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这人可烦了
3,160字06-25
第二天起床，蔡一航做了一个决定：最近不出校门吃饭了。
他站在洗漱间刷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里嘟囔了一句：“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正巧同宿舍的刘立走了进来，睡眼惺忪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刘立，中午放学等我一下，一起去食堂。”蔡一航嘴里塞着牙刷，含糊不清地说。
刘立手接了捧水洗脸，“少爷，您居然要去吃食堂？”
蔡一航漱了口，拿毛巾擦了嘴，“食堂干净，没有脏东西。”
上午最后一节课，焦应晖凑过来小声问他：“兄弟，中午去哪儿吃？带我一个呗，生活费花完了，等开学回来我请你。”
蔡一航有些为难。不是不想请，是焦应晖好不容易开一次口，自己却只能带他吃食堂。但一想到出了校门就可能撞见那颗火红的脑袋，自己是无论如何不想面对的。
“我听说今天食堂有鸡腿，咱们去食堂吧？”蔡一航压着嗓子，说完还满脸期待地看着对方。
焦应晖比了个OK的手势，“Noproblem。”
突然，一截粉笔头砸在他俩桌子中间。焦应晖捡起粉笔头直起身子就问：“这谁干的？”
讲台上生物老师双臂环抱在胸前看着他，“我扔的，怎么了？你俩说话的声音快超过我了。去，门口站着去。”
焦应晖二话不说站起来，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蔡一航缓缓站起身，脸涨得通红，跟在他身后出了教室。
站在门外，焦应晖挨着蔡一航，嘴上嘟囔：“生物太后至于吗？不就低头说了两句话吗，直接发配门口站岗，这也太伤自尊了。”
蔡一航好像没听到似的，始终低着头，嘴角却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可从焦应晖的角度看过去，只觉得他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焦应晖一把揽过蔡一航的肩膀，豪气地拍了拍自己胸口，“兄弟，今天这事赖我。以后你有事尽管跟哥们说，上刀山下火海，不带含糊的。”
蔡一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搂，整个身子僵住了。焦应晖后面又说了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正巧隔壁三班的同学上完体育课回来，鸭子走在队伍最后面，一眼看见焦应晖在门口站着，立刻爆发出巨大的笑声，像一群鸭子在叫：“老焦，又被太后赶出来了？今天又口出什么狂言了？”
“喊什么喊，滚回你们教室去！”生物老师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教室门口，指着鸭子骂，“你是不是羡慕？下次给你也留个位置。”
鸭子在自己嘴上比了个拉拉链的手势，又是作揖又是敬礼，一溜烟朝自己班跑了。
正好下课铃响了。生物老师剜了门口站着的两个人一眼，沉声说：“行了，去吃饭吧。”
话音刚落，焦应晖一把拽住蔡一航的胳膊就往食堂跑，“快点儿，不然一会儿只剩菜汤了。”
蔡一航任由他拉着。风从耳边掠过去，捂住了他的耳朵，蒙住了他的眼睛，让他只能看见眼前这个人，只能听到他的声音。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接近过梦境，一种盛大的、前所未有的愉悦填满了整个胸腔。
他希望这条路再长一点。
再长一点。
这样他和焦应晖就可以一直跑下去。
他俩冲进食堂的时候，里面只有几个学生。蔡一航一口气打了四个菜。平常他吃一个就够。
他又跑了两趟，端菜端饭，还去食堂小卖部买了两瓶饮料和一包纸巾。
一个同学端着餐盘朝他走来，拦住了他：“蔡一航是吧？”
蔡一航盯着眼前的人，发现自己并不认识。
那男生说：“校门口有个红头发的，让我带句话——放学别走，他在门口等你。”
蔡一航身子一顿：“哦。”他说：“知道了。”
心里嗤笑：疯了才去。
拿着买好的饮料回到座位，焦应晖看着一桌子菜，忍不住感叹：“蔡一航，这也太丰盛了，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蔡一航在他对面坐下，把筷子塞进他手里，又把菜往他面前推了推，“没事，我饭卡里有钱，这学期还没动过。”
他夹起一个鸡腿搁到焦应晖碗里，“吃吧。”
焦应晖嘴一撇，做了个快哭的表情，“啊，你真是我亲兄弟。”
“你好夸张。”蔡一航低下头，表面嫌弃，嘴角却偷偷翘了起来。
没一会儿，刘立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往桌边一站，看看蔡一航，又看看一桌子菜，“少爷，说好了等我，你倒先吃上了？”
蔡一航一拍脑门，赶紧堆起笑脸，“我的错我的错。”他把饭卡掏出来塞到刘立手里，“你想吃什么自己打。”
刘立神色稍缓，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他指了指桌上那两瓶饮料，“我可以也买一瓶吗？”
蔡一航笑着点点头。
等刘立走远，焦应晖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说：“刘立这人最爱贪小便宜，你看着吧，以后还得问你要东西。”
蔡一航看了眼刘立的背影，转回来时脸上还挂着点疑惑，“不至于吧。”
等刘立端着饭回来，焦应晖什么也没说，冲蔡一航挑了下眉毛，嘴角挂着一丝“你看吧”的笑。
离国庆节放假还有三天。这三天里，蔡一航每到放学就邀焦应晖一起吃饭，下午照例去看他打球。不过现在不用带书了——是焦应晖叫他去的。
每次进球，焦应晖就冲着蔡一航站的方向吹一声口哨。蔡一航坐在台阶上，恍惚觉得在看自己男朋友打球，每一个球都是投给他看的。
已经初秋了，打球的还穿着篮球服。
焦应晖还是那件黄色的24号球衣。汗水流进眼睛里时，他会撩起衣服下摆去擦，露出一截腰。那截皮肤白得和胳膊上的晒痕形成了一种扎眼的对比。蔡一航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呼吸跟着断了半拍。身体里有头野兽在叫嚣，在撕扯。
不敢看。又移不开眼。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
焦应晖会不会也和自己一样。会不会他……
蔡一航猛地掐断了这个念头——太危险了，像一个黑洞，会把自己整个人吞进去。
预备铃响的时候，他跟着打球的人往回走。远远看见柯梼那个对象站在自己班门口。他低头装没看见，准备直接进教室，那女孩却拦下他，说道：“蔡一航，你等一下。”
蔡一航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你找我有事？”
“柯梼让我告诉你，明天中午他在学校门口等你。”说完女孩转身就走了，回了自己教室。她的语气很平，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好像只是在完成一件被人吩咐的事。
蔡一航看看她的背影，拐进前面的班级，他看着门牌上的高二二班，脑子里一团乱。柯梼肯定是有什么大毛病。老是找自己，阴魂不散啊。
明天下午上完课就放假了。国庆七天，等回来柯梼早把自己忘了。
蔡一航耸耸肩，反正自己不会去的。柯梼能把他怎么样。
第二天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蔡一航时不时往校门口瞟一眼。
那颗红艳艳的脑袋实在太扎眼了，隔着老远都能看见。他的心脏扑通扑通跳，跳得自己都烦。明明不想理那个人，怎么反倒像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不想和一个人走太近，也算错吗？
中午他还是和焦应晖一起吃的饭。可整顿饭他都在走神。柯梼那张脸就在眼前晃，怎么赶都赶不走。他抬起头，恍惚觉得连焦应晖都像柯梼，正一脸坏笑地看着自己。
“蔡一航，醒醒。”焦应晖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叫你好几遍了，想什么呢？”
蔡一航这才回过神来，干笑了两声，“没事，昨晚没睡好。你要说什么？”
“我是说，谢谢你这几天请我吃饭。今天下午就回家了，等开学我请你吃汉堡。”焦应晖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
蔡一航一扫刚才的阴霾，笑着点头。
下午放学是蔡立群来接他。只要没什么事，蔡立群都会开车来。
蔡一航怕出去撞上柯梼，收拾得磨磨唧唧，等宿舍的人都走光了，才背着书包往校门口挪。
出了校门就看见蔡立群的桑塔纳。他快速扫了一圈周围，没有那颗红脑袋，这才松了口气，把书包扔到后座，坐进副驾驶。
“儿子，想吃什么？吃了饭再回去。”蔡立群伸手给他整了整衣领，笑着说，“还想吃汉堡不？”
蔡一航听到“汉堡”两个字，脑子里立刻弹出中午焦应晖说的那句话。他抿了抿嘴唇，摇头说：“吃火锅吧。”
“好嘞，吃火锅。”蔡立群挂挡发动了车子，瞥了眼儿子，“国庆想去哪儿玩不？”
蔡一航两手枕在脑后，眯着眼，“哪儿都是人。再说你工作那么忙，我自己又不想去。”
“你可以和同学一起去附近转转，爬爬山，或者去户外野餐，也不错。”蔡立群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
蔡一航顿了一下。也许可以叫焦应晖一起去。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心跳就快了半拍。
突然，一抹熟悉的身影从窗外闪过。他猛地睁大眼睛，看清前面那人是柯梼之后，身子立刻往下滑，脑袋偏向蔡立群那边，不往窗外看了。
蔡立群瞥了他一眼，又看看前面那个红头发的男孩，笑了，“你这是怎么了？”
蔡一航压着嗓子：“嘘。这人可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