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还没人敢这么和我说话

第2章 还没人敢这么和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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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一航刚坐下,那人一把揽住他的肩,热络得像认识了多少年,“嗨,兄弟,真巧,在这儿碰上你。”

蔡一航不动声色把他的手拿下来,“在我们学校门口,碰上不难吧?”

这时他才注意到,对面坐着一个女生,穿着一中校服,模样很乖巧,正一脸害羞地盯着那个非主流看。

非主流顺着蔡一航的目光扫过去,立刻伸手指了指那女孩,“这是我对象,高二的。”说完转回头,“我还没问过你,高几?叫什么名儿?”

蔡一航低下头大口扒饭,只想让这顿饭赶紧结束。

见他不吭声,非主流当他没听见,又凑近了些,“同学,你叫什么名儿?”

说话的热气喷在脖颈上,蔡一航身子一阵战栗,倏地站了起来。

这一下把非主流和他对象都吓了一跳。两双眼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蔡一航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攥着筷子的手指节发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正僵着,门口有人喊他:“蔡一航,你原来在这儿,叫我好找。”

焦应晖走了进来,后面跟着鸭子,“我就上个厕所的功夫你就不见了,不是说好了宰鸭子一顿的吗?”

没等蔡一航开口,焦应晖就看见了坐在一旁的“非主流”,眼睛一下子亮了,“柯哥?”

又低头看了眼蔡一航的碗碟,手指在两人之间来回点了点,“你们认识?”

“认识。”非主流说。

“不认识。”蔡一航说。

两个人的声音几乎同时落地。

焦应晖干笑了一声,和蔡一航说了句“我先去点餐”,临走又冲着非主流问了一嘴:“柯哥,你还想再吃点啥不?”那样子别提多殷勤了。

非主流摆了摆手,“吃饱了,和我兄弟说两句话就走。”

说完又看向蔡一航,拖长了音念了一遍:“蔡一航。”

他满意地直起身子,瞥了一眼还在吃馄饨的女朋友,微微皱了皱眉,“吃完没?”

女孩闻声抬头,赶紧把勺子搁下,抽了张纸擦擦嘴,点了点头。

非主流甩了下遮住半边脸的刘海,拍拍蔡一航的肩膀,“兄弟,我先走了。”他站起身的时候,店里有一瞬间的安静。等他走出了门口,议论声才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焦应晖和鸭子点完餐回来,刚坐下,焦应晖就一脸神秘地凑到蔡一航跟前,压低声音问:“蔡一航,你怎么认识柯梼(chou)的?”

“我不认识他,这名字还是刚从你嘴里知道的。”蔡一航慢吞吞舀起一个馄饨,小口小口地吃,和刚才狼吞虎咽的样子判若两人。

焦应晖和鸭子对看了一眼。

蔡一航舀汤的手顿了顿,“怎么了?这个人很特别吗?”

“赵四混是谁,你知道吧?”焦应晖夹起一个包子,一口咬下半拉,含含糊糊地说,“柯梼以前是他手下的小弟。”

“赵四混。”蔡一航冷哼一声,“我可太知道他了。我们矿上的,以前初中的校霸。”

他抬起头看焦应晖,视线相触的瞬间又低了下去,若无其事地搅着碗里的汤,“那柯梼果然不是什么好鸟。他是什么时候跟着赵四混的?”

焦应晖侧头看鸭子,像是在确认,“好像是前年吧?”

鸭子笃定地点点头,“前年。去年赵四混就进去了,今年年初才放出来。”

蔡一航咬着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焦应晖敲了敲他的碗边,发出一声脆响,“一航,你还是离那个柯梼远点儿,我怕你被他欺负。他们那种人,赖得很。”

蔡一航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鸭子呼噜呼噜把碗底最后一口汤喝干,放下碗,磕得桌子闷响一声,“可是,我知道的柯梼跟赵四混不一样。他看不惯赵四混的很多做法,早就自己出来单混了。”

“屁!”焦应晖嫌弃地皱起眉头,“当年赵四混他们入室抢劫,最后分赃不均,柯梼直接去局子里把赵四混举报了。后来老虎不在家,猴子称霸王,他就当上了老大。他做的那些事,更叫人心里发毛。”

鸭子噘着嘴,脸上犹疑着,轻轻摇了摇头,“你说的跟我知道的出入太大了。”

“你看,你就是不信我。”焦应晖招招手,示意大家凑近些,压低了声音,“柯梼那小子,谁敢惹他。你们不知道,他一个人骑个破摩托,追一辆面包车追了半个捷县。面包车上四五个人,愣是被他追停了。他上去就把车门拽开,从里面拎出来一个,按在地上打。”

“不对。”鸭子直起身子,伸出一只手制止了焦应晖的发言,看了眼蔡一航,“这事我知道。面包车是拉货的,车上就俩人,其中一个还是司机。那天是那人欠了台球厅老板的钱不还,柯梼那会儿给台球厅老板看场子,老板让他去帮忙要一下。他骑着他那破摩托跟在那车后头,没追,面包车自己停的,人家到地方了。柯梼上去敲车窗,对方一看是他,自己下来了,说钱明天给。柯梼连手都没抬,说了句‘明天不给再来’。回去后台球厅老板问他咋样,他说搞定了。”

焦应晖脸上有点挂不住,“你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我听我哥说的,那天……他就在台球厅……打球。”鸭子说完就低下了头。

“我还知道一件事。”焦应晖眉头又皱了起来,“赵四混有个小弟,得罪了柯梼。第二天早上起来开门,门从外面被焊死了。用钢筋焊的。没人知道柯梼什么时候去的、怎么焊的。那人在屋里困了一整天,最后是从窗户爬出来的。后来见了柯梼绕着走。”

鸭子点点头,“这事倒是有,但没那么玄。那个人是矿上的,平时跟着赵四混混,有一次喝多了在街上骂柯梼,话说得很难听。柯梼知道了,没当场找他。过了几天,跟另一个技校的一块儿,半夜拿了根废铁丝,把他家院门的铁门闩给缠上了。不是什么钢筋,就是普通铁丝,缠了好几圈,拧紧了。那人第二天门打不开,从院子翻墙出去的。不是困了一整天,是翻墙的时候把裤子刮破了,气得骂了一上午。柯梼本来就想恶心他一下,让他知道半夜骂人要付出代价。传来传去就变成了‘柯梼半夜扛着焊枪去焊人家门’。他自己听了都笑了,说要有那手艺,还在这儿混?”

焦应晖不说话了,但看鸭子的眼神里多了点东西,“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跟你在现场似的。”

鸭子咧嘴笑了,“嘿嘿,我不在现场,都是我哥跟我说的。”

“你哥跟他什么关系?手下?”焦应晖问。

鸭子摇摇头,“就是朋友。”

蔡一航听完,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原来那个非主流被传得神乎其神的那些事儿,多半都是假的。他脑子里浮现出柯梼那张吊儿郎当的脸,站没站相,跟得了软骨病似的,有墙就靠墙,没墙就架在别人身上。想到这儿,蔡一航嫌弃地撇了撇嘴,摇摇脑袋,想把那个烦人的身影从脑子里甩出去。

“同学,你们还不去教室?快上课了。”包子铺老板一边收拾桌上的碗碟,一边好心提醒。

焦应晖抬手看了眼表,脱口骂了一声:“操,真要迟到了,第一节老班的课。”

三个人匆匆起身,朝学校跑去。

接下来的几天,蔡一航总能和柯梼在校门口碰上。后来他学乖了,只要远远瞅见那颗红艳艳的脑袋,就埋着头往人群里钻,绕一圈再去吃饭。

那天他照例把脑袋垂得低低的,脚步匆匆跟着人流往外走,一头撞上个人。

他眼皮都没抬,说了声对不起,朝右绕。那人也朝右跨了一步。蔡一航又往左,那人也跟着往左。

蔡一航脾气上来了,抬起头,那句“你是不是有病”还没出口,就硬生生咽了回去。

柯梼正一脸坏笑地盯着他。他比蔡一航高出一个头,蔡一航整个人站在他的阴影里。

“同学,你是不是躲着我?”柯梼双手插在裤兜里,踮着一只脚,肩膀一高一低,说话的声音都透着股懒劲儿,“我他妈长得有那么吓人吗?别人都说我很帅的。”

蔡一航紧抿着嘴,心里把柯梼的祖宗八辈骂了个遍。怎么会有这么烦的人,这么没有边界感,这么没有自知之明。

他抬起头,声音冷冷的:“你到底要干嘛?”

柯梼愣了一下,像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他茫然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蔡一航气得说不出话。敢情这人天天没事干,就是来堵自己玩儿的?他往柯梼身后看了一眼,那天在包子铺见过的女孩正站在不远处。

蔡一航像看见了救星,指着那姑娘说:“你对象在等你,我就不耽误你了。”

说完就要从柯梼身侧穿过去,结果又被挡住了。蔡一航直起身子,怒视着他,“你是不是有病?”

柯梼啧了一声,挑挑眉,“嗬,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月初小

柯梼(chou):梼,坚硬结实的树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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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星星的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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