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克莱因蓝
沈南洲睁开眼睛，顾念言从梦里走到了他眼前。
他哥一如既往地用温柔的眼神，在注释着他。
沈南洲笑起来，发现自己的嘴角原本就是微扬着的。
“做开心的梦了吗？”顾念言也笑起来，摸着沈南洲的脸颊问他。
“我梦到了好多小时候的事。”沈南洲说，“梦里全部都是你。”
顾念言亲了亲沈南洲的额头。
“身体有没有不舒服？”他问沈南洲，手在被子下面，覆在沈南洲的身体上，指尖轻轻按在尾椎骨下方。
“有一点累。”沈南洲说，“我体力太差了。”
“累就多休息一会儿。”顾念言把他抱到身上，帮他揉身体。
“哥。”
“嗯。”
“我还想做。”
顾念言动作一停，气笑了:“刚才还说累。”
“是有些累，但我还想做。”沈南洲把手伸进顾念言的衣服，“哥，我们再做一次吧。”
顾念言抓住他作乱的爪子，反锁在背后，严肃道:“不可以，你会受伤的。”
“没关系。”沈南洲说，“我又不怕疼。”
“有关系。”顾念言说，“这不是疼不疼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你第一次做，不能做太多。”顾念言耐心回答他，“你不怕疼，但是你受伤我会很心疼，会很难过，知道吗？”
沈南洲有些失望。
他趴在顾念言胸口上，问:“那什么时候才可以再做？”
“等你恢复好。”
“几天？”
“一周。”
“太久了。”沈南洲，“根本不用一周，明天我就能恢复好。”
“两天行不行？”他讨价还价，“可以吗，哥……”
“哥……”
“哥……”
沈南洲的嘴巴被堵住了，没办法再发出声音。
闹到最后，虽然没能做，但顾念言被沈南洲缠得没办法，按照他的要求在他肩膀、手臂和脖子上留下了很多印记。
昨晚没舍得咬，今天全部补齐了。
洗漱的时候，沈南洲仰起脖子看镜子，特别满意脖子上的红痕和肩膀上的牙印。
“哥。”他突发奇想，一只手拉着衣领，转向顾念言，说:“我想把这个纹在身上。”
“不许。”顾念言听完立刻严肃地说。
他把挤了牙膏的牙刷递给沈南洲:“不许纹身。”
“为什么呀？”沈南洲很久以前就提过想去纹身，还想穿耳洞，都被顾念言制止了。
“你的身体很漂亮，乱往上面纹东西它就不漂亮了，你想变得不漂亮吗？”顾念言反问他。
“可是我不纹别的，只纹你的牙印。”沈南洲说，“这是你给我的印记，我想留着。”
“不行。”顾念言说，“这件事没得商量，别再想了。”
沈南洲有点不高兴，不理顾念言了。
顾念言问他想吃什么，他也没理。
“生气了？”
沈南洲躺在床上，顾念言看他，他不想让他看，就翻过身朝另一面躺。
顾念言撑着床笼罩在他身体上方，继续看他。
沈南洲直接趴在床上，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但是不到一秒钟，他就被顾念言捞起来，放到了自己怀里。
沈南洲低头不肯看他也不肯说话。
“小宝，真不理我了？”
过了两秒，顾念言腾出一只手，捏住沈南洲的下巴，让他面对自己，吻了上去。
不一会儿，沈南洲就主动搂住了他的脖子。
又吻了一会儿，微微分开，顾念言问他:“现在肯理我了吗？”
沈南洲抬眸看他，黑白分明的眼珠上面覆着一层水雾。
“我想纹身。”
“你想把我的牙印留在你身上？”
“嗯。”
“那我们换一种办法。”
“什么办法？”
“我每天给你咬。”顾念言说，“这样也能让你身上一直有我的印记。”
“怎么样？”
沈南洲思考了一会儿，说:“哥，你直接帮我咬出血可以吗？就像我手腕上的疤一样，出血了就能留下永久的印记了。”
“……”顾念言想不通他哪儿来这么多“奇思妙想”，简直头痛。
“不可以咬出血。”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的身体最原本的样子最漂亮。”顾念言说，“我不想它被破坏。”
“可是……”
“小宝。”顾念言对沈南洲说，“我们商量件事。”
“你喜欢跟我做吗？”他问沈南洲。
沈南洲点头:“喜欢。”
“那你就好好保护自己。”顾念言说，“别再让自己受伤，这样我们以后还可以做很多次。”
“那我要是不小心受伤了，就不和我做了吗？”
“不小心的不算。”顾念言说，“只要不是故意的就可以。”
他顿了顿，补充:“不过你平时也要小心，最好不要让自己受伤。”
“那……”沈南洲微微眨了眨睫毛，放低声音，接着说，“我要是再割腕呢？”
顾念言听完就沉默下来。
他不说话，也没有什么表情，但沈南洲在他身上感受到了非常浓重的情绪。
非常浓郁的，极致的克莱因蓝。
沈南洲在十六岁，最靠近死亡的那个瞬间，眼前出现的就是这种颜色。
沈南洲的心脏忽然钝痛，比在冰岛的医院里还要严重几十倍。
这种痛让他觉得难以承受。
他用力抱紧了顾念言。
“哥……”
“我……”做出这个承诺有点艰难，因为沈南洲自己并不确定他能否遵守诺言，所以他犹豫很久，才接着说下去，“我……不割腕了。以后都……不这么做了。”
沈南洲听到了细微的声响，他慢慢放开顾念言。
他在他哥的脸上看到了泪水，再一次地。
沈南洲抬手帮他擦掉，然后捧着顾念言的脸，去亲吻他的眼睛。
他没有让顾念言别哭，因为他知道，很多泪水都是实在控制不住了才会从眼睛里流出来，他哥就是这样。
“我会努力的。”沈南洲对顾念言承诺，“答应了你的事，我会去做的。”
“虽然我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我会努力的。哥，你相信我。”
顾念言把脸埋进沈南洲的颈窝，眼睛贴在他皮肤上。
他没说话，只是抱紧了沈南洲。
沈舒言回来了。
她把电话打到了沈南洲手机上，顾念言接的。
两个人一起到机场接人。
沈舒言看着长发的沈南洲，爱不释手:“宝贝儿，你本来就很漂亮，头发留长以后就更漂亮了。”
她摸着沈南洲的头发，在他额头上亲了亲。
回去的路上，还是沈南洲和沈舒言一起坐在后座。
沈南洲贴在沈舒言耳边，小声对她说，要是我也是从姑姑的肚子里生出来的小孩儿就好了。
沈舒言闻言怔了怔，然后抱着他笑起来。
“你也是姑姑的孩子，跟你哥哥是一样的。”沈舒言对沈南洲说，“而且我们俩连姓氏都是一样的，听上去你比你哥哥更像我的小孩儿。”
“洲洲，你给我当小儿子吧。”沈舒言说，“以后别叫姑姑了，叫我妈妈，好不好？”
“啊？”
“怎么，不愿意吗？”
“不是。”沈南洲看驾驶座上的顾念言。
“喜欢就叫。”顾念言说。
沈南洲顿了顿，看着沈舒言喊了声:“妈妈。”
沈舒言开怀笑起来，抱着沈南洲说:“真好，以后我就有两个孩子了。你跟哥哥，都是命运送给我的礼物。”
沈舒言又住进了他们的家，住在沈南洲的房间里。
他们跟上次一样，约定好互不打扰。
沈舒言又是凌晨抵达，于是到家之后，三个人就各自回房休息了。
第二天下午才再次聚在一起。
彼时顾念言正看着沈南洲锻炼，在客厅地毯上。
“午安宝贝儿们。”沈舒言穿着舒适的浅色居家服，长发慵懒地披在背后，走到两人面前，先蹲下，在沈南洲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盘腿坐在了两人旁边。
“午安，妈妈。”沈南洲笑着问好。
“妈。”顾念言说，“冰箱里有做好的饭菜还有三明治，你看看想吃什么。”
“你做的吗？”沈舒言问顾念言。
“是。”顾念言说。
“辛苦啦。”沈舒言说，“从小到大我也没给你做过几顿饭，每次吃你做的东西都有点愧疚。”
她顿了顿，又补充说:“当然还是幸福居多。”
“你们还要多久结束？”沈舒言问。
顾念言看了眼手机:“二十分钟。”
“那我陪你们一起。”沈舒言说，“等会儿你们也陪我一起吃饭。”
她问沈南洲:“好不好呀洲洲？”
沈南洲当然说好。
于是三个人呈三角形在地毯上坐着，阳光透过落地窗暖暖地洒进来，把他们的影子铺在了软软的羊绒上。
直到沈南洲锻炼结束，他们又一起来到餐厅。
顾念言将饭菜热好，沈舒言吃饭，顾念言和沈南洲在旁边陪着她。
沈舒言吃了一份三明治，又吃了许多菜。放下筷子的时候，直呼好饱。
“念言，妈妈以前好像没正式说过，你做饭真的很好吃。”沈舒言对顾念言说，“我每次吃你做的东西都会控制不住吃撑。”
顾念言笑起来，说:“谢谢妈，你喜欢就好。”
“饭吃好了，接下来聊聊天吧。”沈舒言先看沈南洲，又看顾念言，“首先正式表明我的态度，我是无条件双手赞成你们在一起的。”她说着，还把双手举了起来。
顾念言和沈南洲一起笑起来。
“谢谢妈妈。”沈南洲说。
“谢谢妈。”顾念言说。
“你知道这件事，是爷爷还是外公跟你说的？”他问。
是沈鹤雪叫沈舒言回来的。他在电话里大骂沈舒言没有尽到一个母亲该尽的责任，没有教好顾念言，导致他走了歪路。
当然，这些顾念言和沈南洲没必要知道。
沈舒言只说:“你外公告诉我的，大约是想让我劝你。”
她笑笑，说:“我猜他是没办法，开始病急乱投医了。”
“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沈舒言问。
“最近。”顾念言说，“刚在一起没多久，爷爷他们就知道了。”
沈南洲手肘撑在桌子上，手掌托着下巴，听他们讲话。眼珠不时转动，看一小会儿沈舒言，再看一大会儿顾念言。
“你爷爷把你赶出家门了？”沈舒言虽然不太了解事情经过，但很了解顾重云的性格。
“是。”顾念言说。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沈舒言说，“这话我从小听到大，后来发现它只能威胁没有生存能力的小孩子。”
“现在把你赶出家门，难受的是你爷爷还有你爸他们。”她说，“虽然我没过问过，但这些年你为沈顾两家付出多少，妈妈心里是有点谱的。”
“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沈舒言问，“有没有考虑过带洲洲去国外定居？”
“我记得洲洲是外籍，去国外的话，你们还能正式领证结婚。”
顾念言没立刻回答。
“我知道你是个很有责任心的孩子，你把两边的亲人还有公司都看成你的责任。”沈舒言说，“但是念言，妈妈觉得你这样真的很累，我希望你可以活得轻松一些。”
“妈。”顾念言顿了顿，说，“爷爷毕竟把我养大了，我如今拥有的财富和能力，都是在他的培养和支持下获得的。”
顾念言没办法心安理得地一走了之。
他很支持沈舒言去追逐自由，但每个人性格不一样，他做不到像沈舒言这样。
他跟顾家，跟他爷爷，并没有到要断绝亲缘的地步。
还有凌山，那不只是顾重云的心血，顾念言也在里面倾注了十几年的时间和精力，那是他为之奋斗了很久的事业，他也不忍心看着它出问题。
沈舒言叹了口气，说:“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只是我不死心。”
“洲洲。”沈舒言看沈南洲，逗他，“不如我把你拐跑吧，这样你哥哥自己就会追过来了。”
顾念言失笑，搂住沈南洲，问他:“你要跟妈妈走吗？”
“我不走。”沈南洲说，“哥，我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