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白猫和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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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梼没有等他说完。他走上前，伸出手，把蔡一航轻轻拉进怀里。一只手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覆在他的后脑勺上，低头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不是为你，是为我自己。”他的声音贴在蔡一航耳边，温热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想每天都看到你。想你来的时候有地方待，想你不回宿舍的时候有地方住，想你在尧县也有个家。我想了好久，从你出院那天就在想了。”他松开手，退后半步，看着蔡一航的眼睛，“这个礼物，你收不收。”

蔡一航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酸酸胀胀的，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他只能红着眼眶，重重地点了点头。一下，又一下。怕他看不见似的。

柯梼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把蔡一航重新拉进怀里，手臂收紧，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像抱住了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疙瘩，紧得舍不得松开一丝缝隙。

“真乖。”他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还有一点藏不住的骄傲。

和柯梼在一起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两个人在学校附近吃了顿饭，柯梼就送蔡一航到了校门口。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蔡一航站在草坪边上，低着头，拿脚尖一下一下地蹭着路沿的土。

“我们是每个月月底休息两天，平时每个星期也只有星期日能放半天假。”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但脚尖蹭土的频率越来越快。

柯梼两手插兜，看了眼保安室亮着的灯，微微低下头，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故弄玄虚的神秘：“不知道你刚才走学校后门那条小路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你们学校，有个后门。”

蔡一航倏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睁圆了：“真的有个后门？”

“真的。”柯梼仰着头，脚尖点地，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和旱冰场上倒着滑到他面前时一模一样，“我可是把学校附近都研究透了。厉害吧。”

原本因为分别而涌上来的那股酸胀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一下子冲淡了。

蔡一航的语气轻快了些，眼睛亮亮的，藏不住心思：“那我岂不是天天都能见到你了？”

柯梼看着他，眉梢微微一挑，嘴角噙着一点坏笑：“你这么想见我啊？”

蔡一航没说话，把头扭向另一边，盯着校门口那块写着学校全名的石碑，好像忽然对那几个字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但路灯的光把他的耳朵尖出卖得干干净净。那一点绯红，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小片不小心染上去的晚霞。

“不逗你了。”柯梼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掌心在那头重新染回黑色的短发上停了一瞬，“明天中午下了课，你来后门。”

蔡一航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干嘛？”柯梼双手握住他的肩膀，把人轻轻往学校门口推，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别问了。你明天就知道了。”

这句话把蔡一航心头残余的那点不舍吹散了大半。他一步三回头地朝校园里走，每一次回头，都能看见柯梼站在路灯下朝他挥手。那颗心像被泡在蜜罐里，甜得发软。

回到宿舍，同学们都已经回来了。那个戴眼镜的男生一看见他，立刻从床上弹起来，热情地朝其他还没见过他的舍友大声介绍：“这位是咱们的新舍友，他叫——”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看向蔡一航，“我只知道你小名叫航航，大名是啥来着？”

蔡一航扫了一眼宿舍里几张陌生又好奇的面孔，脸微微泛红，但还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大方得体：“我叫蔡一航。你们好。”

眼镜男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我叫程亮亮！以后咱们就是同学了，有什么不知道的尽管问我。”

其他几个同学也纷纷报了名字，只有他上铺那个男生还闷着头在收拾床铺，被子叠了又拆，拆了又叠，像是怎么都不满意似的。

程亮亮扭头看了一眼上铺，见怪不怪地朝那人指了指，压低声音说：“他呀，是咱们班的学霸，平常话少。他叫温榆河。”

蔡一航点了点头，一一和大家打过招呼后，坐回自己床边。床单是蔡立群亲手铺的，四个角掖得平平整整。

他看着各自忙碌的舍友，那种来之前压在心头的、对未知生活的恐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烟消云散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有点期待在这里的生活了。

蔡一航的背影消失在了宿舍楼。柯梼没有立刻走，他站在路灯底下，看着那扇已经合上的玻璃门，手插在裤兜里，指尖无意识地转着他那把挂着小狗挂件的钥匙。

刚才把蔡一航推进校门的时候他笑得一脸轻松，可那股劲儿在门口站久了，慢慢就散了。他回头看着紧闭的大门，心里莫名有些酸楚，没有来由，也无处发泄。

他看了眼时间，快八点了，加快了脚步。

走出学校后门那条窄巷子，拐过两条街，就是这条刚有点人气儿的商业街。

一家酒吧亮着暖黄色的灯，落地玻璃上贴着演出预告，角落里印着一行小字：驻唱——柯梼。他在这行字前面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酒吧不算大，工业风的装修，水泥墙面配着暖色壁灯，十几张散台错落摆开，中间是个不大的舞台，摆着一把高脚凳和一支话筒架。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三十左右的男人，头上松松地扎了一个小辫，银色耳钉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一条花臂从短袖底下蜿蜒到手背。他正低头擦杯子，听见门上的铃铛响了，抬起头，冲柯梼露出一个熟稔的笑：“小柯，来了。”

他是这家酒吧的老板宋傲。

柯梼冲他点了点头，扫了一眼场内，已经坐了两三桌人，有人在喝酒聊天，有人窝在沙发里玩手机，没人注意门口。

他径直朝舞台走去。

服务员从旁边递来话筒，他微微颔首接过，握在手里试了一下。

他走到舞台中央，那束追光从头顶打下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个暖黄色的光圈里。他举起话筒，声音不大，但很稳：“大家晚上好。”

台下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叫柯梼，是野渡的驻唱。以后大家常来，我唱得一般，但酒不一般。”台下有人善意地笑了一声。

“人都会有迷茫的时候。”他的手指轻轻搭在话筒架上，声音不大，像是在跟坐在最近那张散台边的人聊天，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不知道该往哪走，不知道下一步是对是错。但只要心里还有一点光，就不会迷路。”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些或明或暗的灯光，落在了某个虚空又笃定的地方。

他说，“下面送给大家一首许巍的《蓝莲花》。”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柯梼那种带着点沙哑又莫名让人觉得踏实的嗓音从音响里漫出来，原本背对着舞台聊天的人都纷纷转过身。

酒吧里人越来越多，没过多久就坐满了。他选的全是耳熟能详的歌，唱到副歌时几桌客人举着酒杯跟着一起晃，氛围很好。

唱到九点有半个小时休息。

柯梼放下话筒走到吧台边，宋傲推过来一杯酒，冲他竖了个大拇指：“小柯，可以啊。”

柯梼从烟盒里抽出两根，递给老板一支，自己叼了一支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烟雾。

酒吧不停变换的灯光从他脸上滑过，把那张平日里线条凌厉的脸照得柔和了几分。

他低头笑了一下，没说话，仰头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完，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宋傲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低头继续调酒，只是时不时抬起眼皮瞟一眼柯梼。

回到家已经快一点了。

柯梼走进卧室刚想倒头就睡，低头一闻，衣服上一股浓烈的烟酒味混着酒吧里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他自己都皱了皱眉，还是转身钻进了卫生间。

等洗完出来，人反而清醒了。他把关了一晚上的手机充上电，坐在床边等着开机。

屏幕刚亮起来就震了好几下。

蔡一航下了晚自习十点半的时候发了几条短信，问他在干嘛。那会儿酒吧正是最忙的时候，他根本没空看。他刚想回复，指尖悬在键盘上方顿了顿，抬手敲了一下自己脑袋：“都他妈半夜了，发什么短信。”

往下翻，还有张峥两口子和鸭子他们的消息。

张峥：你他妈就是重色轻友，老子跟你认识多少年了，你说抛弃就抛弃？！

彭敏：柯梼，有什么困难和我们说。

鸭子：柯哥，你是我的偶像！

小川：老大，你还回来吗？

阿木：老大，你带上我吧。

柯梼对着屏幕翻了个白眼，统一回复：我只是来了尧县，又不是死了。

回完消息，他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伸手拿起那串钥匙。小狗挂件蹲在钥匙圈上，耷拉着两只耳朵，憨憨的。

今天路过一家杂货铺，他一眼就看到了挂在那的那只小白猫，白白的，安安静静蜷在那里，又乖又软，像极了蔡一航。他把小猫摘下来握在手心里，又看见了旁边那只耷拉着耳朵的小狗，蹲在那儿像在守着什么。

他把两个都买了下来，小猫挂件在那串钥匙上，已经给了蔡一航。

小狗留在他自己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