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夏末(优化版)
天气开始变了。
风从南边吹过来的时候不再带着那股闷热的潮意，草尖上的露水能一直挂到接近正午才散，洞口附近的灌木丛里开始出现第一批泛黄的叶子。
陶熙蹲坐在洞口外侧的草地上，面朝南边的山谷，尾巴搭在地面上，琥珀色的眼睛望着远处正在从深绿往浅黄转变的山坡。
能感觉到空气中那一层薄薄的凉意。
朔风卧在他旁边，白狼的下巴搁在陶熙的后腿上，耳朵朝前，也在看着同一个方向。
“夏天要过完了。”
陶熙说。
朔风的下巴在他后腿上蹭了蹭。
“嗯。”
“再过一个多月，叶子会变红，风会变干。冬天来之前要屯干草。”
朔风的耳朵转了一下。“嗯，好的陶陶。”
“那时候狼群没有现在多。现在多了母狼、幼崽、小雪小灰，要存的干草也要翻倍。”
朔风的下巴从他后腿上抬起来，白狼站起来，走到陶熙面前，蹲坐下来，尾巴搭在地面上。
“那就多屯。我去叼。你指地方。”
陶熙的尾巴在草地上轻轻扫了扫。
“我跟你一起。”
白狼没有接话。它只是把下巴重新搁回陶熙的头顶上，停住了。
石爪和黑耳带着各自的母狼和幼崽在溪边喝水。幼崽们比刚出生时大了两圈，毛色已经显出了各自的底色，有的偏灰有的偏棕，走路时后腿偶尔还会绊到一起，但已经开始尝试小跑了。
石爪蹲在幼崽们旁边，深灰色公狼的尾巴搭在地面上，偶尔低头用嘴把跑偏的幼崽叼回母狼身边。
黑耳趴在另一侧，下巴搁在前爪上，看着一只偏棕的幼崽正在试图爬上一块矮石头，每次滑下来就发出一声细细的、不满的哼哼。
小灰和小雪从灌木丛那边走过来。小灰走在前面的步幅比夏天初时更稳了，尾巴翘着，肩宽了，腰腹之间的线条拉长了一些，已经看不出幼崽的轮廓。(亚成年了)
小雪走在它旁边，步伐和小灰完全同步。两只狼走到溪边，并排蹲下来喝水。水面映着两道浅色的倒影，一道偏灰白，一道偏棕黄，低着头，肩靠着肩。
陶熙在石头上面看到了那个画面。他在朔风的怀里侧了侧身，让视野更好一些。
“小灰亚成年了。”
朔风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跟小雪的肩高差不多了。”
“它再过几个月，就会比小雪高了。”
“嗯。”
朔风的下巴在陶熙的头顶上压了压，“高了，也还是会贴着小雪走，就像我与你一样。”
夏末的上午，狼群开始陆续往洞口方向搬运一些干草。石爪和黑耳从溪边的草坡上各叼了一捆回来，放在洞口外侧的空地上。
新来的母狼叼着干草往洞口内侧的角落里堆叠，尾巴翘着，步子比几周前稳了。
小灰从南边的草地上叼了一小捆回来，跑到洞口时速度太快没刹住，撞到了小雪身上。
小雪被撞得往侧边歪了一步，但它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了两下，低下头把散落在小灰背上的碎草叼掉。
小灰的耳朵尖暖了一瞬，没说什么，转身又跑回草坡方向去了。
洞口内侧的干草层正在变厚。旧的干草被铺在底层，新叼回来的干草被抖散了覆在上面，又被爪子压平压实。
母狼蹲在草层边缘，看着正在叼草的狼群，尾巴在地面上慢慢画着圈。
每天叼的干草不多，但架不住大伙还日子多着呢。
幼崽们趴在干草层边缘，闭着眼，偶尔动一动，耳朵向着洞口的声音方向转。
陶熙和朔风从山谷南侧回来了。白狼和黑狼嘴里各叼着一捆干草，步幅一致，穿过空地走到洞口内侧，把干草放在草层边缘。
陶熙松开嘴，吸了几口气，然后蹲坐下来，看着洞口的干草层正在慢慢往上堆厚。朔风在他旁边蹲坐下来，白狼的尾巴搭在陶熙的尾根上。
风从洞口外面穿进来，带着干草的涩和远处正在成熟果实的微甜。
陶熙侧过头看着朔风。白狼的嘴角沾着一小片干草屑，耳朵朝前，金色的眼睛正看向洞口方向正在堆放干草的石爪和黑耳。
他的姿态松弛，尾巴搭在陶熙的尾根上一动不动。陶熙看了它一会儿，伸出舌头把朔风嘴角的那片干草屑舔掉了，然后收回去，装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看着前方。
朔风的耳朵朝后转了一瞬，然后转回去了。白狼的尾巴在陶熙的尾根上紧紧了一圈。
远处的山脊线上，绿色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风从南边吹过来，已经不再闷热了。新的季节正在来的路上。
干草堆在洞口内侧越叠越高，空气里弥漫着被晒透的草茎和泥土的干燥气息。
母狼们趴在自己的位置，尾巴搭在幼崽身上，正在午后的安静中闭着眼。
石爪和黑耳蹲在洞口两侧，面朝南边，尾巴搭在草地上。
陶熙和朔风还蹲坐在干草堆的旁边。
“朔风。”陶熙的声音不高，带着在阳光下待久了的微懒。
“嗯。”
“夏末了。再过一阵，天黑得会更早。猎物会开始聚群。溪水会变少一些。秋天的鹿群会更肥。”
“嗯。”
“到时候我们还可以像现在这样。趴在这里。晒太阳。”
陶熙的尾巴在朔风的尾根上绕了一圈，“只是阳光的角度会斜一些。”
朔风沉默了一会儿。白狼的嘴唇贴着陶熙的耳根，声音从贴着的那一小片皮肤上传过来，温热而平稳。
“太阳怎么斜都行。你在我怀里就行。”
风从洞口外面穿进来，拂过它们耳尖上的绒毛，掠过堆叠整齐的干草层表面，把那些细碎的草籽和已经完成使命的花粉卷起来，送向山谷的更深方向，送向夏天正在退去的方向，送向秋天正在走来的方向。
作者:嘻嘻，祝你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