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帮我偷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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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立群眼珠子一转,坏点生成了,故意踩了脚刹车,“不跟你同学打声招呼?多没礼貌。”
蔡一航一下子急了,“别,哎呀,我真的不想和这人说话,求你了亲爹。”
蔡立群看儿子急成这样,绷不住大笑起来,连眼尾的褶子里都是笑意。
“好了,不逗你了。但是你得告诉我,为什么。”一脚油门,超过了柯梼。
蔡一航看着柯梼的身影越来越小,这才重新坐直,看向蔡立群时不免有些埋怨,“爸,你就是故意看我笑话,跟那个人一样烦。”
说完把头扭向窗外。现在这个时间,学生走得差不多了。柯梼出现在这里,是为了蹲自己吗?
一想到这个人,心情就会烦躁。
吃完饭回到西矿区,天已经黑透了。蔡立群停好车,从后座拎出书包和换洗衣服,往单元楼走。他家住一层,蔡一航刚走上楼梯准备掏钥匙,对门的门开了,大娘探出半个身子,像是等了一会儿。
“立群啊,你回来了。那个昨天跟你说的,你见了没有?”
蔡一航立刻转身看向蔡立群,“见什么人?”
蔡立群脸上闪过一丝慌,冲大娘挤了挤眼,“就你说的打扫家里的人吧,我还没来得及问呢。”
对门大娘看看蔡立群,又看看一脸严肃的蔡一航,撇了撇嘴。门关上的时候,还能听见她小声念叨:“还有儿子不让老子结婚的。”
蔡一航脸色愈发难看,眼里似乎泛起了水汽,但他紧紧咬着牙,腮帮子鼓起一块。
蔡立群笑着说:“儿子,快开门,爸爸还提着你的书包呢,怪沉的。”
蔡一航仍站在那里,死死盯着他。
蔡立群叹了口气,肩膀跟着往下沉了沉。他从蔡一航手里拿过钥匙,打开了门,自己站在门内,看着儿子倔强的背影,抬手捏了捏眉心,语气放得更软了些,伸手去拉他:“好了,进屋吧。爸爸答应你,不去相亲,行不行?”
蔡一航的眉毛动了动,没有说话。他转身走进家里,蹬掉鞋子,径直进了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蔡立群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深深叹了口气。他翻出蔡一航拿回来的脏衣服,走进了卫生间。
不多会儿,洗衣机转了起来。蔡立群坐在卫生间的小凳子上,掌根支着头,头垂得很低。
蔡一航的母亲走得早,这些年他又当爹又当妈。孩子小的时候怕娶回来的人对蔡一航不好,一直没有考虑过这件事,如今儿子高二了,明年就要高考去外地上学。
蔡立群觉得时机到了,儿子应该能理解。可今天这态度,让他心里生出许多委屈来。他是个成年男人,他也会寂寞,看着别人回家有人疼,他也会羡慕。但这些年,他心疼蔡一航早早没了妈,可怜,事事顺着他,惯得稍有不顺心就把自己关起来,直到蔡立群妥协。
蔡立群摸了摸兜,烟在客厅。他缓缓站起身,打开卫生间的门。
蔡一航就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
蔡立群心猛地一抽,开口有些哑:“你怎么站在这儿?”
“爸。”蔡一航的声音有点颤,他咳了一下,“你是不是想结婚了?”
洗衣机轰隆隆地转着,有点旧了,声音像闷在铁皮桶里。蔡一航眨了眨眼,鼻尖跟着红了,哑声道:“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蔡立群抬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软软的,像小时候一样。
“航航,无论什么时候,爸爸都不会不要你。”他努力扯出一个笑来,“可是,你要是去外地上学了,工作了,结婚了,就剩爸爸一个人——”
“不会的。”蔡一航打断他,“爸,我这辈子不会结婚的。”
蔡立群只当是孩子话,无奈地笑了,“胡说什么,人都是要结婚的。”
蔡一航还要再说什么,蔡立群拍了拍他的肩膀,“去把你身上的脏衣服脱下来。”
他走到茶几边,拿起烟,站在窗前默默点了一支。
蔡一航看着父亲的背影,忽然觉得那背影不像记忆中那么高大,甚至有些佝偻。
父亲老了。
这个念头冒上来的时候,蔡一航慌了。在他的印象里,蔡立群是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大山,只要抬起头就能看到。如今抬头,却只看到山顶不化的积雪和干枯的虬枝。
晚上躺在床上,月光被窗户切成一块一块的。蔡一航在月色里睁着眼,亮亮的,湿漉漉的。
他起身拉上窗帘,打开灯,想写日记,才发现书包还在玄关。
他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路过蔡立群的卧室时,正巧听到一声叹息。
振聋发聩。
蔡一航愣在原地。那声叹息里的无奈,委屈,沉甸甸地压着——压在父亲肩上,也压在他自己身上。
他默默走到玄关,拎起书包回到卧室。在床上坐了好久,才开始翻书包。
找了好几遍,日记本不在。
他越翻越快,书越翻越乱。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攫住了他。
日记本丢了。
不可能。他努力回想最后一次看到日记本是什么时候。
放学的时候,他从枕头底下拿出了日记本,当时满脑子都是怎么躲柯梼。是不是随手放在了下铺床上?
那个日记本的密码锁坏了,很容易就能打开。如果让别人看到——
蔡一航手心全是汗,黏腻腻的。
明天得回学校。只要拿回日记本,就没事了。
那种空落落的悬空感让他根本没法入睡。他把自己闷在被子里,汗出了一层,干一层,再出一层。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醒来已经是中午。蔡立群下班回来,轻轻推开门,“航航,爸爸买了猪蹄,起来吃吧,吃了再睡。”
蔡一航睁开眼睛,愣了两秒,忽地坐起来,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衣服。
蔡立群看他慌成这样,笑了,“猪蹄都是你的,看把你急的。”
蔡一航顾不上回话,跑去卫生间胡乱抹了把脸,抓起手机就往外冲。冲到一半猛地刹住脚步,折回来朝蔡立群伸出手,“爸,快,给我点钱,我得回趟学校。”
蔡立群一边掏兜一边问:“回学校干嘛?不是放假了吗?”
“有东西落学校了。”蔡一航从那一把票子里胡乱抽了几张,换了鞋就撞出门去。
门砰地关上。蔡立群攥着剩下的钱,走到窗边喊:“航航,爸爸开车送你去!”
蔡一航头也没回,挥了挥胳膊,一溜烟跑远了。
公交车在学校附近的站牌停下。蔡一航下了车就往校门口冲。
大门紧锁。他趴到门卫室玻璃上往里看,保安大爷正在睡觉。他轻轻敲了敲玻璃,“大爷,大爷,开开门。”
大爷皱起眉看向他,没起身,“休息不让进校园,你们老师没说过?”
“大爷,我有东西忘拿了,进去拿了就走。”蔡一航把声音压得可怜兮兮的,“大爷,真的是特别重要的东西。”
大爷坐起身,轻笑了一声,“小伙子,你说是拿东西,万一丢个什么,谁能担这个责。实在不行,让你们班主任过来,陪你进去拿。”
老班那张不近人情的脸立刻浮了上来。平常骂自己骂得那么凶,怎么可能放假跑来陪自己进校园。蔡一航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说服大爷,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令人浑身发毛的声音。
“哎呦,这他妈是谁?”
蔡一航身子一僵,吞咽了一下。他还没回头,脚已经先做出反应——转身就跑。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但身体就是跑了。
“嘿,你跑什么!”柯梼看了一眼身边那两个人,“看什么,给我追啊。”
两个跟班收到指令,撒腿追了出去。柯梼慢悠悠地往前走,嘴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
怎么这么有意思。
等跟班把人架回来的时候,柯梼正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他站起来,脚尖捻灭烟头。
“你俩他妈的轻点,把我兄弟当犯人了?”他瞪了那俩人一眼,转向蔡一航时又换上了那脸坏笑,“兄弟,你说你跑啥。你他妈放我那么多回鸽子,我也没怪你不是?我对你始终仁义,可你……唉,说多了都是眼泪。”
蔡一航抬起头。柯梼的笑让他脊背发寒,眼底的笑意也像是淬着冰。“你到底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友谊。”柯梼想也没想。
话音落下,不只是蔡一航愣了,连那两个跟班都惊得互看了一眼。
友谊。从他们老大嘴里说出来,太他妈新鲜了。他们帮老大堵过那么多人,要钱的,要东西的,要打架的,就是没要过友谊。
柯梼往前迈了一步,微微弯腰,伸手轻轻揉了揉蔡一航的头发,嘴角一勾,“没错,我就是想和你交朋友。很奇怪吗?”
蔡一航没躲开。不是不讨厌了,是他的脑子全被别的事占满了。
一个念头忽然亮了起来。
他猛地抬起眼睛,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如果是朋友了,是不是我有困难你会帮我?”
柯梼饶有趣味地看着他,挑眉一笑:“对,是这个道理。”
蔡一航咬了咬牙。
“那你帮我偷一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