下滴血,在瓷砖上洇开一小圈红。

蔡一航没敢回家。

他不敢让蔡立群知道自己被打了,只能回学校。

一进宿舍就拿了洗漱的东西冲进澡堂,搓了一遍又一遍,那股浸进皮肤的尿骚味却怎么也洗不掉。

身上到处是被搓破皮的地方,在白皙的皮肤上像一块块血印。

最要命的是头发,只要一出汗,那股骚臭就散出来,令人作呕。

他每天洗好几次澡,一洗就是一个小时,外面常有学生和楼管拍门。

他不敢离人太近,怕别人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他怕看到同学们交头接耳,总有声音在耳边转——脏,臭,恶心。

他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

这天上课,后桌的同学在说话,提到了柯梼的名字。

他的脊背一僵。

“赵四混被柯梼打了,真他妈牛逼,以前的小弟把老大干了。”A同学说。

“真的假的,为啥呀?”B同学一脸惊讶。

“不是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吗?”B同学不解。

“屁,兄弟如蜈蚣的手足,女人如过冬的衣服。”说完两个人凑在一起闷笑起来。

B收了笑,问:“最后怎么处理的。”

“能怎么处理,都被拘了呗。说是赵四混不追究。”

B同学啧了一声,“他肯定不敢追究啊,还在假释期,怕再进去。”

“这下柯梼的江湖地位是稳了。”A同学最后总结。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进了蔡一航的耳朵。

是为了自己吗?

这个念头刚冒头,一股强烈的愧疚从胸口往上涌,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吞掉。

他细细回想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骂他是苍蝇,说他脏,说他是彻头彻尾的伪君子小人垃圾,说以后别出现在自己面前。

每一句都记得。每一句都像回旋镖一样飞回来,打在自己身上。

他抬手捂住了眼睛,手掌下面藏着一张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脸。

自己果然什么都做不好。

可能像他这样的人,本来就不配拥有什么好运气吧。

可是——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无数遍,从来不敢往下想。

突然,一个念头缠了上来,从脊背往上爬,凉飕飕的。

如果不是柯梼,那是谁找人收拾自己的?

他想到这里,后背一阵发寒,整个人僵在了座位上。

他觉得这个班级不安全,整个学校的人都想害他,全世界的人都充满了恶意。

他要回家,他只能回家。

快上晚自习的时候,蔡立群接上了他。

车厢里的氛围压抑,蔡立群想说些什么缓解一下气氛,可是每句话都像是石子投入深井,连个回响都听不到。

蔡一航只以为盯着窗外一闪而逝的街影。

一进家门,蔡一航把书包往地上一撂,径直冲进了卫生间。

水声哗哗地响,热气从门缝里往外钻。

过了一阵,热气渐渐散了,门缝里渗出来的只剩凉意。

他就这么站在冷水底下冲着。

蔡立群站在门外,听着那水声一直不停,像要把什么东西从身上冲掉似的。他抬起手想敲门,手悬在半空又放下了,转身走到沙发边上坐下,又站起来,又坐下。

水声终于停了。

卫生间里一片安静,蔡立群等了片刻,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航航,洗好了吗?”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两下,节奏快了,“航航,你说话,别吓爸爸。”还是没人说话。

他退后一步,肩膀绷紧了,正要撞门,门锁咯嗒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蔡一航站在门口,满脸泪痕。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刮胡刀,刀片上还沾着细碎的发茬。头顶的头发被刮得长长短短,像被什么动物啃过的草皮,露出青皮的地方有几道血痕,细细密密的,混着水珠往下淌。水池里,地上,全是碎发。角落里还放着一把剪刀,刃口上缠着几缕扯断的头发。

蔡立群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块铁,吞咽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来,“航航,你……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这样啊?”

蔡一航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没事,扯了扯嘴角,眼泪却先掉了下来,“爸,我好臭。我洗不干净了。”

蔡立群不知道蔡一航这几天到底经历了什么,但看着儿子这个样子,他的心像被一只手掌狠狠攥住了。

他伸手夺过蔡一航手里的刮胡刀,另一只手把他轻轻按在卫生间的凳子上,拿掉他脸上的碎发,“没事,爸帮你理。你忘了,你小时候的头发都是爸理的。你在这等着,我去拿推子。”

半个小时后,蔡一航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眶泛红,光光的脑袋,他抬起手,指尖划过那些细小的伤痕,心里却觉得安稳。

蔡立群蹲在地上收拾碎发,嘴上没停,努力把语气放得轻松,“小的时候都是我给你理发,后来你长大了,嫌光头不好看,就不要我理了。”他把碎发拢进手心里,一小撮一小撮地往垃圾桶里放,动作很慢。

蔡一航低着头,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爸,对不起。”

蔡立群的手顿住了。他吸了吸鼻子,又低下头继续捡那些碎头发,声音闷闷的,“我是你老子,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晚上躺在床上,蔡一航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月光还是从缝隙里钻了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小块冷冷的光斑。

黑暗中他盯着天花板,隔壁卧室断断续续传来蔡立群的叹息声,每一声都像铅块一样压在他胸口。

他翻了个身,把手机握在手里,拇指在屏幕上来回摩挲,却迟迟没有按亮。柯梼还在拘留所里吗?拘留室是什么样的?他晚上睡在哪里?

他想起柯梼最后看自己的那个眼神。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一种被堵住了的、说不出口的东西。

自己可真行。

赵四混把他堵在垃圾站的时候他没还手,同学把他的日记贴到公告栏上的时候他没吭声,焦应晖把桌子搬到最后一排的时候他连头都没抬。

可对着那个唯一还愿意站在他身边的人,他把最难听的话全说了。

他把被子拉过头顶,闭上眼睛,想像柯梼满脸血污的样子,心脏像被泡在醋里。

又酸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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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星星的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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