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翻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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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一航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关掉了对话框，耳尖悄悄红了。他瞪着柯梼，语气里带着一丝被撞破的恼火，“谁说要出去玩了，我就随便问问。你别乱看别人聊天。”

柯梼直起身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慌什么，聊就聊了，关掉干嘛。”

蔡一航不理他，把QQ面板也最小化了，盯着游戏画面不吭声。

屏幕右下角，焦应晖的头像又闪了起来。他余光扫了一眼，没敢点开。

柯梼也不再追问他，把耳机戴回去，点开了游戏，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但嘴角那点弧度，一直挂着。

蔡一航深吸了一口气，点开了闪烁的头像。

“不去了，家里亲戚结婚，得跟着爸妈回老家。”

蔡一航盯着这行字，脸上的表情慢慢收了回去。过了好一会儿，才打了两个字发过去：“好嘞。”

他把QQ下了线，重新点开了游戏。角色在屏幕里发呆似的站着。

柯梼的声音隔着耳机传过来，不太清楚，像是在叫他准备。

从网吧出来后，蔡一航一直给蔡立群打电话，始终没人接。他掏出兜里的钱数了数，不到二百，开个房间住一晚还是够的。他抬头看了眼柯梼，正在吧台那边收钱。头顶的射灯把他那头红发照得发亮，也把他的五官照得更加分明。

蔡一航觉得有点闷，走出了台球厅。外面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亮着。矿上的路灯没有这么亮，但是可以照亮他的窗台。

他在马路牙子上坐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快八点了。蔡立群的电话还是打不通，大概是让单位的事绊住了。

对面路灯下站着一对小情侣，不知道在低头说什么，女生的笑声时不时传过来。她打他，他笑着躲。女孩好像有点生气了，男孩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柯梼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蔡一航吓得猛地往起一站，头顶结结实实磕在了柯梼的下巴上。

“操！”柯梼痛叫一声。对面那对黏在一起的小情侣立刻分开了，两个人朝这边看了一眼，匆匆走了。

蔡一航连忙歪头去看他的下巴，“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柯梼皱着眉揉下巴，那儿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片，“撞的那一下，我他妈真看见星星了。”

“谁让你悄没声地躲人后头，活该。”蔡一航最后两个字说得极轻。

柯梼放下手，眼角还挂着刚才疼出来的泪。他无奈地笑了一声，“我收完钱一抬头，沙发上没人了，出来看看你是不是让坏蛋绑走了。”

蔡一航看着对方泛红的下巴，小声嘟囔，“还能有人比你更危险？咋好意思说别人是坏蛋的。”

“嘿，我算发现了，你这伶牙俐齿光冲我一个人使。你他妈退苹果那会儿怎么跟哑巴似的。”柯梼双手抱胸，把脸别到一边。

蔡一航一听他提水果摊的事，那股子倔劲儿也上来了，“我又没让你帮忙。你不帮忙，就没后来这么多麻烦事。”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话确实说重了。可他从来没有跟谁服过软，心里再虚，面上也不露。

柯梼把手放下来，往前走了两步，又转回来，指了指蔡一航，把手一挥。他叉着腰来回走了两趟，猛地顿住脚步，盯着蔡一航，“合着就是我他妈自作多情呗。”

蔡一航梗着脖子不说话，也不看他。

“行。我他妈也算是遇着对手了。热脸贴人冷屁股，爱咋咋地吧。”柯梼转身快步走进了台球厅，门被他撞得来回晃。

蔡一航站在原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他把柯梼惹生气了，没人帮他偷日记本了。

他又站了一阵。除了零星几个出来透气的人，那扇门再没动静。他看了那扇门两眼，转身朝一中走去。

走到学校附近，他绕着围墙转了好几圈，找能翻进去的地方。最后在一棵柳树下站住了。这棵树的枝桠一直伸进了校园里面，连着的正是食堂后面的那片小树林。

他从没爬过树。绕着树干走了一圈，找不到下脚的地方，只好搬了几块砖垫着。踩上去，颤颤巍巍，还是够不到枝桠。他想着最后跳一下，兴许就摸着了。

脚下刚发力，砖就散了。身子往后倒去，他下意识伸手想抓住什么。

就在他以为自己这一次肯定会重重地摔个屁股墩。他的腰被稳稳地托住了。接着后背落进一个宽大的胸膛里。他回头，就看见柯梼那张欠揍的脸，正撇着嘴，挑眉看他。

蔡一航愣了一下，随即从他怀里挣出来，站稳，拽了拽自己的衣角，“你来干嘛，看我笑话？”

柯梼毫不在意地搓了搓手，甩了甩刘海，“我这人呢，答应别人的事不可能反悔。这就叫兄弟义气。”

蔡一航盯着对方，好一会儿才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少他妈肉麻。”柯梼烦躁地抬手把他拨到一边，“躲开，碍事儿。”

柯梼一个起跳，直接抱住了枝桠，在空中荡了一下，双脚抬起紧紧锁住树枝，翻身骑了上去。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抬着下巴看蔡一航，“看见没，这他妈才叫爬树。你刚才整得好像要上吊似的。”

蔡一航看得目瞪口呆。这次是真心的。

“要不你直接告诉我你宿舍在哪儿，那东西长啥样，我去给你拿出来——”

“不用。”蔡一航想也没想就打断了他。日记本是无论如何不能让人看到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也进去。”

他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点硬，笑了一下缓解气氛，“我怕你找不着，还是我陪你去吧。”

柯梼无所谓地耸耸肩，“随你。”他伸出手，“来，抓着我。”

柯梼的臂力确实惊人。硬是把蔡一航拽了上去，累出了一身汗。他伸出两条发抖的胳膊，“你也挺沉。要不减减肥？”

蔡一航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胖吗？我爸老让我多吃。”

柯梼笑着揉了一把他的头发，“逗你的。走吧，一会儿下去的时候你踩着我背。”

蔡一航点了点头，一双眼睛在黑里亮亮的。柯梼看得呼吸顿了一下。

柯梼跳上墙头，轻轻一跃稳稳落地。他在下面招手，然后贴着墙根弯下了身子。

蔡一航学着他的样子跳上墙头，抓着墙沿，慢慢把脚放下去，踩在柯梼背上。等他落了地，柯梼小声问他，“往哪儿走。”

蔡一航辨了辨方向，朝左一指。

刚走出树林往宿舍方向走，蔡一航的手机响了。在寂静的校园里格外刺耳，惊起了树上的几只鸟。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爸爸”。他飞快挂断，和柯梼对看了一眼。胸腔里的心跳撞得他喉咙发紧。

“谁！”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传来，紧接着是一束手电光，在黑暗中劈了一道口子。

柯梼反应极快，拉着蔡一航就往树林后面的野草丛里钻。他一把将蔡一航按倒在地上。蔡一航穿着浅灰色的运动装，在黑夜里有点扎眼，柯梼便侧过身子挡在他身前。

保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蔡一航从这个角度能看到手电的光在头顶来回扫。

等脚步声远了，蔡一航才意识到他和柯梼离得有多近。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他的脸埋在柯梼的肩颈处，闻到了他身上的烟草味，还有一种皮肤混着血液的味道，是他从来没闻过的，却出奇地好闻。

又过了好一阵，蔡一航喉咙滚了滚，小声问，“他应该走远了吧。”

“是吗？我怎么还听得见。”柯梼的声音正经里带着一点玩味，手上的力道收紧了些。

蔡一航被他箍得更紧，嘴唇差点碰到他的脖子。脸很烫，身子也烫，后背出了好多汗，衣服黏腻腻地贴在皮肤上。

他倏地坐起身，喘了几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还躺在草丛里的柯梼，“你自己待着吧。”

柯梼胳膊支着脑袋，饶有趣味地看着他。

蔡一航站起来，看柯梼这副样子，气急败坏地踢了他一脚，“你到底走不走。”

柯梼这才不紧不慢地从地上爬起来，随手拍了拍身上的土，朝宿舍楼走去。

两个人沿墙根摸到宿舍门口。门锁着。

柯梼两手一摊，“进不去了。用不用我把玻璃砸了？”

蔡一航拽着他就走，“砸什么砸，没看见宿管的灯还亮着？”

“那你东西就拿不着了。”柯梼说。

蔡一航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看保安室的方向，灯还亮着。“没办法了，开学早点来吧。”

柯梼低下头，看着蔡一航拽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嘴角忍不住往上弯，“你那日记本里到底写了啥，让你冒死都要来拿。”

“国家情报。不该问的别问。”

两人翻墙出来的时候，蔡一航的裤腿上蹭了一道灰印子，怎么拍都拍不掉。柯梼在边上看了半天，伸手帮他拍了两下，越拍越花。

“行了，回去洗吧。”柯梼直起腰，把手上沾的土往自己裤子上蹭了蹭，“饿不饿？”

蔡一航本来想说“不饿”，但肚子在这时候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中午那一碗米线早就消耗干净了。

“走吧，带你吃点东西。”柯梼已经迈开步子了，走了几步又回头，“放心，不让你请。没见过比你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