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子弹吊坠
跟顾念言聊完又过了三天，顾重云出院回家了。
然后顾念言接到了顾启霖的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公司上班。
彼时越城迎来初雪，而且是很罕见的鹅毛大雪。
顾念言正环抱着沈南洲坐在作曲房的地毯上，看落地窗外雪花漫天飘飞。
“下周三。”顾念言知道顾启霖是代替沈鹤雪在问他，所以给出了具体时间。
“今天才周四，你有什么事？”顾启霖问顾念言。
“答应了南洲带他去滑雪。”顾念言说，“天气预报说越城的雪明天才停，我们周六出发，周二返回越城。”
对面陷入沉默。
顾念言并没挂断，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到了地毯上。
过了大约一分多钟，顾启霖才再次开口:“下周五是元旦，公司放假，你爷爷让你回家吃饭。”
顾重云是个老派的人，向来只庆祝传统节日，他会认真对待重阳冬至，但元旦这种带法定假期的节日反而并不受他重视。
“我要陪南洲。”顾念言直言。
对面隐约传来咳嗽声。
又安静了大约半分钟，顾启霖说:“元旦右安也回来，都回来玩儿吧。”
“右安哥终于有假期了吗？”沈南洲听完之后说。
顾启霖默了下，说:“是，很罕见地给了假期。”
顾右安在特种大队服役，已经两年多没回过家了。
“哥，那我们去吧。”沈南洲对顾念言说，“好久没见右安哥了。”
“好。”顾念言说，“爸，我们下午到。”
挂电话之前，顾启霖又问:“你多久没跟你外公联系了？”
“有段时间了。”顾念言说，“从上次见面过以后就没联系过。”
“有空也打个电话吧。”
“好。”
顾启霖顿了顿，又问:“你妈还在你那儿吗？”
“爸。”顾念言说，“我不会劝我妈做她不愿意做的事。”
顾启霖又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事了，先这样吧。”
“哥。”
“嗯。”
沈南洲扭过头，抬起脸看顾念言:“我想跟你结婚，我们结婚吧。”
“小宝。”顾念言挺无奈地笑了一下，“我本来打算求婚这件事由我来做的，你怎么又抢在我前面。”
“你也想跟我结婚吗？”
“这个问题需要问吗？”
“我不知道你也想跟我结婚。”沈南洲说，“我想跟你结婚，所以就说了。”
“你要是想做的话，那你当我没说。”他说，“你再说一次。”
顾念言被他可爱到没办法，搂着沈南洲开怀地笑起来。
“等我准备好戒指。”顾念言说，“已经请设计师在设计了，他们把设计稿发过来之后你来选。等戒指做好，我们就去国外注册领证。”
“好！”
顾念言亲了亲沈南洲的额头，又轻轻捏住他的下巴，吻住了他。
沈舒言和他们一起出发去滑雪，滑完雪之后跟顾念言和沈南洲道别，再次踏上了她的旅程。
周三，两人回到越城。
周四，顾念言时隔一个多月终于在公司露面。
周五元旦，法定休假。
沈南洲中午十二点半起床吃了第一餐，然后两人换衣服出发，下午三点抵达顾家。
顾念言牵着沈南洲的手穿过庭院，刚踏进客厅，便有一个高大的身影迈着很大的步子朝他们走来。
“南洲，大哥。”
顾右安比顾念言还要高些许，个头有一米九。几年的军旅生活将他的肤色变成了小麦色，留着寸头，穿着黑色休闲服，阳刚又帅气。
“右安。”
“右安哥。”沈南洲喊道。
“你头发都长这么长了。”顾右安从头到脚把沈南洲仔细打量一遍，“还是跟以前一样瘦。”
他上前一步，左右手一起卡住沈南洲两边的胳肢窝，一使劲，沈南洲双脚就离了地面。
沈南洲小时候就经常被他这么举，先是惊了一下，然后在半空中笑起来。
“别闹了。”顾念言用另一只手抓住顾右安的手腕。
顾右安把人放了下来，问沈南洲:“你有一百斤吗？”
“我有53.3公斤。”沈南洲说，“穿上衣服至少有55公斤。”
顾右安一脸不相信。
“不信你问哥。”沈南洲说，“他亲自看着我称的。”
“那也很轻。”顾右安说，“你努力多吃点啊，这也太瘦了。”
“站在门口干什么？”顾重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又不是没地方让你们坐。”
三个人走了进去。
客厅里坐着的不止顾重云和顾启霖，沈家所有人都到齐了。
沈家人会来，顾念言并没有提前接到通知，尤其是沈宇恒也过来了。
“表哥。”沈宇恒站起来跟顾念言打招呼，又看向沈南洲，“南洲。”
沈南洲抓着顾念言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顾念言捏了捏他的手心，扭头看他。
两人对视一眼之后，沈南洲的手放松下来。
顾念言对着沈宇恒淡淡地点了下头，跟沈鹤雪他们问好。
沈南洲站在他身边，没吭声。
“南洲。”吴芝兰叫沈南洲。
沈南洲犹豫了一下，喊了声:“奶奶。”
吴芝兰招手让沈南洲过去:“来。”
沈南洲看了眼顾念言，顾念言直接牵着他的手走了过去。
沈鹤雪跟吴芝兰坐在一起，他的视线停留在沈南洲的头发上，似乎是忍了忍，但还是没忍住:“一个男孩子，留这么长的头发像什么样子。”
“这是我的头发，跟你又没有关系。”沈南洲说。
“你……”
“外公。”顾念言开口打断沈鹤雪，“我收了一批不错的茶，改天给您送过去。”
沈鹤雪一口气堵在胸口:“你就护着他吧。”
“身体好点儿没？”吴芝兰拉着沈南洲的手，问他。
“好多了，这段时间状态都挺平稳的。”沈南洲说，“上周哥带我去医院复查，医生说不出意外的话会慢慢恢复到前几年的状态的。”
“那就好。”吴芝兰抚着沈南洲手腕上的疤，红了眼眶，“我们南洲，真是受苦了。”
“奶奶。”沈南洲忽然说，“我以后叫你外婆吧，跟哥一样。行吗？”
他又说:“我现在喊姑姑妈妈。”
吴芝兰愣了下，说:“行，你想叫什么都行。”
沈南洲就喊了声:“外婆。”
吴芝兰笑着应了，伸手把沈南洲搂进了怀里。
沈南洲热了，拉开拉链把外套脱了下来，围巾也摘了，随手递给了顾念言。
顾念言接了，理好放在了自己腿上。
沈南洲陪着吴芝兰说了会儿话，被顾右安喊过去:“我给你带了礼物，在我房间里，我带你去拿。”
“哥。”沈南洲对顾念言说，“我跟右安哥去拿礼物。”
“把衣服穿上。”顾念言又从沙发上站起来，他撑着外套帮沈南洲穿上，又帮他把围巾围好，叮嘱顾右安，“外面冷，别带他在室外待太久。”
“知道了大哥。”顾右安忍不住说，“他身体是弱了点，但又不是真的瓷娃娃。”
他搂住沈南洲的肩膀:“放心吧，我会看好他的。”
顾念言继续在客厅陪长辈。
半小时后，沈南洲和顾右安还没回来。
顾念言说要打个工作电话，离开客厅，沿着连廊向顾右安的住所找过去。
顾家的宅子占地广阔，从大客厅走到顾右安的住所有不短的一段路程。
顾念言穿过园林、池塘、假山，推开了被两棵修剪整齐的迎客松拥着的黑色木质院门。
这座院子是顾启扬一家人的住所，院子里有架秋千。
顾念言进来的时候，沈南洲正坐在秋千上。
顾右安站在背后帮他推。
他扭头，看见了顾念言。
“哥！”
“大哥，你怎么过来了？”顾右安在秋千荡回来时抓着两边的绳子让他停下。
沈南洲从上面跳下来，来到顾念言面前，给他展示顾右安送给自己的礼物。
是一枚打磨光滑的子弹壳吊坠，用黑色皮绳穿着，上面还刻着沈南洲的英文名。
FerryShen.
看上去像条项链，但沈南洲没戴在脖子上，而是饶了三圈戴在了手腕上。
他右手戴着手环，左手戴着许南云送他的桃核手串，如今又加了一枚吊坠，细白的手腕显得不堪重负。
“你就这么不放心啊？”顾右安走过来，手插着休闲裤裤兜，挑眉笑问，“我还能把他拐跑吗？”
顾念言用手抹了下沈南洲额头冒出的细汗，微蹙眉，对顾右安说，“跟你说了别带他在室外待太久，出了汗感冒怎么办？”
“应该不至于吧。”顾右安说，“我们拿完东西本来要回去的，他说想玩儿秋千，我就带他玩了一会儿，总共不到十分钟。”
“他出汗是你把他裹太严实了。”他说，“我要帮他把围巾摘下来，他不让摘，说你让他戴着的。”
“顾右安。”
一听顾念言叫他全名，顾右安立刻站直了些，手也从兜里拿了出来，习惯性用中指贴紧裤缝。
“你以为南洲是你吗？皮糙肉厚。”
顾念言牵住沈南洲的手，声音一下子转变得格外温柔:“走吧。”
顾右安跟在他们身后，走了一段路之后，他问顾念言:“大哥，你跟南洲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顾念言扭头看他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就随便问问。”顾右安说，“我执行任务回来之后才从我爸那里听说了这件事，他还说你因为这件事跟爷爷吵了好大一架。我当时听了根本不敢相信，这真不像你会做出来的事。”
“不像也做了。”顾念言说。
“所以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顾右安又问了一遍，“在沈宇恒回沈家之后吗？”
顾念言没说话，接话的是沈南洲:“不是。我跟哥今年十一月才在一起，我过完二十四岁生日之后。”
“你们谁追的谁？”顾右安问。
这个问题沈南洲回答过梁蔚一次，已经十分有经验:“我追的哥。”
“这样啊。”
“怎么了？”沈南洲扭头看他。
“没什么。”顾右安笑了下，说，“我以为是哥追的你。”
顾念言提前跟管家打过招呼，晚餐的餐桌上既没有辣菜也没有豆制品。
顾念言跟沈南洲挨着坐，帮他夹菜剥虾。
沈鹤雪已经不愿意多分一个眼神到他们身上了。
顾重云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你们平时就这么吃饭？”
还是故意跑到我跟前示威？他真正想问的其实是这句。
“我们一直都这样，爷爷你不知道吗？”顾念言停下筷子，反问顾重云。
顾重云:“……”
“这个的确是真的，我可以作证。”顾右安说，“南洲挑食，很多蔬菜都不爱吃。不吃葱姜蒜，不吃辣的，太咸太油的都不吃，还对豆制品过敏。他小时候吃饭大哥就这么照顾他，爷爷你跟他们一起吃饭的机会不多，大概没留意过。”
顾重云:“……”
“都是惯的。”沈鹤雪说。
“我惯出来的我自己照顾。”顾念言接话，“不麻烦别人。”
沈鹤雪:“……”
晚饭结束后，沈家人告辞。
外面起了风，顾念言让沈南洲在房间里待着别出去，他出去送人。
“外公。”顾念言推着吴芝兰的轮椅往车子那边走，“南洲不欠沈家的。所以我希望下次见面，您对他能和颜悦色一些。”
“你这是在教训我？”
“不敢。”顾念言顿了顿，说，“南洲的亲生父亲虽然有遗传性的精神疾病，但发病率并不是百分百。”
“他当初发病，本来已经控制住了。医生都说了，只要不复发，后续就不用再用药。”
来到车边，顾念言停下，又看了眼开车的沈怀瑜和跟在吴芝兰旁边的梁静禾，后面的话就不用再说了。
梁静禾面色僵硬地走过去开车门。
顾念言扶着吴芝兰起身，沈宇恒来帮忙。
吴芝兰坐进车里，伸手扶住车门，开口说:“你说得对，南洲不欠沈家什么，是沈家亏欠他。”
“念言啊。”她说，“你跟南洲，好好过。”
“我们会的，谢谢外婆。”顾念言把车门关上，没再看脸色各异的众人，转身离开了。
顾重云和顾启霖已经离开了，顾右安陪沈南洲留在餐厅隔壁的活动室里。
两人在下跳棋，顾念言进来，沈南洲就把手里的棋子随手扔进了棋盘里，起身向他跑过来:“哥。”
“大哥。”顾右安也站起来，说，“真不留下住一晚吗？爷爷已经让人把你的院子收拾出来了。”
“不了。”顾念言说，“我们回家住。”
他拿来沈南洲的衣服围巾，帮他穿戴好，重新牵住他的手:“走吧。”
“右安哥，再见。”
顾右安跟着两人到门口:“再见，南洲。”
顾念言已经把车开到餐厅外，顾右安站在连廊下，看着他打开车门把沈南洲送进副驾驶，又绕去另一侧上车。
黑色幻影车灯亮起，缓缓加速驶出庭院。
“右安送你的吊坠呢？”车子离开顾家之后，顾念言问沈南洲。
沈南洲把左手抬起来:“在这儿。”
“手上戴这么多东西不觉得累赘吗？”顾念言说，“这好像是项链。”
“右安哥说是项链。”沈南洲说。
“怎么没戴脖子上？”
“我脖子上戴着你送我的项链啊，哥你忘了吗？”
“想起来了。”顾念言的手指敲了敲方向盘，目视前方，“手腕上戴太多东西不方便，摘掉一个吧。”
“摘哪个？”沈南洲问。
“你想摘哪个？”顾念言反问。
沈南洲看着左手手腕上的手串和吊坠，犹豫半天:“手串是南云哥送我的，吊坠是右安哥送我的，好像摘掉哪个都不太好。他们会伤心的。”
“你可以换个地方挂。”顾念言说，“比如，手机上，或者背包上。”
沈南洲想了想，把吊坠从手腕上取了下来:“那把这个挂在手机上吧。但是好像需要换个绳子。”
“没关系，我帮你找合适的绳子。”顾念言伸手，“给我吧。”
沈南洲把吊坠放到了他手里。
“哥。”
“怎么了？”
“沈宇恒的爷爷跟爸妈好像没有之前那么喜欢他了。”沈南洲说，“因为他喜欢同性吗？”
“大概是吧。”顾念言说，“不过这个跟我们没关系，不用去想它。”
“我知道。”沈南洲说，“我就是觉得他们的喜欢真容易变化，沈宇恒听话就会得到他们的喜欢，不听话就会失去，他们根本不是真的喜欢沈宇恒。”
过了一会儿，他又补充说:“他们只喜欢他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