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单身父亲，带娃寻缘
一小时前，安岁还因为他和北彻体型不配而郁闷，一小时后，他已经在北彻家，撸上人家的狗了。
说撸，其实不太准确，更像是星期五对安岁的单方面“欺压”。
星期五性格温和乖巧，它和同伴玩时，会包容一些脾气急躁的狗，和家人在一起，会撒娇卖萌耍酷，但它并不是自来熟，遇到陌生人，还是很高冷的。
也是怪了。它之前没有见过安岁，可是在这个“陌生人”跟前，它既不扮乖，也不矜持，而是表现出隐隐的危机感，仿佛这人是来和它抢地盘的。
安岁拢共在屋里坐了半小时，已经被搓磨的，不是早上出门时那个时髦精了。
他的破洞裤开口都比较大，这条尤其，星期五大概觉得好玩，咬住上面的白色锁边线头，只听“呲啦”一声，口子从膝盖往上，扯到了大腿根……
得。
一条新裤子报废了。
北彻端着泡好的茶过来，看到安岁用双手勉强遮盖着大腿，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低头训了星期五两句，让它去罚站。
安岁十分“违心”地替星期五求情：“没事，我觉得它挺可爱的。”
星期五瞥了他一眼，重重哼了声，明显不领情。
等安岁半起身去端茶，它一个猛狗扑食，叼住他的裤管，脑袋左右甩着，安岁穿的是低腰裤，本就是松松垮垮挂在跨部，被这么拼命拉扯，裤子差点掉下来，要不是他的毛衣足够宽大，这会儿，内裤就晾在外边了。
北彻摸摸鼻子，为狗儿子澄清：“它比较热情。”
安岁挤出笑容：“挺好的。”
“我带它去方便一下。”
“好。”
他目送着北彻把星期五带到了院子，便掏出手机，对着破破烂烂的裤子拍了张，发给万里晴，附带一句吐嘈。
「北彻的狗好疯。」
过了几秒，万里晴回他。「啊？星期五很乖啊，简直是天使小狗！」
「你在说梦话吗？」安岁质疑。
「不信你看。」万里晴发过来一段视频。
视频里，星期五和一只虎皮鹦鹉在屋里玩儿，鹦鹉是个大驴嗓，怪腔怪调地唱着：“星期五，手下败将！星期五，不服来战！”，面对如此恶言攻击，星期五以德报怨，把它的磨牙棒献给了小九……
的确是天使小狗。
安岁：“……”那就是北彻在说梦话。这狗不仅不喜欢他，还讨厌他。
安岁深受打击。
他有点想走了。
可来得时候容易，现在这当口怎么提？狗把他裤子咬破了，他立马就要走，是不是显得太没风度？
安岁正纠结，万里晴在聊天框刷屏。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岁岁！」
「你见到星期五了，你去彻哥家了？是不是？」
安岁：“……”有个反射弧比飞机线还长的男朋友，叶空雨也是过上一惊一乍的生活了。
「是。」他回。
本来他还打算找机会过夜呢，现在看这局面，还是算了吧，去酒店……也是不错的选择。
万里晴安静了一会儿。
几分钟后，发来消息。
「我悄悄告诉你哦，彻哥在去康市前，刚和家里人出柜。」
「真的？」安岁端起茶杯，又放了下去。
「真的啊，叶空雨刚才跟我说的。」
安岁瞅着屋外。
北彻蹲在花坛边，抚摸着星期五的脑袋，对它说着什么，他的神情是那样温柔，星期五似乎是听懂了，脑袋贴着他的手臂，尾巴轻轻摇着，乖顺可爱。
这一幕的父慈子孝，让安岁觉得，他侵入了别人的领地。
他感到无地自容。
刹那间，他明白了自己提议来月半湾时，北彻为什么会犹豫，因为他的到来，有可能会“委屈”星期五，安岁啊安岁，他苦笑，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这么不懂事？
北彻带着星期五回屋，安岁正好出来。
“你要走？”北彻站在阶前。
“是啊，出来玩了大半天，回去还有事。”安岁露出轻飘飘的微笑。
北彻心里有点落寞。
他刚才领着狗儿子到屋外谈判，说，今天这个人你不能惹，给爸爸一点面子，好不好？明天给你买炸鸡吃。狗儿子摇着尾巴，答应了。
结果安岁要走。
“那我送你吧。”北彻说。
“不用了，就这么一截路。”安岁弯腰，对着狗子挥挥手，“星期五，拜拜。”
“走路看车。”北彻在他身后说。
“知道了。”
从北彻家出来，安岁沿着小路漫无目的地走着，小区的游乐园不时传来孩童们的笑声，人们从健身房进进出出，造型奇特的图书馆挂着洋钟，摆锤晃动。
当啷。
一声钟响。
安岁望向钟面，它被晚霞染成橘红，他像是从梦里骤然苏醒，七点了，不知不觉，他竟然在这儿绕了快两个小时。
起先，他还记得大门的方向，可夜晚沉沉而来，他站在十字路口，举目四望，哪条路都像是来时路，又好像都不是。
他自暴自弃，在长椅坐了下来。
一只金毛懒洋洋路过，扭着身子，要闻安岁的裤管，它的主人拽着牵引绳，劝说：“宝贝，认错了，这不是星期五的爸爸。”
安岁猛地抬头。
金毛的主人冲他笑着说：“我们小区新来一只边牧，它家长总坐这张椅子。”
安岁神色木然，没有回应。
“走了，宝贝，我们去草坪，看星期五来了没。”金毛随着主人的声音，跑远了。
“汪——”
书房的角落，星期五趴在那儿，叫声蔫蔫的。它知道自己闯祸了，爸爸让它面壁思过，它只敢时不时的小声抗议。
并没有引来任何注意。
它的爸爸，坐在桌前，稳如磐石。
北彻正在看范恒送来的项目预告片，这条由北氏自建的铁路专用线从北向南，穿隧道、跨大江，施工难度大，科技含量高，恐怖的行车时速，将刷新陆上货运列车物流新速度。
无疑，它受到了社会各界的关注。
光是制作这条三分钟的片子，就花了将近一百万，请的是一部大爆的科幻电影的特效团队做的，艺术感拉满，但视效和内容是两张皮。
北彻看完，问范恒：“你看明白了吗？”
“……”范恒哪敢说话。
这片子从签合同到现在，制作周期快四个月，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成品和他们预想的，差别太大。
北彻把电脑一转，让范恒看屏幕，拖着进度条：“这些没用的特效都可以去了，片子是给国资委看的，一帮老头儿，弄得花里胡哨，再闪了他们眼睛，这里……还有这儿，讲得不清晰，配音稿谁写的？”
范恒说：“岳霜。”
“她估计没空，应该是让秘书部其他人攒得稿子。”北彻点了暂停，抬眼看范恒，“就交上来的这一版，还不如KB实习生做的，你和制作团队沟通需求，能做就做，不能做，换人。”
“是。”
范恒立马说，“这次配音稿我来写。”
“嗯。”
北彻应了声，没有指摘他的偷懒行为，这个项目的工期紧张，范恒不可能面面俱到，但是，交上来这样一个残次品，他作为项目经理，是说不过去的。
接着，又用闲聊的口吻道，“听庞靖说，你想把孩子接来江城上学？”
“是，老家的教育环境还是差点。”庞靖是小县城出来的，他打从学校毕业，干的就是工程，常年跟着项目跑，和妻子分隔两地，后来有了孩子，想把妻女接来江城，可户口问题一直不好解决。
“户口的事，交给庞靖去办，你就专心做这个项目。”北彻从桌上摸到烟盒，抽出两根，一根咬在嘴里，另外一根，递了过去。
范恒接的时候，手都抖了，连声说谢谢，顺拐着出了书房，走到院子门口，碰到庞靖。
“这下可以放宽心了吧？”庞靖拍着他的肩，感叹，“别的我不敢说，就工作上，这爷可是绝对的奖罚分明。”
范恒深有感触，擒着烟直笑。
“汪汪——”
犬吠从屋里传来。
“怎么叫这么厉害？”范恒不解，刚才看那小家伙还挺乖。
庞靖看了看表：“到它去草坪玩的时间了。”
“这么灵性？”
“你以为……”庞靖爆料，“之前他爸安排，让和季老的女儿见面，他把狗带去了，一顿饭都没好好吃完，星期五一直闹着要回去。”
“为什么？狗不就爱在外面玩？”
“狗鼻子灵呗，那女孩身上香水味重。”
“不会是故意带去的吧？”范恒弹了弹烟灰，犹犹豫豫地说，“这架势，怎么像是——单身父亲，带娃寻缘？”
庞靖笑喷：“走，去我那边喝一杯。”
不一会儿，单身父亲出来了，腕上挂着便捷水壶，手里拿着飞盘，狗儿子像踩了风火轮，跑得飞快，也幸亏它爸爸腿够长，但凡换个腿短的，这狗都没法遛。
星期五在十字路口停了下来，鼻子贴着地面，一边嗅，一边回头看北彻，眼睛亮晶晶的，同时，它使劲挣着身子，要往右边去。
北彻也不是总能理解狗儿子的意思，抬脚，轻轻踢了踢它屁股：“走错了，草坪在左边。”
“汪——”
星期五很固执，就是要往右边走。
“好好好，去。”北彻由着它，心想，我倒要看看那边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