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甘之如饴
沈南洲在天亮时重新回到床上，一觉醒来的时候，又是一个天亮。
他感觉自己好像一台机器，被拆开重组过。
“哥……”他的嗓子很干，说话声音有些哑。
顾念言把他扶起来，给他喂水。
沈南洲含着吸管喝了几口，把吸管吐了出来。
“还要吗？”
沈南洲靠在顾念言胸膛上，摇头。
顾念言把水杯放了回去。
“疼不疼？”顾念言问他。
“不疼。”沈南洲说，“就是很酸，全身都很酸，手都抬不起来。”
“长没长记性？”顾念言问他。
沈南洲转了下漂亮的琥珀眼珠儿:“什么记性？”
“你说呢？”
沈南洲抬头看顾念言，认真地说:“我觉得非常快乐，哥，我们下次还这么做吧。”
顾念言:“……”
“…………”
他想问沈南洲是不是不怕死。
但是没问出来就已经有了答案。
……
顾念言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抓起沈南洲的胳膊帮他揉，左右手都揉完以后又帮他揉腰和大腿根儿，沉默地揉。
“哥，你怎么不说话？”
“你想听我说什么？”
沈南洲想了想，问他:“和我做你觉得快乐吗？”
“这个问题需要问吗？”顾念言反问他，“你感觉不出来？”
“我觉得你应该是快乐的。”沈南洲说，“但是快乐里面好像还包含着其他东西，并不是纯粹的快乐。”
顾念言低头亲吻他，说:“我很快乐。”
“南洲，和你做，我很快乐。”
沈南洲抬起酸软的手摸顾念言的脸，笑着说:“哥，我也非常快乐。”
顾念言扭头亲沈南洲的手。
沈南洲配合他，把五根手指头挨个放到他嘴唇上，这只手亲过一遍，再把另外那只手举起来。
“起来吃点东西？”给沈南洲做过全身按摩之后，顾念言问他。
沈南洲的确很饿了，开始点菜:“我想吃清蒸鲈鱼，红烧牛仔排，口蘑虾球还有樱桃肉。”
“好。”沈南洲能有食欲，这让顾念言非常开心，“我给你做。”
“你是在卧室等，还是起床跟我一起去？”
沈南洲想了想，说:“我起床，我要看你做饭。”
沈南洲说完就把腿从被子里抽出来，翻身下床。
顾念言蹲下帮他把拖鞋穿上。
沈南洲起身，但是站起来不到半秒，膝盖就朝着地跪了下去。
顾念言早有准备，眼疾手快地把人捞进怀里。
沈南洲:“……”
“……我觉得我腿上的血管好像被灌满了醋。”
顾念言发出低低的一声笑，弯腰一捞，轻松地把人打横抱了起来，走向盥洗室。
洗漱完，沈南洲觉得双腿恢复了一点力气，但还是异常地酸，根本没办法正常走路。
所以出卧室也是顾念言抱的。
沈南洲从小被顾念言抱到大，没有任何不自在。
他搂着顾念言的脖子，因为心情不错，还轻轻晃了晃小腿，棉拖在他被白袜包裹的纤瘦脚掌上轻轻地摇。
“洲洲。”
沈南洲闻声转头，笑着和沈舒言打招呼:“早上好妈妈，你怎么起这么早？”
沈舒言一般在十一点前不会起床，现在还不到九点。
“我担心你，所以想去看看你。”沈舒言问，“宝贝，你身体没事吧？”
“我没事啊。”沈南洲趴在顾念言肩膀上和跟走过来的沈舒言说话。
三人一起穿过客厅，顾念言把沈南洲放到了餐椅上。
他松手的时候，沈南洲发现他的耳朵有点红。
“在这里坐着，我去做饭。”顾念言叮嘱他，“别乱跑。”
“知道了。”沈南洲在顾念言脸上亲了一下。
顾念言转身去了。
沈舒言坐到了沈南洲旁边，伸手，把他的领口往旁边扯了扯。
左边肩膀一排淤青，咬出来的。
她又把领口往右扯了扯，同样一排淤青。
还有沈南洲的脖子，沈舒言数了数，锁骨以上下巴以下，七八个红痕。
“其他地方还有吗？”沈舒言沉默了两秒，问沈南洲。
其实还有很多，背上，腰上，腿上，手臂上还有脚踝上面，他都要求顾念言咬了。
但是看着沈舒言的表情，沈南洲选择了摇头:“没有了，就这些。”
沈舒言看向厨房的方向，喊:“顾念言。”
“啪。”一只不锈钢勺子掉到了地上。
顾念言弯腰捡起来，转过身:“妈……”
“你不是跟我说洲洲没事吗？”沈舒言问他，“这叫没事吗？”
顾念言无言，低头听训。
沈南洲想说他确实没事，可是刚开口，就被沈舒言用眼神制止了。
“你明知道洲洲身体弱，就不能控制一下吗？”沈舒言训他，“他不会拒绝你你就胡来是不是？”
“我知道了，妈。”顾念言说，“我以后会注意的。”
“妈妈，你别骂哥。”沈南洲抓住沈舒言的手，说，“是我让他咬我的。”
“南洲。”顾念言说，“别说了。”
“本来就是啊。”沈南洲接着说，“哥他不愿意咬我，是我硬要他咬的。”
“真的。”见沈舒言不相信，沈南洲继续说，“真的真的，我要怎么说你才能相信呢？”
沈舒言的眼神变了变，沈南洲盯着她看，感觉她有一点相信了。
“不能这样宝贝。”沈舒言对沈南洲说，“你会受伤的。”
“但是我喜欢啊。”沈南洲说，“哥不会让我受伤的。”
顾念言继续做饭去了。
沈舒言拉着沈南洲的手，耐心地跟他讲道理，试图让他放弃这种喜好。
但是直到顾念言把沈南洲要吃的菜全部做好端上来，沈舒言也没能成功。
三个人一起坐下之后，沈舒言对顾念言说:“念言，妈妈误会你了，跟你道歉。对不起。”
“没事。”顾念言把筷子递给沈舒言，“妈，吃饭吧。”
但是还没吃两口，顾念言又来了电话。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放下筷子站了起来:“妈，南洲，你们先吃，我接个电话。”
给顾念言打电话的是他叔叔顾启扬，说他已经到越城了，问顾念言什么时候有时间，两个人见一面。
顾启扬常驻西北，因为公务繁忙，过年也很少回来。这次特意赶回来，自然是他爷爷要求的。
顾念言跟他约在了他自己的私人会所紫薇轩。
“妈。”回到餐桌，顾念言对沈舒言说，“下午有时间跟我去见个人吗？”
“见谁？”
“二叔。”顾念言说。
“启扬回来了？”
“嗯，已经到越城了。”顾念言放下手机，拿起筷子，给沈南洲夹了一只虾球。
“你爷爷可真是……”沈舒言不好说长辈太尖锐的词，只能话说一半打住，“行，我跟你一起去。”
“那我呢？”沈南洲问。
“你当然跟我们一起。”顾念言说。
“二叔回来了，那右安哥呢，也回来了吗？”沈南洲问。
“右安没回来。”顾念言说，“只有二叔回来了。”
“好吧。”
“要不要喝果汁？”顾念言问他。
“我想喝橙汁。”
“好。”
冰箱里有包装好的鲜榨果汁，没添加任何东西，都是两天内生产的。但沈南洲觉得跟自己亲手榨出来的还是不一样，所以顾念言在家的时候都是他亲手帮他做。
吃过饭，沈舒言回去化妆，顾念言陪沈南洲复健。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换上衣服出发去紫薇轩。
会所一共三层，一楼二楼对外待客，三楼除了顾念言自己，平时只会借给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用。
这里有专门为沈南洲准备的一间作曲房，但沈南洲已经有一年多没有来这里了。
沈舒言是第一次到这里来。会所位于植物园内部，被一片桃林包围。虽然不在花期，但可以想象花开之后景色一定十分漂亮。
内部是宋式装潢，古色古香，典雅庄重。
“这里真不错。”沈舒言说，“你什么时候弄的？”
“有几年了。”顾念言想了想，“这里第一次正式来人的时候南洲刚过完二十岁生日，三月份。”
“那马上满四年了。”沈舒言算了算，说。
“南云就是在这里跟阿徵求得婚。”顾念言说。
“哇。”沈舒言说，“那这里算他们的定情之地了。”
“南云哥以前很喜欢来这里。”沈南洲说，“但是他眼睛看不见之后就没再来过了。”
沈舒言听沈南洲说过许南云眼睛的事情，闻言默了一下，问:“他们现在在哪里？”
“在旅行。”顾念言说，“还在国外没回来。”
“照顾盲人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沈舒言说，“小徵很厉害。”
她又看顾念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很厉害。”
“他甘之如饴。”顾念言微笑了一下，说，“我也是。”
三人一路上到三楼，沿着走廊走了半圈，来到沈南洲的作曲房。
里面放着很多乐器，钢琴、吉他、古琴、笛子、琵琶……
“哥，妈妈，我弹一首新作的曲子给你们听。”沈南洲在钢琴旁坐下来，掀开了琴盖。
他先把右手放到琴键上试了几个音，然后两只手平放，流畅的音符便如流水般从他指尖流淌出来。
但是他的左手明显跟不上右手的节奏。
沈舒言和顾念言都很快就看出来了。
曲子弹到一半，沈南洲停了下来。
他抓握了几下左手。
紧接着手就被另一只大手握住了。
沈南洲抬头看顾念言，顾念言也低下头看他。
沈南洲感受到顾念言在难过，为了他。
“没关系。”沈南洲说，“哥，我没因为这个难过，你也别难过。”
世界上的乐器有那么多种，他都喜欢玩儿，但只是喜欢玩儿，并不像沈鹤雪以及沈怀瑜梁静禾那样在技艺上追求极致。
沈南洲没想过要做演奏家。
顾念言把他的左手捏在手里揉，弹琴带来的微微的酸麻感很快就消失了，只剩下顾念言的手掌传来的温度。
“哥，好了。”沈南洲说，“没感觉了。”
他扭头看了看，指着放在旁边的乐器柜说，说:“我用笛子吹给你们听。”
他选了只竹笛。
沈南洲一曲结束，经理刚好过来，说:“顾总，您等的客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