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初入青云观
次日清晨，在霍之恒的教导之下练习完三脚猫功夫之后，应游尘去掌柜的那边要了早饭，眼下时辰尚早，他坐在桌边算计着出发的时间和到遥青山道观的路程。
霍之恒就在一旁静静盯着他。
“你在想什么？”
应游尘叹气，“我寻思从这镇子上到遥青山倒是能骑马，等到了山脚下，我们就得自己行走了，等到了观中，肯定免不了一顿收拾，那我们须得吃过早饭就出发了。”
霍之恒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我们不再多呆两天？”
应游尘：“待两天做什么？”
霍之恒眼神平静，像是能看穿应游尘心中所想，他语气沉稳道：“我以为，你会想去青云观的开光仪式上看看。”
闻言应游尘一愣，他眨眨眼，随后迅速移开同霍之恒相撞的眼神，“嗨，我何时说过啊。”
正巧这时候小厮端了早饭上前，应游尘忙接过餐食，谢过小厮后冲霍之恒笑道：“还是先吃饭吧，吃过饭了咱们尽快赶路吧。”
霍之恒：“其实我算了一下，眼下时间充裕，我们回霍府不同于来时路，不做逗留，快马加鞭不出五日便能到达，所以眼下停留几天无妨的。”
应游尘端起茶杯，猛地喝了口茶水，随后拿起一块糕点咬下去，他一脸惊讶道：“这客栈的点心还挺好吃的。”
霍之恒无奈，“我也想去看看。”
应游尘：“看什么？”
霍之恒继续道：“我从小到大，还未曾见过这些开光仪式，眼下正好有空闲时间，不如领我去见识见识？
“霍夫人曾经说过，你对这些事情并不感兴趣的，今天这是怎么了？”应游尘揣着明白装糊涂，继续负隅顽抗。
“今时不同往日，眼下我的伴侣毕竟是道门中人，这其中的门道，我自然也是想了解一二。”霍之恒笑道。
他说话并未减小音量，一本正经像是在做什么陈述，他们背后那一桌的客人正好清清楚楚听明白他们的话，还觉得有点奇怪地扭头盯了他们两眼。
应游尘差点被嘴里的茶呛住，警告地瞪了霍之恒一眼，“你说什么胡话？”
霍之恒：“你就权当同我一起去，让我开开眼如何？”
应游尘沉默了，他如何听不出霍之恒的言下之意，无非是看出自己的确想去见识一下，替自己找了一个台阶罢了。
霍之恒就那么静静等着他的回复。
“如果我不愿意陪你去，那你当如何？”应游尘忽然道。
霍之恒端上茶杯，饮了一口，“那我们还是按照原本的计划，先回遥青山观再说。”
应游尘沉默不语，他盯着在杯中缓慢打旋的茶叶，心思也跟着一圈一圈转起来，他连霍之恒都骗不过，又如何能骗过自己，何止霍之恒没见过，自从接了师父的衣钵以来，他自己也压根没见识过所谓的开光仪式，按照道门中人的规矩，这种大型神像的开光仪式，需要大师才有资格进行，他应游尘时至今日，其实连名门正派的门都不曾进去过。
况且这种机会实在难得，要说完全不想，他自己也无法说服自己。
霍之恒盯着他看了半天，发现应游尘的脸色变了又变，迟迟不肯做决定，也不催促他，慢条斯理地拿了糕点，细细品味。
“霍之恒，我明白你的意思。”应游尘开口，还想继续说什么，张了张嘴，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霍之恒轻点头，“若是你愿意去，那咱们便去，若是不愿意，以后也会有机会的。”
应游尘却摇头，“这种机会少得可怜，咱们吃过饭便去青云观吧，按照那店摊老板所说，恐怕人会很多，去晚了挤都不一定能挤进去。”
霍之恒见对方恢复往常的神色，这下明了他想明白了，点点头，也不继续品味什么美味糕点了，饮了一口茶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现在便出发吧。”
应游尘也跟着加快速度，他想明白了，自己怎么着也算是道门中人，凑个热闹有何不可，况且之前在江陵那个老道士指着自己鼻子都骂过了，难不成这青云观还能再出什么幺蛾子，没本事就没本事，见识见识也不犯王法律条。
二人吃了早饭问过路，直奔青云观。
青云观修在青山镇最大的一座山中，因为香火旺盛，这座山的上山路竟然也是精心修缮过的，一路上甚至见到了乘坐马车的富贵人家。
等到了青云观门前，应游尘这才算是见识到，他还说挤不进去，他连门口在什么地方都没法望见，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头。
这种开光仪式太少见了，加之这地方的百姓几乎无一例外的敬道，大家都想跟着沾沾光，直接守在门外。
这种开光仪式，一般不会允许所有人进门去，只有当地极为位高权重的人家以及道门中人才能进门，剩下的普通老百姓就只能远远望着，等开光仪式结束了，进门朝拜。
应游尘隔得老远，连里面是什么摆设都看不见，只能硬着头皮牵着霍之恒往里头挤。
霍之恒以往出门从来都是有专人开道，来来回回打过那么多次胜仗，任何一个欢迎场面也没遇见过如此拥挤的情况，眼下他被挤在人群中，也不好使轻功也不好用内力，只能顺着应游尘牵他的力跟着往里面走。中间好几个妇人被挤着，扭头刚摆好架势一见霍之恒的脸也就作罢，好几个大老爷们儿被挤着，转头要恼一见霍之恒的个头也不作声，就这样，应游尘还真就扯着霍之恒到了这道观门前。
外面挤得水泄不通，这道观大门口还算得上有序，有四个穿青衫道袍的小道士负责守门，但得益于这地方的人爱道，大家在外面骂骂咧咧地挤得脚不沾地，真到了这门前面反而又恭敬起来。
应游尘见缝插针凑上前询问情况，小道士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他一番，“道友哪里来？”
他见应游尘穿着一身破道袍，便明白这人也是修道之人，可是这身道袍着实破旧，可也不好多说什么，道袍就是道人身份，普通人家无法获得这衣服，纵然也不乏那种有门路的人去走歪路子得到一件或两件，但毕竟为少数，况且应游尘这衣服实在是太旧了，歪门邪道的人谁会专门找这么一件道袍，那小道士也不再防备，按照青云观的规矩开始礼貌发问。
“小道云游四海，今日路过此地，听闻有开光仪式，且清风道长亲自举行，这便立刻马不停蹄来见识一番。”
按照规矩，是道门中人就该直接放行，小道士挥挥自己崭新发亮的拂尘，“从这条道进去吧。”
他指着大门分隔开来的四条道的最旁边的一侧，让应游尘进去，随后一脸严肃地拦住霍之恒，“这会儿开光仪式还没开始呢，您先在门外等会儿。”
应游尘赶紧扭头，“这是小道我的好友，听闻难得一见的特地来和我见识见识的。”
小道士仍旧是一脸严肃，“不行，非道门中人需等开光仪式结束后才能进去，若都同你这般，那岂不是都能进去了？”
与此同时，大门另一边的地方，那边的两个小道士领着一个衣着不凡的人从分隔开的门的第一道入口进了道观。
应游尘张了张嘴，刚想辩解，那小道士不耐烦道：“好了好了，别磨磨蹭蹭的，进不进去啊？”
见霍之恒平静道：“既然如此，那我便等结束再去吧。”
应游尘扭头，见霍之恒一脸坦然，仍旧心有不甘，却见对方冲他轻笑示意一下，顿时发现自己跟没断奶的孩童一般，赶忙整理好心绪道：“那你先等一等，待会儿再里面会面。”
霍之恒没多说什么，点点头，让后面要进门的人上前。
应游尘边往前走边感慨，自己这段时间大概是同霍之恒一起行走江湖太久了，一直仰仗着霍之恒的煞气行方便，遇上个恶霸土匪也全想着对方功夫过人，到现在已经开始没由来依赖对方了，这实在是让他一个大男子汗颜。
暗自告诫自己不能如此堕落，随后顺着清幽的环境往里面走。
因为是开光仪式，道观中的陈设都是崭新的，往里走了好长一截，穿过一座造型别致的小桥过后，到了另外一座楼阁的门前，周围来来回回路过了许多抬东西的小道士和从其他地方赶来的穿着不同颜色道袍的道友，三三两两的有说有笑，同应游尘这般孤身一人的倒还真没几个。
应游尘看着边上立着的两个升腾着袅袅烟火的香炉，心道大概往里走是正殿的进门处，四周望了两眼，迈步往里走。
同他想的没错，穿过门后的长廊，迎面是一段长且高的台阶，台阶正中立着一个巨大的香炉，两侧刻着栩栩如生两条游龙当作柄，四周镶着麒麟，威风凛凛，再往上看，一座大殿庄严肃穆，红墙黑瓦，雕梁画栋，并非俗世的金碧辉煌，反而是沉稳的夺目，其上匾额上书“青云殿”三个大字，龙飞凤舞，气势奔腾，纵然是应游尘这一路上路过了许多大户人家，开了许多眼界，如今也是不由得感慨，原来正派道门中是如此一番光景，难怪修道之人都乐意讲究个名门正道，这换谁谁乐意整天风里来雨里去的？
再往前走上两步，应游尘竟然隐隐约约觉得那殿门之内金光四溢，寻思定然是其中的神像加持，正要继续迈步上前，谁料边上跑来一个小道士拦住他，“道友道友留步，请止步于此啊，再往前就是今天仪式的地界了，这会儿还不能上去啊，要等时辰到了，方能挨着挨着上去啊。”
应游尘了然，被对方领着往边上歇脚的亭子走。
“道友这是从哪里来的，怎么道袍如旧了也没找师父换身新的？”小道士没什么心眼，大剌剌问道。
应游尘见对方不同于守门的那几个道士以貌取人，便也不做隐瞒，“不瞒道友您说，恩师仙逝已久，我这本事还没有学到家，还没来得及换上一身新的袍子呢。”
小道士一脸惊讶，张着嘴，“瞧我，莫怪莫怪，想来是修行到了头，缘分已尽，道友你莫要悲伤。”
应游尘摆摆手，“不妨事不妨事，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我眼下云游四海，也算是能混口饭吃，饿不死。”
他原本只是想说一两句便打发走对方，谁料小道士一听他云游四海，眼冒绿光，当下便直接拉着应游尘到边上的空亭子坐下，“道友，您且同我讲讲，这江湖上，是什么模样的啊？”
应游尘讪笑一声，江湖什么模样，运气好今天能混口饭吃，运气不好喝西北风，心眼多能防备贼人，心眼实骗得你连棺材本都没有。
他见着小道士明显是缺心眼的那类人，怕说多了打消人家的美好憧憬，只能挑着些好话说。
“就遇见各色各样的人，替人占卦看红白事和婚帖之类的，不是什么值得说道的，比不上你们正派道人。”
小道士叹了口气，“我其实也想这样云游江湖，多潇洒，只可惜，我师父不让，我师父说我本事还没到家，出不了门，你一人游走，那必定是本事了得啊。”
应游尘刚想顺着吹嘘两句，却忽然想起霍之恒那张冷峻的面容，对方此刻正当着外人面板着一张脸侯在青云观之外等自己，他张了张嘴，随后轻笑道：“我并非独自一人。”
小道士：“哦？你还有其他道友，却为何不见人影？”
应游尘笑笑，沉吟片刻，“他…不是道门中人。”
小道人了然，“难怪呢，不过不妨事，等开光仪式结束了，他便能进来了，到时候你记得同我介绍一下，对了我叫苏明，道号佩兰子，还不曾请教道友您的道号呢？”
应游尘愣住，他哪有什么道号，他师父都没个像样的道号，从居住在遥青山观之后，师父倒是有段时间惦记着给他取个道号，最后思考了半天还是觉得应游尘这个名字已算不错，索性就给他安了这个好寓意的名字。
“小道我叫应游尘，你唤我游尘就可。”
小道士没什么心眼，见他不说道号也不过多追问，继续道：“那你同我讲讲，你和你朋友游走江湖的趣事呗，我还不曾听闻呢。”
应游尘轻笑两声，见对方脸上藏不住的好奇心，索性挑了两件给他添油加醋一番说，唬得小道士一愣一愣的。
“实在是可恶，明明说好的九十两，竟然想耍无赖，好在您那位朋友武力高强，换成我我定然不能轻饶他，我要是有你的本事，我直接坏了他家的风水再说。”小道士听罢愤愤不平道。
随后他一脸疑惑地盯着他，“游尘，你还这么好心，你怎么不给他家风水坏一半啊。”
应游尘哑然，他当时光顾着逃命，倒没有想那么多，再加上自己本事没到家，怕起不了什么作用，压根就没想到那里去。
“忘了，我给忘了。”
小道士煞有介事点点头，“你这真是心性豁达啊。”
随后两人又说了一会儿，有其他小道士唤苏明过去帮忙，苏明着急地起身，“那你先自己看看，一会儿开光仪式结束后咱再说，对了你可以把你那位好友的名字告诉我，待开光仪式结束后我去替你找他过来。”
应游尘摇头谢过对方的好意，“无妨，结束后我自己去便好，还有…那不是我好友，那是我的道侣。”
苏明闻言傻眼，他听应游尘说对方功夫如此了得，下意识以为是男子，却不想有如此勇猛的女子，自己果然是不曾游走江湖，不曾见识过世事繁杂啊。
应游尘见对方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大笑两声同他辞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