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和田玉雕
沈舒言回来的事顾沈两家都不知道，她本来也没准备让他们知道。
但是就在她跟顾念言和沈南洲聊完不久，三个人正商量着一起出去走走的时候，沈南洲的手机响了。
顾念言拿起来，发现是顾启霖。
他盯着手机屏幕，蹙了下眉。
沈舒言也看见了，把手机抽了过去，同时示意顾念言别说话。
她让沈南洲接电话。
沈舒言点击接听，按了免提之后放到面前，沈南洲喊了声:“顾伯伯。”
“南洲啊。”顾启霖问，“你现在一个人吗？”
沈南洲看沈舒言。
沈舒言点头。
“是。”沈南洲说。
顾启霖顿了顿，然后开口:“南洲，你知道念言因为你的事被他爷爷赶出了公司吗？”
“知道。”沈南洲如实说，“这几天哥都在家。”
“他爷爷跟他外公都因为这件事很生气。”顾启霖说，“南洲，你知道你哥的，他很看重家人，也很看重公司。但是现在因为你，他被赶出了顾家，公司也不能去了，他失去了很多。”
“你忍心看着你哥为了你放弃这么多吗？”
沈南洲又看沈舒言。
“顾启霖。”沈舒言把手机拿到了自己跟前。
对面传来一阵响声，是手机掉到了地上，过了一会儿，又被人捡了起来。
“舒……舒言？”
“是我。”沈舒言语气不算好，“你什么意思？”
“我……”顾启霖畏惧沈舒言，即便她已经是前妻，“我没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沈舒言质问，“顾启霖，你多大的人了，跑来欺负一个小孩子，你害不害臊？”
“我没……我没有。”顾启霖为自己辩解，“舒言，你误会了，我没那个意思……”
“那你给南洲打电话是想干什么？”
“……”顾启霖给不出答案。
过了一会儿，他说:“念言跟南洲的事你都知道了是吗？”
“舒言，你忍心看着念言跟家里闹僵吗？”顾启霖说，“他是爸亲自培养的接班人，你忍心看着他放弃这么多本来应该属于他的东西吗？”
“哼。”沈舒言冷笑，“我有什么不忍心的？当你们顾家的继承人是什么好事吗？念言凭他自己的本事在哪里都能活得很好，留在顾家究竟是得到更多还是付出更多？到底是他离不开你们，还是你们离不开他？”
对面一阵沉默。
最后，沈舒言说:“我这趟回来就是专门来接他跟南洲离开的，你们容不下他们，世界上多的是能容得下他们的地方。”
沈舒言挂断了电话。
顾念言有种穿越回童年的感觉。
他小时候经常看到这样的场景，他爸站在他妈面前，乖乖挨骂。
沈舒言跟顾启霖虽然是在家长的安排下相亲认识的，但也算是两情相悦，婚后的感情很好。
顾念言小时候经常看见他妈训他爸，但他知道那不是吵架。
沈舒言个性强势，顾启霖唯唯诺诺，他俩属于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一个一不高兴就发脾气，另一个有无限耐心去哄。
他爸妈的感情其实很好。
就是这样很好的感情，后来也结束了。
他们离婚的时候，顾念言问过沈舒言为什么。
沈舒言认真回答他，他跟顾启霖并不是不爱了，但是相较于从爱情中获得的快乐，她觉得她得到的负面情绪更多。
家族繁冗的人际关系让她身心俱疲，沈鹤雪的控制欲，顾重云的强势，都让她无比厌恶。
她的事业，她热爱的自由，全部因为爱情而离她远去了。
和顾启霖离婚是她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相较于爱情，她更爱她的事业和自由。
相较于顾启霖和顾念言，她更爱她自己。
“念言，人应该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只有足够爱自己的人，才有余力去爱别人。”沈舒言这么对九岁的顾念言说。
而顾重云教导顾念言要果断，要坚韧，要有大局观，要孝顺明理，要严于律己端正品行，要重视家庭能担责任。
沈舒言的话藏在顾念言的心里，顾重云的教导时常萦绕耳边。
在这两种声音的陪伴下长大的顾念言，长成了如今的样子。
顾念言又想起顾遇臻小时候，他放学之后经常能看见顾启霖和宋臻一起陪着年幼的顾遇臻玩耍。
而顾念言只是将视线从他们身上匆匆扫过，然后回到自己的卧室投入到学习中。
顾重云对他的要求很严格，顾念言对自己的要求也很严格，他的骄傲也不允许自己比别人差。
所以成绩要拿最优，他要做所有长辈见了都真心夸赞的小孩。
顾重云很满意，因为顾念言从没让他失望过。
顾念言并不会去思考顾启霖满不满意，因为知道他爸的注意力都放在弟弟顾遇臻身上。
十一岁那年寒假，沈舒言说好了要回国，接顾念言，带他去环游欧洲。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沈舒言失约了。
寒假已经到了，她却没有出现。
不过那个寒假的第一天，沈南洲来了，他就那么突然地出现在了顾念言的生命里。
顾念言从第一眼开始就非常喜欢这个弟弟，比对顾右安和顾遇臻的喜欢加起来还要多很多。
顾念言回神，看着沈南洲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沈舒言，对她说:“妈妈，你好厉害。感觉顾伯伯很怕你。”
“那是他理亏。”沈舒言并没有因为结束电话就停止不高兴，“他自己做了亏心事，所以才被我怼得没话说。”
“好了，妈你也别气了。”顾念言说，“不是要出去玩儿吗？走吧。”
三人换了宽松的休闲装，去爬山。
从山上下来之后他们在湖滨一家餐厅里吃了晚饭，回家到时天已经黑了。
车子开到小区大门口的时候，顾念言看见前面停着一辆有些熟悉的保时捷911，物业站在车边，正在跟车主沟通。
顾念言的手机响了。
他确认前面那辆车的车主是谁了。
“遇臻。”
“大哥你在家吗？”顾遇臻说，“我在你们小区门口，物业不让进，你跟他说一下。”
“你来这里干什么？”顾念言问他。
顾遇臻闻言大吐苦水:“你跟爷爷吵架，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我就是那条鱼。”
他哭诉:“爷爷要我放弃我自己的演艺事业进公司学习，大哥你救救我，你知道我不是那块料啊！”
“……”顾念言说，“我在你后面。”
顾遇臻成功进入小区，屁颠屁颠地跟在顾念言身后往电梯走。
“沈阿姨好，您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他跟沈舒言问好。
“刚回来。”沈舒言说，“遇臻大学已经毕业了吧，在忙什么？”
“我签了经纪公司，已经正式出道了。”顾遇臻说，“这段时间在拍戏，我是请假了从剧组回来的。”
顾遇臻是许南云的粉丝，大二那年看了他演的《余小梦》之后就找到了自己的理想，要逐梦演艺圈，跟偶像一样拿影帝。
他签的是许南云的公司，还是顾念言从中牵的线。
沈舒言说能找到自己真心喜欢做的事情，挺好的。
“我也觉得很好，可是我爷爷突然让我回家进公司，让我跟大哥一样学着管理公司接他的班。”顾遇臻的脸又变成了苦瓜，“沈阿姨，我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重。我从来都没想过要跟大哥比什么，因为知道自己根本比不过。”
“大哥。你想想办法，让爷爷快点打消这个念头吧，我求求你了。”他又求顾念言，“我知道爷爷根本也没想真的让我当继承人，他就是在跟你斗气，没办法把你怎么样，就拿我当出气筒。”
顾遇臻大呼自己倒霉:“他怎么不去找二哥啊，全家就我最好欺负，所以他柿子专挑软的捏。”
“闭嘴。”从电梯出来，顾念言不耐烦道，“顾遇臻，你也是二十多岁的人了，遇到事情就不会想解决办法？你当你还是小孩子吗？想要什么哭几声就有了。”
“可……”顾遇臻委屈道，“可是我解决不了啊。大哥，我求求你，你救救我吧。”
顾遇臻跟着进门，看着顾念言把拖鞋放到沈南洲脚边，又蹲下帮他把鞋带解开，然后把他换下来的运动鞋放进鞋柜。
“……”顾遇臻一直都知道他大哥偏疼沈南洲，但是看到这一幕还是震惊了。
“你们……真在谈恋爱啊？”
这事顾遇臻是从他妈妈那里听来的，他妈妈说顾念言就是因为这个才跟家里闹掰的。
顾遇臻惊讶，也不敢相信。
他大哥一直都是喜欢女孩子的啊，怎么突然就……弯了呢？
顾念言没搭理顾遇臻，是沈南洲应声说:“是啊。”
顾念言先后帮沈南洲和沈舒言把外套用衣架撑起来，挂在玄关一侧的开放式衣橱里，然后揽着沈南洲的肩膀走了。
顾遇臻回神，自己找拖鞋换上，快步追了进去。
沈舒言一天两餐，今天到此已经结束，跟另外三个人打过招呼后回房休息了。
顾念言带着沈南洲做晚上的复健。他们坐在地毯上，顾遇臻也凑了过去。
“大哥……”他不敢很大声说话，害怕打扰到沈南洲，“你能不能帮……”
顾念言撩起眼皮扫过来，顾遇臻立马开启静音模式。
没多久，门铃声响起。
“我去开。”顾遇臻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过去开了门。
是金助理，来送玉雕。
“真是巧了，南洲拍的这块玉开出的是带红沁的籽料。雕刻师看见之后一直说这块玉跟顾总您和南洲有缘。”
金助理把盒子打开，躺在黑色底托中的玉雕大约成年人两只手掌并排大小，使用的是立体浮雕雕法，在原画的基础上重新做了空间排布调整，把孤荷、怪石、白猫、寒梅、禽鸟融合在了一起。
红沁有两块，小的那块有鸡蛋那么大，大的那块和小孩儿拳头大小差不多，中间有一条细线连着。
雕刻师让小块红沁变成了荷花花头，在大块红沁上雕出了梅花花枝，两簇花分布在玉雕的左下和右上方，之间得红线贯穿整座玉雕。
单纯从收藏角度看，这两块红沁有些深，面积太大，加上中间那条线，破坏了整块料子的完整性，大幅度降低了这块玉的价值。
但雕成这样一尊玉雕，实在有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宿命之感。
尤其是金助理知道，雕办公室里挂着的那两张画，是在玉石被开出来之前就做出的决定。
“它好漂亮。”沈南洲把玉雕从盒子里拿出来，捧在手中。
“你选中的。”顾念言说，“它注定是属于你的。”
“画是你画的。”沈南洲对顾念言说，“哥，它也是属于你的。”
“你怎么知道是我画的？”顾念言笑问，“我好像没有跟你说过。”
“看出来的。”沈南洲说，“你画的画跟别人画的感觉不一样，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大哥……”顾遇臻见顾念言心情好了，试探着开口。
顾念言扫来一眼。
眼神里是不耐烦。
顾遇臻:“……”
金助理十分有眼色:“顾总，东西送到了，我就先回去了。”
“谢谢金助理，再见。”
“再见，南洲。”
顾念言又看了顾遇臻一眼。
顾遇臻:“……”
“那……那我也先走了，大哥。”顾遇臻垂头丧气地从地毯上起来。
“爷爷让你干什么，先顺着他。”顾念言说。
顾遇臻本来要转身了，闻言立刻蹲下来问顾念言:“‘先顺着他’，意思是这只是暂时的，是吗大哥？”
“那你跟爷爷什么时候能和好，我要忍多久？”他说，“我工作还没做完，总不能拍到一半就跑路，那也太没有职业道德了。”
“你拍的谁的戏？”顾念言问。
顾遇臻说了导演的名字，又说:“蔚哥公司的。”
“我让梁蔚跟导演沟通，把你的戏全部调到最后拍。”顾念言说，“这段时间你留在越城，爷爷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好的好的，谢谢大哥。”顾遇臻感激涕零。
“回去吧。”顾念言说，“有事打电话，别动不动就跑过来。”
“好的，我记住了，那大哥南洲哥，我先回去了。”
顾遇臻走到玄关处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顾念言又在看着沈南洲做手部训练了。
顾念言一直是个温和待人的人，但顾遇臻知道他的性格底色中软的部分只占一小部分，全部被他铺在了表层。
顾遇臻曾在某次聚会上听见有人讨论顾念言和商徵，他们说商徵像只狼，顾念言就是一只笑面虎，比起狠来两人半斤八两，不然他们也不会玩儿到一起去。
顾遇臻没见顾念言这么温柔地对过谁，只有沈南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