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并非必须
顾念言又在书房处理了一会儿工作，估计着时间差不多了，便从书房出来，先到作曲房找人。
没有。
又敲了敲次卧的门。
也没人回应。
“南洲？”他低声喊了一句。
仍旧没人回应。
真生气了吗？
顾念言站在门边，打开手机查看监控，发现房间里并没有人。
他想了想，关上手机走向自己的房间。
推开门，房间里的壁灯开着，床上躺着一个人。脑袋侧压在枕头上，因为身形过瘦，就算是侧躺着，被子下面看上去也只有薄薄的一片。不像是躺了个人，更像是被子没有铺平产生的褶皱。
顾念言走过去，单腿压在床上，俯身看他睡没睡着。
浓密的睫毛在微微颤抖，果然在装睡。
“饿不饿？”顾念言问他，“想不想吃夜宵？”
沈南洲翻过身，睁眼看顾念言。
两人的距离很近，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顾念言把身体往后撤了撤，拉开一段距离，但还维持着原本的姿势。
“你还去相亲吗？”沈南洲问顾念言。
顾念言说:“我这次当场放了人家鸽子，很没有礼貌，要再见一次面跟对方道歉。”
“怎么道歉？”沈南洲问。
“请她吃个饭。”
“在哪里？”
“申城。”
“什么时候？”
“周六晚上。”
沈南洲想了想:“我跟你一起去。”
“南洲，这样很没有礼貌。”顾念言说，“乖乖在家等我回来，好不好？”
“不好。”沈南洲说，“要么带我一起去，要么你也别去了。”
顾念言皱眉，眸中添了几分严厉，示意沈南洲适可而止别任性。
沈南洲毫不畏惧，不躲不闪地和他对视。
对峙。
僵持了一会儿。
最终是顾念言败下阵来。
顾念言从床上下去，立在床边问:“夜宵想吃什么？”
“小馄饨。”沈南洲满意地从床上爬起来，“用鸡汤煮。”
顾念言没理他，转身走了出去。
沈南洲下床穿鞋，凯旋般跟在后面。
沈南洲的饮食习惯跟常人不太一样，他一般要睡到十二点之后才起，第一餐在下午一点到两点，第二餐在傍晚五点到六点，第三餐在晚上十点到十一点。
顾念言要上班，早中晚三餐正常。他没有吃夜宵的习惯，但不出差的时候沈南洲的第三餐都是他来做。
顾念言煮了鸡汤小馄饨，想着沈南洲今天晚饭吃的比较晚，就把量减少了一些。
他看着沈南洲吃完，又把放药的药盒打开，和温水一起放到他手边。
沈南洲乖乖吃了药。
两人一起走回卧室，顾念言问沈南洲:“洗过澡没有？”
“我和你一起洗。”沈南洲说。
主卧连着的衣帽间放着两个人的衣服，顾念言拿了两件浴袍和两套睡衣。睡衣放到床上，浴袍拎进浴室。
两个人站在花洒下面，顾念言挤了洗发露，让沈南洲闭上眼睛，给他洗头。
顾念言想跟沈南洲好好聊一聊关于他结婚成家的事情，但是看着面前小猫一样乖的脸，所有话就卡在喉头说不出来了。
算了。
顾念言在心里叹了口气，以后再说吧。
要是沈南洲真的接受不了他结婚，这个婚也不是非要结。
周六上午顾念言在家里办公，等沈南洲醒了，两人一起吃了午饭。
距离出发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沈南洲要求顾念言陪他打游戏，他们就一起坐在休闲区的地毯上，连了显示屏玩游戏。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顾念言带着沈南洲回主卧，去衣帽间挑衣服。
两人的衣服放在一起，但一眼就能区分开。顾念言正装居多，沈南洲大部分都是时装与休闲装。
顾念言自己穿黑色西装配黑色大衣，给沈南洲挑了一身浅色休闲装，搭配白色羽绒服和同色羊绒围巾。
拿上助理挑的礼物，两人一起乘电梯下楼。
顾念言来了电话，沈南洲手伸进他大衣口袋里，把手机拿了出来。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是我妈。”
“她给你打电话做什么？”
顾念言换只手拎东西，从沈南洲手里把手机接过去，接听:“舅妈，我跟南洲在一起。”
沈南洲凑过去听。
他跟顾念言身高差了十公分，要扶着顾念言的手臂踮起脚，才能把耳朵凑到手机旁边。
梁静禾在电话里对顾念言说让他明天带沈南洲回家吃饭。
叮——
电梯抵达地下一层，两人一起往外走。
“行，我知道了，我问下他的意见……”
“好，舅妈再见。”
“我妈回越城了吗？”顾念言挂断电话，沈南洲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的？我爸也回来了吗？”
沈南洲出身音乐世家，爷爷沈鹤雪是琵琶大师，爸爸沈怀瑜是小提琴家，妈妈梁静禾是钢琴家。从沈南洲记事以来，父母和爷爷都非常忙，沈南洲经常几个月都见不到他们。
奶奶倒是没有工作，但她身体不好，想要多陪陪沈南洲却没有精力。
小时候陪沈南洲最多的是家里的保姆琳姐，后来是顾念言。
沈南洲十一岁的时候第一次发病，顾念言就把他接到了身边。两年后病情稳定下来，父母帮他申请了国外的音乐学院。沈南洲很轻松地拿到了录取名额，被破格录取，十四岁出国念书。十六岁因为病情复发不得不休学，从那时候开始就一直跟顾念言住在他们共同的家里，一直到现在。上个月他刚过完二十三岁生日。
沈南洲的成长期刚好是父母事业最忙的阶段，所以长到二十三岁，沈南洲跟他们的相处时间加起来不到两年。
对于沈南洲而言，沈怀瑜和梁静禾，还不如保姆琳姐熟悉。
顾念言先拉开副驾驶的门，让沈南洲上车，又俯身探进车里替他系安全带:“都在家，外公也在。”
“明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沈南洲疑惑。
顾念言关上车门，绕去另一边上车。他一边启动车子一边对沈南洲说:“吃完饭和你细说。”
沈南洲不怎么在意地“哦”了声。车上有些热，他把围巾摘了下来。没多久又开始犯困，就把座椅调低，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直到顾念言把他叫醒。
“到了吗？”沈南洲睁开眼睛，扭头透过前窗玻璃往外看。发现车子又停进了地下停车场。
“是啊，小懒猫。”顾念言帮他解开安全带，拿起沈南洲放在腿上的围巾，“不让你跟非要跟，来回四个多小时的路程，找罪受。”
沈南洲从车上下去，顾念言帮他把围巾重新围上。
“就要跟。”他不服气地说。
“跟跟跟，这不是带你来了吗。”顾念言把车门关上，“走吧。”
沈南洲跟林惕若也是见过的，他记得顾念言的叮嘱，乖乖地喊了声:“姐姐。”
“南洲，你好。”林惕若笑着跟他打招呼，又把身边的朋友介绍给顾念言和沈南洲。
餐厅主推申城本地菜，偏咸甜口，倒是很符合沈南洲的口味。
粉皮鱼头汤上来，顾念言拿碗盛了半碗，仔细地把里面提鲜用的香菜跟葱花挑出来，放到了沈南洲手边。
见沈南洲要去拿，他抓住他的手:“晾一会儿再喝。”
沈南洲便把手收回去，拿起筷子继续吃碗里的清蒸鲥鱼。
“弟弟多大了呀？”林惕若的朋友同时也是餐厅的老板问顾念言。
“二十三。”沈南洲抬头回答。
“你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好显小。”朋友说，“顾总照顾你也跟照顾小朋友一样。”
“你没有哥哥吗？”沈南洲好奇地问，“你哥哥不这样照顾你吗？”
他问得挺认真。
朋友有些尴尬。
“她倒是想要有个念言哥这样的哥哥。”林惕若打圆场道，“可惜只能想想了。”
从第一次发病之后，沈南洲就发现自己可以感受到人身上不同的颜色。不是用眼睛看，而是感觉。
后来他发现这些不同的颜色代表着一个人当时的状态，或者情绪。
他感受到林惕若的朋友现在是红色的，不是开心的红色，而是不开心的那种红色。
因为他问她的问题吗？
这人好奇怪，没有哥哥就没有，因为别人问一下就要生气吗？好小气。
吃过饭，朋友提议去隔壁清吧坐坐。
顾念言拒绝了:“时间有些晚了，我们还要回越城，下次吧。”
“念言哥，我有话想跟你说。”林惕若对顾念言说。
顾念言想了想，对沈南洲说:“南洲，你在这儿等我一下，别乱跑。”
“你多久回来？”沈南洲问。
“十五分钟。”顾念言说。
沈南洲点点头，拿出手机，打开了计时器。
林惕若的朋友见状，目瞪口呆。
顾念言却是习以为常，对林惕若说:“走吧。”
他们并没有走很远，只是隔了几桌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
顾念言面朝向沈南洲的方向，一抬头就能看见他。
“你先说还是我先说？”坐下之后，顾念言对林惕若说。
林惕若想了想，问:“你上次说要照顾弟弟，是南洲吗？”
“对。”
“他……”林惕若整理了一下措辞，“念言哥，我无意冒犯。我想问一下，是因为什么原因，南洲需要你亲自照顾？”
“他身体不太好，而且小孩子脾气，喜欢粘人。”顾念言说，“他爸爸妈妈都比较忙，基本上是我把他带大的，就格外黏我。”
林惕若用不太理解但并不冒犯的目光看着顾念言:“所以你打算一直跟他保持这样的状态吗？”
“他离不开我，我也不放心把他教给别人。”顾念言说，“这次带南洲过来，也是想让你了解一下我日常的生活状态。”
“大致情况如你所见，在我的生活里，南洲占据很大一部分。”
“那他将来恋爱结婚呢？”林惕若问，“他总归要有自己的生活的。”
沈南洲跟普通人不一样。
顾念言没想过沈南洲会有脱离他的独立的生活。
“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现在谈还太早了。”顾念言说，“不说他了，说说你跟我的事吧。”
“我上一个女朋友就是因为接受不了我把更多的精力放到南洲身上，所以跟我提了分手。”顾念言说，“我知道这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无法接受的，我理解她。但是让我不管南洲，这件事情是不可能的。她有她的坚持，我也有我的坚持，所以我们之间存在无法调和的矛盾。”
“惕若，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子。我跟你说这些，并不是想要让你理解我或者接受我。”他说，“我的意思是，我并不是一个好的结婚对象，你应该有更好的选择。”
林惕若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你不准备结婚了吗？”
“说实话，婚姻对我来说并不是必须的。”顾念言说，“我对它没什么期许，或者说并不看重它。”
“我答应爷爷相亲，一来是不想和他因为这件事产生矛盾。二来，如果遇到各取所需又各自不干涉彼此生活的合作伙伴，我并不排斥建立这样互惠互利的婚姻关系。”
林惕若的表情有些复杂，她说话一向直来直去:“念言哥，我真的很难形容你。你是个好哥哥，也是合格的继承人跟孝顺的晚辈，但你真的不是一个能做好丈夫的人。”
顾念言笑笑，说:“我认同你的总结。人无完人，我也不贪心，只能把自己觉得重要的护住，把不那么重要的舍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