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烟火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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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休息的空档,柯梼靠在吧台边上,手里转着一瓶没喝完的啤酒,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宋哥,你会做饭吗?”
宋傲正在倒酒,手腕一顿,琥珀色的酒液差点溢出来。他抬起眼,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怎么,你要学啊?做给对象吃?”
柯梼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惊讶得连手里的酒瓶都忘了转:“诶?你咋知道?”
他把酒瓶搁在吧台上,两只手往前一摊,像是在诉苦又像是在炫耀,“我做饭太难吃了,可他就是要吃我做的饭。我他妈都想着报个班了。”
宋傲爽朗地笑起来,笑声在嘈杂的酒吧里依然扎耳。他拍了拍柯梼的肩膀,力道里有几分过来人的了然:“你真是问对人了。我有一个独家菜谱,回去给你找找。”
柯梼疑惑地看着他:“你以前还开过饭店啊?”
宋傲摆了摆手,笑容淡了些,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吧台角落那只倒扣的高脚杯上。他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不是。和你一样,也是为了别人学的。”
柯梼的手指在酒瓶上轻轻敲了两下。这话他不知道该怎么接,再往下问就是打探隐私了,可他也不会安慰人。他索性装没听见,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宋傲看他这副笨拙的回避方式,反而笑了出来,眼底那层薄薄的阴翳被冲淡了几分。他重新拿起抹布擦着吧台,若无其事地问:“你对象在哪儿工作?”
柯梼低着头,嘴角弯了一下。吧台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个弧度照得很柔。“还在上学。”
宋傲擦吧台的手停了半拍。他看了柯梼一眼,眼里有些东西悄悄变了,复杂极了。他低声说:“那她挺幸福的。”
柯梼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嗯?”
“有你这样又帅气、又会疼人的男朋友,难道不幸福吗?”宋傲说完这句话,门口正好涌进来一群人,带进一股凉意的秋风和一串嘈杂的笑声。他把抹布往把台下一放,在柯梼肩膀上又拍了两下,转身去招呼客人了。
柯梼坐在原地,低头回味了一下那句话,笑了一声。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差不多该上场了,仰头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完,站起来朝舞台走去。
日子像一只上了发条的铁皮青蛙,大部分时候蹦蹦跳跳地往前赶,偶尔没劲儿了,就停在原地歇一歇。
歇够了,有人过来拧两圈发条,又继续啪嗒啪嗒地往前跳。
柯梼拧发条的方式是每天中午那顿准时送到的饭,蔡一航拧发条的方式是下了晚自习准时发来的短信。
他们不在一起的时候,各自蹦跶;在一起的时候,就停在原地,挨着歇一会儿。
柯梼的菜已经做得有模有样了,宋傲给他的那个菜谱确实帮了大忙,里面的菜既简单又对味。
今天星期日,蔡一航下午休息半天,柯梼一早就起来备菜,把切好的鸡丁码进盘子里,擦擦手就要出门,走到门口才被门把手挂了一下——围裙还没解。
等他跑到学校门口时,已经有学生往外走了。路边照例蹲着几个染了各色头发的小混混,叼着烟,歪着身子,像一排被风吹斜的野草。
柯梼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自己以前也是这幅德性,成天蹲在捷县一中门口,自以为很酷。
现在站到街对面看,才知道那时候的自己有多扎眼——也不知道蔡一航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心里得有多反感。
“柯梼!”一声清亮的叫喊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回忆全打散了。
他回过头,正看到蔡一航朝他跑过来,蓝白校服被风吹得微微鼓起,脸上是那种只有在周末才会出现的、毫无保留的笑容。
阳光打在他身上,整个人干净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柯梼忽然有点恍惚,他想起第一次在校门口见到这人时,他站在水果摊前面,攥着拳头,脸红到脖子根,明明紧张得要命,却硬撑着不肯退。
那时候他只是觉得这人挺有意思,怎么跟摊贩吵个架都能把自己紧张成这样。
后来他无数次回想那天,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悄悄拐了个弯。可能就叫做命运。
“想什么呢?”蔡一航已经跑到他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柯梼猛地回过神,笑了一下,抬手摸摸他的发顶:“走,回家。”
蔡一航自然地就要去牵他的手。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气喘吁吁的喊叫:“蔡一航!你的手机忘拿了!”
柯梼的手指像被烫了一下,下意识松开了,往旁边退了半步,和蔡一航拉开了一点距离。
来的是程亮亮。
他跑到两人面前,两手撑着膝盖喘了好几口气:“还好我跑得快。”
说完直起身,把手机往蔡一航手里一塞。
蔡一航没有看手机,他的目光还停在柯梼脸上,眼睛里有片刻的茫然和一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失落。
柯梼避开了他的视线,伸手从程亮亮手里接过手机,扯出一个笑:“谢谢你啊同学。”
程亮亮这才注意到旁边站着的人,仰头看着柯梼,眼睛越睁越大,胳膊肘悄悄碰了蔡一航一下:“蔡一航,这谁呀?”
不等蔡一航开口,柯梼已经抢先回答了:“我是他哥,来接他。”
“哥哥好!”程亮亮乖巧地点头问好,又凑到蔡一航耳边,自以为压低了声音但音量毫无收敛,“我看你爸对你那么亲,还以为你是独生子呢,你咋还有个这么大的哥哥?”
蔡一航盯着柯梼,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亲戚家的哥哥。”
回去的路上,蔡一航一个人走在前面,步子迈得飞快,每一步都带着一股被压住的火气。
柯梼跟在后头,只看那个背影就知道前面的人在生气,肩膀绷着,后脑勺写着“别跟我说话”几个大字。
可是柯梼想不明白,是因为说是他的哥哥?可那种情况下,不说哥哥说什么啊。
柯梼挠挠头,觉得今天中午这顿饭估计不太容易吃。
一进家门,蔡一航就蹬掉鞋子,径直走进卧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了。
柯梼弯腰把他换下来的脏衣服捡起来,塞进洗衣机里。
不一会儿卫生间里就传来滚筒转动的声音,咚、咚、咚,像一颗悬着的心在胸腔里慢慢敲。
他轻手轻脚走到卧室门口,耳朵贴着门板,什么动静也没有。只好灰溜溜地钻进厨房开始做饭。
不一会儿,厨房里传来他吹口哨的声音,是《蓝莲花》的调子,还挺欢快。
最后一个菜端上桌的时候,那扇门还是没有开。
柯梼摘了围裙,走到卧室门前,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了门。
蔡一航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脸压在被子里,挤压得嘴唇微微嘟起,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呼吸平稳,乖巧得像一只晒太阳晒困了的猫。
柯梼在他身边面对面躺下来,抬手轻轻撩开他额前的碎发,低头在他闭着的眼睛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蔡一航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他刚醒,眼里还蒙着一层雾,但在看清眼前那张脸的瞬间,那层雾就散了。
柯梼正垂着眼看他,眼波温柔得像三月的春水,蔡一航的心跳就在这一刻漏了一拍。
柯梼刚要开口说“起来吃饭”,话还没说完,蔡一航已经凑上来,吻住了他的唇。
狭小的出租屋里,洗衣机还在轰隆隆地转着,卧室里偶尔漏出一两声口水濡湿的轻响。
柯梼一把抓住蔡一航那只不老实的手,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已经全乱了。
他闭着眼睛,压着声音,一字一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蔡一航,你他妈就是老天派来惩罚我的。”
蔡一航睁开眼睛,眼波稠得像黏稠的丝,把他的目光牢牢缠在柯梼脸上。他的嘴唇红红的,微微翘起来,语气理直气壮得毫无愧意:“难道不应该是奖励吗?”
柯梼别过头去,把怀里的人紧紧箍住,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上,忽然闷闷地问了一句:“那你刚才为什么生气。”
蔡一航眨了眨眼,他都快忘了自己还在生气这件事了。
他把脸埋在柯梼的颈窝里,仔细想了想。有什么好气的呢,自己现在就躺在这个人的怀里,就在这张床上,就在这间他亲手布置的出租屋里。
还需要用什么语言来证明吗?
他的脸埋在柯梼的颈间,他觉得柯梼身上的味道好闻得要命,甚至会让人上瘾。他贪婪地吸了一大口,忍不住感叹:“啊,真好闻。”
话音刚落,柯梼身子往后一撤,用一种审视异形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我刚在厨房做了一中午的饭,一身汗,还有油烟味,你说好闻?蔡一航,你不会真有什么特殊嗜好吧。”
蔡一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越想越好笑,越笑越停不下来,捂着肚子在床上翻来翻去,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哈哈哈哈,在你眼里我是变态吗?哈哈哈。”
柯梼看他笑成这样,一脸莫名其妙,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也没发烧啊。”
蔡一航笑得更厉害了,在床上直打滚。
柯梼吓得从床边跳开,站在卧室门口,喉结滚了一下,犹豫着问:“蔡一航,你中午吃药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