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捧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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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还没亮，张峥的电话就来了，铃声在安静的出租屋里炸开，屏幕上两个字像催命符一样闪。

柯梼闭着眼摸到手机，接起来，那头只有短促的两个字：“起床，快点。”然后是忙音。

他把手机扔在枕头边，翻了个身，把还没睡醒的蔡一航整个揽进怀里。

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揉着，声音还裹着没散尽的困意，黏糊糊的：“宝宝，起床了，起床了。”

蔡一航含糊地应了一声，把脸往他颈窝里又埋了埋。

接亲的车队在捷县清晨的街道上排成一溜，喇叭按得震天响。

四个伴郎清一色的黑西装，此刻正围在新郎身边，像一群即将出征的将士。

柯梼站在张峥身后，对着镜子正了正自己的衣领，又伸手把张峥的领结也正了一下，难得没有开口损人。

张峥深吸一口气，把手里那束捧花往上举了举，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然后一声令下拉开了门，带着一群兄弟浩浩荡荡地出了门。

新娘家的门可不是那么好进的。

彭敏的姐妹们把防盗门堵得严严实实，红包从门缝里塞了好几个，里面的人收了红包，门闩纹丝不动。

张峥急得满头是汗，回头朝柯梼使了个眼色。

柯梼靠在门框上，清了清嗓子，冲门里喊了一声：“里面的姐妹听着！新郎官说了，红包管够，再不开门他就撞门了！”

门里一阵哄笑，终于有人把门拉开了一条缝。

张峥一马当先挤了进去，一群人跟着涌进客厅。

新娘彭敏坐在卧室的床上，穿着大红色的婚纱，裙摆铺了半张床，像一朵盛开的红牡丹。

她今天漂亮得不像话，平时那张利索的嘴此刻抿着一丝羞涩的笑。张峥站在卧室门口，忽然有点迈不动腿了。

鸭子从后面推了他一把，说你怂什么，刚才不是挺能喊吗。

张峥走到床前，单膝跪下来，把捧花举到彭敏面前，声音有点抖：“老婆，跟我回家吧。”

身后的伴娘团和伴郎团此刻空前团结，齐齐喊道：“听——不——见！”

张峥回头瞪了一眼身后这群吃里扒外的家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尽全力喊了出来：“老婆！跟我回家吧！”

身后一阵欢呼，众人推搡着把张峥推到彭敏面前，起哄声此起彼伏：“亲一个！亲一个！”

彭敏的脸颊飞起红晕，完全没有了往日那种泼辣劲儿。张峥也好不到哪里去，捧起彭敏脸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两个人小心翼翼地靠近，不知谁在后面推了张峥一把，他整个人压倒在彭敏身上，两人一起陷进蓬松的婚纱裙摆里。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张峥从裙摆里挣扎着爬起来，回头指着柯梼：“你小子等着。”

柯梼无辜地摊开双手，嘴角却挂着怎么也藏不住的笑意：“这也怪我？冤死我得了。”

在女方家认完亲，大部队热热闹闹地往回走。

敬茶的时候，彭敏端着茶杯递给张峥的母亲，叫了一声“妈”，声音脆生生的。

张母接过茶杯，手也在抖，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红地毯上。她低头喝了一口，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塞进彭敏手里，说：“小敏啊，以后峥峥欺负你，你跟妈说，妈帮你收拾他。”

张峥在旁边接了句“妈，她不欺负我就不错了”，满屋子人都笑了。

宴会厅里，主持人在台上煽情，蔡一航在座位上悄悄擦眼泪。

和他们一桌的鸭子看着他直笑。

当主持人让新郎一家上场时，鸭子嘴角还挂着那抹笑，但主持人煽情的功力真不是盖的——当话筒递到他面前，问他有没有想和哥哥嫂嫂说的话时，他嘴往下一撇，哭了。

蔡一航脸上的眼泪都还没来得及擦掉，指着鸭子笑得超大声，完全忘了自己刚才也是那个偷偷抹眼泪的人。

鸭子下了台，眼睛还是红红的，却死死盯着蔡一航，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等着”。

此时主持人开口了：“朋友，是我们自己挑选的、没有血缘的亲人。他陪我们哭，陪我们笑，只要有朋友，再难走的路都可以变坦途。作为新郎的至交好友，柯梼先生有一首歌要献给这对新人。下面请大家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柯梼上场！”

正在给蔡一航剥虾的柯梼怔愣地看着台上的主持人，自己怎么不知道有歌要送给新人？

他扭头看向主桌的张峥，那人正得意洋洋地朝他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蔡一航在旁边拍着手喊了起来：“柯梼！柯梼！”他们这一桌的人也跟着开始喊，很快整个宴会厅都响起了起哄声。

他无奈地低头笑了一下，把手里的虾壳放在碟子边上，擦了擦手，站起身朝舞台走去。

从主持人手里接过话筒，他嘴角一歪，冲张峥痞气一笑：“行，好兄弟结婚，我怎么也得唱首歌助助兴。不知道兄弟今天想听什么呀？”

张峥在台下喊了一嗓子：“《小宇》！”

“行，就《小宇》。”柯梼冲音响师的方向挥了挥手。

吉他前奏从音箱里淌出来，他拿着话筒，看着张峥和彭敏，语气忽然认真起来：“张峥，彭敏，祝你们白头偕老。以后吵架了别来找我评理，我肯定站嫂子那边。”

台下哄堂大笑，张峥在舞台侧面骂了一句“操，你他妈到底是哪边的”，但眼角分明是红的。

柯梼嘴角噙着一抹浅笑，拿起话筒，缓缓开口：“总有些惊奇的际遇，比方说当我遇见你……”

蔡一航在座位上跟着音乐轻轻晃着身体。他看到柯梼的眼里有光在闪，那种光不是舞台灯打上去的，是从里面往外透出来的。

每一次看到柯梼唱歌的时候，他都觉得台上的人在发光，心里就会涌起一种隐秘的骄傲——这个闪闪发光的人，是属于自己的。

唱到“我不管未来会怎么样，至少我们现在很开心”这句时，柯梼的目光越过满桌的酒席，越过那些举着酒杯起哄的宾客，越过头顶水晶灯投下来的斑驳光影，落在角落那一桌。

蔡一航坐在伴郎席最边的位置上，正仰着头看他。

光线很暗，但柯梼看到他在笑，看到他的嘴唇在跟着歌词一个字一个字地动。

张峥转过身，朝彭敏伸出手。

彭敏提着婚纱裙摆走上舞台，张峥拉着她的手，两个人在舞台上笨拙地转了个圈。

他们跳得毫无章法，彭敏的婚纱裙摆太大，好几次绊到张峥的脚，张峥干脆一把把她抱起来转了一圈，台下笑成一片。

柯梼拿着话筒，看着这两个人在他旁边转圈，嘴角一弯，差点唱跑调。

最后一个音落下，张峥带头鼓起掌来，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没给哥们丢人。”

柯梼伸手推了他一把：“你他妈才丢人。”两人对骂了几句，然后同时笑了。

扔捧花的时候，伴娘伴郎全出动了。

蔡一航和鸭子也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柯梼站在他身后，两只手臂虚虚地环在他身侧，像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替他挡着旁边挤过来的肩膀和胳膊。

彭敏站在舞台边缘，回头看了一眼人群，目光准确地找到蔡一航的位置，然后朝那个方向用力抛了出去。

捧花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蔡一航蓄足力气往上一跳，指尖已经碰到花茎了，就在快要抓住的那一瞬，旁边有只更高的手抢先一步，稳稳地把它摘走了。

蔡一航脸上的失落还没来得及成形，下一秒就眼睛一亮，拽着柯梼的袖子喊了起来：“哇哈哈哈——你太厉害了！”

柯梼把捧花举过蔡一航头顶，挑了挑眉，嘴角一勾，满脸都是压不住的得意。

他把花塞进蔡一航怀里，语气轻描淡写，眼神却温柔得不像话：“拿好了。”

敬酒的时候，柯梼端着酒杯跟在张峥身后满场跑，替新郎挡了不知道多少杯。

张峥倒是面不改色，柯梼的脸已经开始泛红了，但他还是挡在张峥前面，对每一位来敬酒的长辈说“他今天喝太多了，这杯我替他”。

蔡一航坐在角落那一桌，远远地看着柯梼一边挡酒一边还抽空回头朝自己这边看一眼。

他把怀里那束捧花抱紧了点，低下头，抿着嘴角，把那一点不自觉的笑意藏进了花瓣里。

结婚真让人开心。

晚上闹洞房的时候，蔡一航因为未成年，被张峥一本正经地拦在了卧室门外。

他坐在沙发上，听着门里传来一浪高过一浪的起哄声，牙齿磨得咯吱响。“鸭子都能进去，凭什么我不行。”他不甘心，腾地站起来走到门前，抬手拍了两下门板，没人理他。

他又拍了两下，还是没人理。

他泄了劲，靠回沙发里，正垂着眼抠沙发扶手上那根翘起来的线头，门忽然开了一道缝。

柯梼从里面挤出来，手里端着一盘还没来得及被抢光的喜糖，走过来蹲在他面前，从盘子里拣出一颗奶糖剥了，塞进他嘴里。

“鸭子成年了，你没有。”他的声音还带着醉酒的沙哑，带着几分哄人的意味，“这有什么好看的。去沙发上歇会儿，待会儿结束了我们回家。”

蔡一航嚼着奶糖，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哦了一声。

柯梼抬手在他鼻尖上轻轻弹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推门重新走进了那扇关着的门里。

蔡一航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把那颗奶糖从左边腮帮子推到右边腮帮子，刚才那股闷气忽然就消了，只剩嘴巴里淡淡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