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爱他什么
顾启扬已经被带进茶室，当经理把房门推开，沈舒言先一步走进来时，顾启扬先是面露惊讶，然后立刻站了起来。
“舒言？”他说，“念言没告诉我你回来了。”
顾启扬和沈舒言是高中同学，而且感情十分铁。
沈舒言也曾想过报考军校，但沈鹤雪是绝对不可能同意的。
于是她一边如常准备高考，一边偷偷向国外的学校发出申请。
高考一结束，沈舒言就逃离了越城。
是顾启霖送她去的机场。
顾启扬的妻子是沈舒言在国外读书时的室友，两人能结成夫妻是沈舒言从中间牵的线。
沈舒言看了眼桌上放着的茅台酒，两瓶。
“我要是不来，你准备干嘛？”她问顾启扬。
顾启扬有些尴尬地把酒拎起来，放到了椅子后面。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他问沈舒言。
顾念言示意经理可以出去了，他让沈舒言坐在顾启扬对面，自己则在一旁坐下，打开茶盘开关，烧水为他们泡茶。
“我回来看看你们这些做长辈的怎么欺负两个小孩子。”沈舒言坐下，不怎么客气地说。
“你这是什么话，我可没欺负念言跟南洲啊。”顾启扬连忙撇清关系，“我是接到了大哥的电话说爸住院了，才从驻地赶回来的，两个小时前刚踏上越城的地界。”
“还有，他精明成这样，谁能欺负得了他。”他瞪了顾念言一眼。
“二叔，您想多了。”顾念言笑着说，“我是觉得我妈和您也好久没见了，所以让你们老同学见个面，没别的意思。”
“您和喝什么茶？”他态度很好地询问。
“随便。”顾启扬没好气地说，“我又不懂，你自己看着办。”
“当着我的面你都能给我儿子甩脸色，还说没欺负他？”沈舒言怼回去。
“你……”顾启扬叹了口气，说，“你想怎么着，直说吧。”
“不是我想怎么样，是你想怎么样。”沈舒言说。
“我真没想怎么样。”顾启扬说，“最近军区在筹备对抗演习，我手头的事都忙不过来，要不是爸住院了，我根本没时间回来。”
“念言，你从小最懂事稳重，从来不让长辈操心，怎么这次……”顾启扬十分不理解地看着顾念言，无奈地说，“能捅下这么大的娄子呢？”
听顾启霖说完顾重云住院的原因之后，顾启扬半晌没能反应过来。
板上钉钉的顾家继承人，他的侄子顾念言，居然突然喜欢上了男人，对方还是他表弟，简直匪夷所思。
“念言喜欢上一个人在你看来是捅娄子吗？”沈舒言问他。
“但他喜欢的是南洲啊。”顾启扬说，“那可是你侄子。”
“不是亲的。”沈舒言说，“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那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弟弟。”顾启扬说，“血缘是假的，南洲从小跟着念言长大总不能也是假的。他们这样的关系，你让爸怎么接受？念言他外公也不能接受。”
“他们不能接受的事情多了去了，难道世界要围着他们转吗？”沈舒言说，“同性婚姻在很多国家早就合法了，南洲是外籍，他是能直接领结婚证的。”
她顿了顿，接着说:“我把念言转到我的户籍上，他也能领。”
“他只是喜欢上了南洲，是杀人了还是犯法了，你们一个个拼尽全力地拦着？”沈舒言问顾启扬，“顾董事长叫你回来的目的是什么？我猜不只是找念言谈话这么简单吧。”
当然不是。
顾重云的原话是:他要是死不悔改，你就把他给我控制住。等我把沈南洲送走了，你再把他放回来。
不过这话当然不能让沈舒言知道。
再者顾启扬也没准备这么做。
他了解自己的侄子，八面圆通，长袖善舞。
顾念言年纪轻轻就当上了越商商会的会长，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而且他只是看上去好脾气，真把他惹恼了，顾家才真是要出大乱子。
顾念言的性格一点都没有随他爸顾启霖，温和的表象下藏着的是来自顾重云的狠辣跟沈舒言的桀骜。
顾重云如此看重他，就是因为顾念言最像年轻时候的自己。
顾念言跟沈南洲在一起这件事，他跟顾重云总有一个要低头。
顾启扬并不认为低头的会是顾念言。
顾念言正值壮年。
而顾重云已经老了。
“二叔，喝茶。”顾念言把盛着金色茶汤的白瓷小茶杯放到顾启扬面前，又放了一杯到沈舒言面前。
“前段时间一个喜欢收藏茶的朋友送的，第一批大白菜。”顾念言介绍说，“这批茶的年龄比南洲还要大一些。”
顾启扬听他主动提起沈南洲，就顺势问:“你跟南洲，你准备怎么办？”
“我们不可能分开。”顾念言知道顾启扬是个不喜欢绕弯子的人，于是直言说。
“你爷爷的态度要是始终不变呢？”顾启扬问。
“二叔。”顾念言示意顾启扬，“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顾启扬端起茶杯，把茶汤饮尽。
顾念言拿起分茶器又帮他添了一杯。
他看了眼沈舒言的杯子，往里添了一些，然后慢条斯理地将分茶器放下。
才开口:“其实爷爷也知道，他阻止不了我。”
顾启扬闻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我真的是一个头两个大。”他烦躁地说。
“二叔。”顾念言顿了顿，开口道，“顾家的孙辈并不是只有我一个，爷爷他重视传承，可以把期望放在右安和遇臻身上，所以这个问题并不存在。”
“我并没想过把凌山据为己有，毕竟百年之后也没人可传。我没有带着南洲远走高飞，是因为顾家栽培我长大，我要担起我应该承担的责任。”
他话说得委婉，顾启扬却听懂了。
顾念言如今对顾家无所求，所以顾家没有什么能要挟约束他。他要是下定决心要走，谁也拦不住。
“这话你跟你爷爷说过吗？”顾启扬问顾念言。
“爷爷心里都明白的。”顾念言说，“有些话他能跟我说，我不太方便对他说，毕竟是晚辈。”
顾启扬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顾念言问:“右安最近怎么样？好久都没有他的消息了。”
茶室里的氛围顿时松快不少。
……
顾念言留顾启扬在紫薇轩吃了饭，带上沈南洲一起。
顾启扬带来的两瓶内供茅台自然是没机会开的，留在了紫薇轩充实酒库。
晚饭后顾启扬要去医院看望顾重云，问顾念言要不要一起去。
顾念言说爷爷现在见了他就要生气，为了他的身体着想，还是不去了。
于是顾启扬独自走了。
“妈，今天多亏有你在。”回到茶室，顾念言拎起桌上的茅台，笑了笑，“不然其中一瓶就要进我的胃了。”
沈南洲好奇地勾着配套的手提袋往里看:“哥，这是什么酒？”
“白酒。”顾念言说，“比你上次喝的那个还难喝。”
沈南洲闻言皱眉，嫌弃地把手收了回去。
“你爷爷是真能闹。”沈舒言十分不爽地说。
这话顾念言不好接，就笑笑没说话。
他牵住沈南洲的手，说:“回家吧。”
三人下楼，却在二楼碰见几个生意场上的朋友。对方主动走过来打招呼，顾念言不得不停下来寒暄几句。
凌山正在招新CEO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同一个圈子里自来没有秘密，都知道顾念言因为什么事情跟家里闹掰了。
但是这个传言却没几个人相信。放弃顾念言去选新的继承人，除非顾重云真的老糊涂了。
简单聊了几句，顾念言提出告辞。他走回来，重新牵住了沈南洲的手。
和顾念言说话的几个人还没走，见状纷纷睁大眼睛，面面相觑。
他们不在顾念言的核心朋友圈，并不认识沈南洲和沈舒言。
刚才顾念言跟他们一起下来的时候众人就在心里猜测两人的身份，自然也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番。
沈南洲虽然留着长发，但能看出，那是个长得极漂亮的男孩儿。
他们还听见他说话了，喊顾念言哥。
……
顾启扬不可能在越城久留，中间只隔了一天，就返回驻地了。
他离开当天，顾念言再次被顾重云召到病房。
他做出了让步，告诉顾念言，他可以接受顾念言找个门当户对的女孩儿形婚。像商徵的表弟宁穆铮那样。
“爷爷。”顾念言说，“没和南洲确认关系之前我的确有这个打算，但是现在，您能接受，我不能接受。”
顾重云完全不能理解顾念言，为什么突然就被沈南洲迷了心窍？
“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顾念言没想到顾重云会这么问。
他愣住。
于是顾重云冷笑:“你连喜欢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吗？”
当然不是。
沈南洲有很多优点，他单纯善良，才华横溢，漂亮，性格讨喜……实在太多。
如果用一句话来总结的话，沈南洲在顾念言看来是没有缺点的。
但顾念言并不是因为他优秀才爱他。
顾念言思考了一会儿，终于想到一种能让顾重云听明白的表达方式。
“我现在这样，南洲爱我。”顾念言说，“如果有天我变得一无所有，一文不名，跌落到尘埃里，他依然会像现在这样爱我。”
顾重云大约是嫌弃他的话太肉麻，太矫情，也太幼稚，所以表情有些复杂。
顾念言觉得这种表达仍旧没能让他爷爷完全理解他和沈南洲之间的感情。
于是他又想了想，然后说:“爷爷，我不确定南洲如果先我一步离开我会不会为他殉情，但我可以确定，如果是我先离开这个世界，南洲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去追我。”
“南洲对我的爱，就像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对父母的爱，是没有任何条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