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丑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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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柯梼就开车回了尧县。

他没回出租屋，直接去了酒吧。

宋傲正蹲在舞台边上理线，听见门上的铃铛响，一抬头看见柯梼推门进来，眼底那股高兴劲儿藏都藏不住。

他站起身，拍了柯梼胳膊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嗔怪：“好小子，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柯梼咧嘴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刮了下鼻尖：“宋哥说笑了，我怎么可能不来。”

两个人隔着吧台聊了会儿这几天的生意，柯梼从兜里掏出手机想给蔡一航发条消息，按了两下，屏幕纹丝不动。

他把手机举起来冲宋傲晃了晃，语气里带着几分烦躁和无奈：“操，又没电了。哥，借个充电器。”

宋傲没有像往常那样蹲下去翻那个缠满数据线的整理箱。

他看了柯梼手里那部早已该淘汰的旧手机一眼，沉默了片刻，转身从吧台下面的柜子里取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放在吧台上，往柯梼面前推了推。

“给，新的，拿去用。”

柯梼低头一看，盒子上印着一部滑盖手机，一看就不便宜。

他愣了一下，随即连连摆手，把盒子往回推：“不不不，哥，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宋傲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拒绝，笑得坦坦荡荡，语气不急不缓，每个字都像是提前排练过但又说得无比自然：“柯，你别误会。自从你来了之后，酒吧生意一天比一天好，我一直琢磨着怎么谢你。给钱太俗，请你吃饭又怕耽误你时间。正好看你手机该换了，就投其所好。”

他把盒子又往前推了半寸，眼底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诚恳，“这是给优秀员工的奖励，不是我个人送你的。你再推脱，可就不合适了。”

柯梼还在犹豫，手指搭在吧台边缘，看一眼盒子，又看一眼宋傲。

宋傲索性从吧台后面绕出来，直接把盒子塞进他手里，力道不重，却不容推拒。“我就怕你哪天跑了，先来点糖衣炮弹绑住你，让你以后想辞职都不好意思开口。”

说完他也不等柯梼回应，转身就去了后面的备餐间，背影匆匆，像是生怕柯梼追上来把东西还给他。

柯梼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那部被硬塞过来的新手机。

盒子的塑封还没拆，边角整整齐齐。

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堵在胸口，闷闷的，不大舒服。

可宋傲把话说到那份上了，自己不收，反倒像是不近人情。

第二天中午给蔡一航送饭的时候，柯梼从兜里掏手机看时间，蔡一航一眼就发现他换了新手机。

他把饭盒递给柯梼，接过手机翻来覆去地看，滑盖推上去又推下来，屏幕上连道细小的划痕都没有，屏幕亮得晃眼。

“哥，换新手机了？好看！”蔡一航举着手机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又抬起头问他，“肯定不便宜吧？”

柯梼暗骂一声，他压根不知道这部手机多少钱，宋傲给他塞盒子里的时候他连价签都没见着。

他干咳一声，随口编了个数：“还行吧，也就一两千。”

蔡一航看了他一眼，那个停顿很短，转瞬即逝。

他没追问，低下头继续摆弄手机，拇指在光滑的屏幕上轻轻划来划去，嘴角翘着，看得出来是真喜欢。

柯梼看他这副爱不释手的模样，脱口而出：“宝，你要是喜欢，就把卡换过来，你用这个。”

蔡一航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柯梼被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盯得心里软成一滩水，伸手揉乱他的头发，笑着点了点头。

蔡一航二话不说，三下五除二把两个人的SIM卡换了，把自己那张旧卡塞进新手机的卡槽里，按开机键的时候手指都在翘。

柯梼靠在铁门外面看着他这副高兴劲儿，心里默默记了一笔：等高中毕业了，给他买个更好的。

晚上去酒吧的时候，宋傲一眼就注意到了柯梼手边那部手机。

红灰配色，小巧的滑盖款，一看就不是男生常用的款式，正被他搁在吧台上。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一瞬，很短，然后迅速调整成那个挑不出毛病的微笑，下巴朝手机的方向抬了抬，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调侃：“这是对象的手机吧。新手机刚到手一天就被剥削了？”

柯梼低头看了眼那部手机，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来，那个弧度他自己都没察觉到有多宠。

他拿起杯子晃了晃，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但更多的是藏都藏不住的纵容：“小孩子心性，就喜欢新的。”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像是在抱怨，可那个语气分明是在说一件他心甘情愿、甚至乐在其中的事。

宋傲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不是没有猜到，只是亲耳听到又是另一回事。柯梼说“小孩子”的时候，眼底的那点光是给他那个对象的，不是给任何人的。

他努力维持着嘴角的弧度，但脸颊的肌肉已经微微发抖，苹果肌往上抬了抬，终究还是没能撑住一个自然的笑。

“呵呵，”他干干地笑了两声，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看来你们小情侣挺甜蜜的。”

柯梼没有注意到他语气里的异样。

他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仰头喝完，从吧台上拿起那部被换过来的手机，揣进裤兜里，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该我上场了。”

说完转身朝舞台走去，步子轻快，和往常一样。

宋傲低着头，手里的抹布一下一下地擦着那块早已光可鉴人的吧台。

那个挂了一晚上的笑容终于碎掉了，碎片掉进杯子里，沉在杯底。

他忽然觉得胸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那种感觉他很熟悉，很多年前在省城他尝过，现在又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不甘压回胸腔最深处，重新拿起一个高脚杯，对着灯光看了看，然后慢慢擦起来。

蔡一航的生日快到了，这可愁坏了柯梼。

他实在没有给对象过生日的经验，对着手机翻了半天通讯录，发现能咨询的人一个比一个不靠谱，最后只能自己硬着头皮上。

十一月二十那天是个星期四，蔡一航要上课，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把生日挪到那个星期的最后一天过，正好蔡一航可以休息半天。

柯梼原本想叫上张峥他们一起热闹热闹，蔡一航摇了摇头，说只想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柯梼又说那去外面饭店吃，蔡一航还是摇头，说只想吃他做的饭。

柯梼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同情：“宝宝，你是真没吃过啥好东西。”

到了那天下午，蔡一航放学的时候柯梼没来接，只是发了条短信说自己有点事，让他先回家。

蔡一航一个人沿着巷子往回走，远远看见出租屋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他也没多想，径直上了楼。

老旧的门锁发出又干又扁的咔嚓声，推开门，整个屋子黑乎乎的，一股饭菜的香味从厨房方向飘过来。

他一边低头换鞋一边朝屋里喊了声柯梼的名字，话音刚落，一双温热的大手从身后伸过来，轻轻捂住了他的眼睛。

“哥，你搞什么？”蔡一航拍了拍他的手背，笑着往后靠了靠。

柯梼不说话，捂着他的眼睛，推着他慢慢往前走。走了几步，猛地顿住，“停。”

他松开手，蔡一航眨了眨眼，在黑暗中适应了一下，低头看见地板上用蜡烛拼成了一圈歪歪扭扭的爱心，火苗轻轻跳动着，在昏暗的屋子里映出一片暖橙色的光。

他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刚想回头，一束花直接怼到了面前。花束歪了一下，后面露出柯梼那张挂着几分得意又几分不好意思的笑脸。

“生日快乐，宝宝。”柯梼把花塞进蔡一航手里，又把人往前轻轻推了推，“去看看你的生日礼物。”

蔡一航这才注意到那颗爱心的正中央放着一个纸盒，纸盒好像还在微微晃动。

他蹲下去，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一只毛茸茸的小猫脑袋从里面探出来——白毛蓝眼，漂亮得不像话。小奶猫刚见到人就开始喵喵叫个不停，声音又细又软。

蔡一航把小猫从纸箱里抱出来，小猫用湿漉漉的鼻尖蹭了蹭他的手指，轻轻叫了一声。他抬起头看着柯梼，眼睛亮得惊人：“它有名字吗？”

柯梼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还举着锅铲，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姿势，但声音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还没取。等你给它取。”

说完伸手揉了一把蔡一航的头发，转身回厨房继续炒菜了。

蔡一航抱着猫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柯梼的背影在灶台前忙碌，沉吟了半晌，忽然抬起头：“我知道叫什么了。”

柯梼正把菜往盘子里盛，油烟机嗡嗡地响，他抬手把油烟机关了，端着盘子转过身来，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蔡一航，等他说。

“满满。”蔡一航抿了抿嘴唇，挑眉看着他。

柯梼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笑了。

他端着菜走过来，把盘子搁在桌上，看了那只小猫一眼。

他说：“我觉得航航更好听。”然后拉开椅子，朝蔡一航偏了偏头，“可以吃饭了，大寿星。”

饭菜都摆上桌之后，柯梼从冰箱里端出一个蛋糕。

那个蛋糕实在说不上好看——奶油抹得坑坑洼洼的，边缘还有几道刮刀的痕迹没收住，可以说是潦草到了极点。

柯梼看着自己这个杰作，干笑了两声：“我自己做的，是有点丑。反正吃到肚子里也是一堆，凑合看吧。”

蔡一航被他这副强行挽尊的架势逗笑了。他接过蛋糕放在桌上，指着蛋糕面上那个看不出是什么生物的奶油图案，认真地问：“这是我吗？”

“操，你居然看出来了。”柯梼眼睛一下子亮了，暗暗拍了拍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货真价实的骄傲，“看来我画的也没那么差劲。”

蔡一航的笑容僵了一瞬。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我的生日，画别人也不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