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无声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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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你可以离开的机会。”这句话像一个魔咒，不停地在柯梼耳边回荡。

离开的机会。

宋傲说得没错，确实是一个机会。

可是，自己想离开吗？想到这里，柯梼冷笑了一声——说得好像自己有选择似的。

他愤怒地瞪着坐在床边的宋傲，恶狠狠道：“你他妈还不滚，等什么，等老子送你归西吗？”

宋傲没有说话。

他弯下腰，把脚边那只正用尾巴尖蹭他脚踝的星星轻轻抱进怀里，手指陷进雪白的绒毛里，一下一下地顺着，动作很轻。

他说：“柯梼，事情已经发生了，你我都无力改变。我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我做任何事情的出发点都是为了我自己。”

他停下撸猫的动作，抬起眼，“我认为这是上天给我的一个机会。所以，我不会放弃。”

柯梼看见星星窝在他怀里的画面，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从胃底直顶上来。

他站起身，一把将星星从他怀里抢回来，抱在臂弯里，护得紧紧的。

“少他妈用你的脏手碰它。快他妈滚，老子看见你就恶心。”

宋傲怔怔地看着已经空了的怀抱，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柯梼的眼睛，嘴角慢慢浮起一个苦笑。“可是你昨晚不是这么说的呀。”

那个笑的弧度很浅，浅到像是用刀片在皮肤上划了一道，“柯梼，比起现在这副咬牙切齿的样子，我更喜欢昨晚的你。那么温柔，有劲儿。”

柯梼的大脑嗡地一声炸开。

宋傲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进他的太阳穴，他感觉自己眼底冲上来的不是怒火，是杀意。

他闭着眼睛，咬着后槽牙，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等那股令人胆寒的杀意一点一点平息下去。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底已经变成了一种更冷的东西，“宋傲，不管你做什么，老子都不会和你在一起。我劝你死心。”

宋傲撇撇嘴，摇了摇头，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会不会下雨。

“就算是面南墙，也得我亲自撞上去才知道。”

柯梼发现眼前这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自己再待下去，也会跟着疯。

他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撂下一句，“你在，老子走。”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那声巨响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嗡嗡回荡。

坐在驾驶座上拧动钥匙的时候，柯梼握着方向盘的手忽然顿住了。

他该去哪里？

第一个念头是回尧县的出租屋。那是他和蔡一航第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但他现在没脸出现在那里。他的身体已经背叛了蔡一航，不管他记不记得，不管他认不认，那是事实。

他已经不配得到他的原谅了。就像宋傲说的——现在，是分开的好机会。

尧县的出租屋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空气里弥漫着久未通风的灰尘味和淡淡的霉味，像是这间屋子知道主人不会再回来，已经提前开始腐烂。

蔡一航在门口站了很久，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慢慢走进去。

不知道为什么，一踏进这个屋子，眼泪就像受到了某种召唤，无声地淌下来，怎么都止不住。

他走进卧室，坐在床沿上，手掌无意识地抚过那条深蓝色床单。布料冰凉，但他总觉得上面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体温，烫得他指尖发颤。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柯梼的脸——开心的、难过的、坏笑的、温柔的，所有模样的柯梼都用同一种声音叫他“宝宝”。

他抬起手攥住胸口那片布料，用力锤了两下，想缓解那股锥心的痛。可越锤越痛，越锤越喘不上气。他终于放弃了所有抵抗，趴在床上蜷成一团，把脸埋进臂弯里，哭得肝肠寸断。哭声闷在臂弯里，却比任何嚎叫都更让人心碎。

不知道过了多久，蔡一航哭得累了，蜷在那张还残留着另一个人气味的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里他又看到了柯梼。

背对着自己，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无论他如何在身后呼喊，那个背影都不为所动，只自顾自地往前走。

蔡一航哭着跑着，伸出手去抓那片衣角，却怎么也抓不住。他求他不要离开自己，嗓子喊哑了，那个背影始终没有回头。

周围的场景忽然急速变换。

他看到了那张床，柯梼和宋傲并肩坐在床边，两个人同时朝他挥手告别。

那动作轻飘飘的，像是在说再见，又像是在说无所谓。

蔡一航还没来得及伸手去够，脚下的地面猛然塌陷。

天空炸开无数绚烂的烟花，他看见柯梼站在烟花底下，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声音却清晰地穿透所有爆炸声，“我只把你当弟弟。”

话音刚落，柯梼的身体裂成无数碎片，像被风吹散的灰烬，消散在夜空中。

然后大地开始急速坠落。

一股剧烈的失重感攫住了他，他整个人往下掉，双手在空中疯狂挥舞，想要抓住什么，什么都行。

忽然，一只滚烫的手牢牢抓住了他。那只手的温度、掌心的纹路、虎口的薄茧，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紧接着，柯梼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那么近，近得像是贴着他的耳朵在说话，“航航，对不起。宝宝，以后我不能再陪着你了。”

蔡一航应该醒过来了，可他没有。

他的意识异常清醒，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只手握着他的力度，能分辨出那个声音里每一个字的颤抖和压抑，甚至能感觉到那个声音的主人离他有多近。

但他就是醒不过来。

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按住，眼皮有千斤重，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直到那个声音彻底消失，直到那只滚烫的手从他掌心抽离，直到一个冰凉的吻轻轻落在他的唇上，像一片雪花，刚碰到就化了。

直到梦中的世界变成一片没有边际的虚空，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蔡一航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躺在黑暗里，胸口剧烈起伏着，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一片冰凉。

屋里一如既往地空旷寂静。

窗帘还严严实实地拉着，一丝光都透不进来，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他能清晰地回忆起那只手的温度、那个吻的触感、那句“以后不能再陪着你”像一根针扎在心口上，到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他慢慢坐起身，环顾着这间承载了无数甜蜜回忆的房间，一时之间分不清到底哪个是现实，哪个才是梦境。

蔡一航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装进那个来时的书包里。

他站在客厅中央，把这间屋子里的每一样东西又细细地看了一遍。每一处都在提醒他，这里曾经是他的家。

他像是在做一场无声的告别仪式，没有香烛，没有悼词，只有一个少年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用眼睛把所有的回忆一寸一寸抚过。

最后，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那个钥匙扣。

小猫挂件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掌心，钥匙圈被他攥得有些变形，他用指尖轻轻抚过小猫咪的头顶。

他看了很久，然后弯下腰，把钥匙扣轻轻放在茶几上。金属磕在玻璃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直起身朝门口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很慢，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茶几上那个小小的挂件。他知道，一旦迈出这扇门，就再也回不来了。

门在身后重重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砰”。那声关门响在空旷的楼道里嗡嗡回荡了好几秒才慢慢消散，像什么东西碎掉之后最后的余音。

他靠在门外的墙上，仰起头，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声控灯，直到它灭了，把他整个人吞进黑暗里。

门关了，心也凉了。

等最后一拨客人离开台球厅，柯梼拉下卷帘门，瘫进沙发里。

十点多了。

他掏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划了几下，点进那个最熟悉的号码，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又退出来，又点进去。

一整天了，他有无数个瞬间想给蔡一航打电话，都硬生生忍住了。

他把手机翻过来。后盖上贴着那张大头贴——边角已经磨得微微翘起，磨砂面的细闪早被指尖摩挲得失去了光泽，但照片上两个人挨在一起的轮廓还在。

他用指腹轻轻划过那张脸，心脏跳一下，疼一下。

最后他还是没有拨出去，把手机重新塞回兜里，站起来简单收拾了吧台，关了灯，锁门往回走。

宋傲应该已经走了。

自己撂下那么狠的话，以宋傲的性子，不至于还赖着不走。

可当柯梼走进那条窄巷，远远看见自家院门大敞着，屋里暖黄的灯光倾泻而出，铺在门前的石板路上，他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迎面劈了一下，一整天压下去的怒火噌地又窜上来，比早上更旺，更烫。

他攥紧拳头，大步跨进院子。

推开屋门的时候，宋傲正弯着腰在床上铺床单。

床头柜上叠着几件柯梼的衣服，摞得整整齐齐，连T恤的领口都翻好了，棱角分明。

宋傲听见门响，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语气自然：“回来了？我看今天阳光挺好的，就把床单被罩都洗了。你的衣服我也叠好了。”他顿了顿，又问，“哎，你吃饭没？厨房还有饭，我给你热——”

“你他妈到底要怎样。”柯梼的声音冷得能把人冻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带着一整天积攒下来的所有烦躁、愤怒和无力，“玩过家家玩上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