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不安
宋乐第二天醒来后发现身旁的小女孩不见了，他惯性地摸了摸她睡过的床单，平整又冰冷，就像昨晚的那个梦一样让人没有真实感。带着凌乱不安的思绪，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然后起身走出卧室。
屋里一点声音都没有，盛怀山和八桂的房门依旧都关着，胡云云的房门虽然开着，但人却不在里面。“这两个人不会一晚上没回来吧？”宋乐不禁觉得奇怪，他今天起得和平时一样早，但为何屋里连个影子也没看到。
一下子没有了盛怀山准备的早餐，宋乐竟不知道该吃些什么，他迷茫地从冰箱里拿了瓶牛奶，然后拆开一包奥利奥饼干。甜食能刺激大脑释放多巴胺，迅速提升人的幸福感。但想到昨晚的梦，他整个人就变得萎靡不振。
吃完饼干后，宋乐便出门向殡仪馆的方向走去，谁知在途径墓园的时候看到胡云云牵着阿黄在别人的墓碑旁尿尿。
宋乐：“……”遵守文明，狗狗有责。
“宋乐！”胡云云看到宋乐，高兴地朝他招了招手。
宋乐走到胡云云面前，看了一眼她边上的傻狗，问：“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
“还不是因为阿黄嘛！天还没亮它就到我房里来找我。”胡云云打了个哈欠，“我现在困死了，等会儿回办公室再睡一会儿。”
“盛怀山和八桂他们昨晚都没回来吗？”宋乐问。
“好像是没回来，你要找他们？”
“没，我就是问问。”宋乐有些失落，“那我先去办公室了。”
“我一会儿就过来。”胡云云牵着狗继续向前走去。
宋乐怀疑盛怀山和八桂昨晚在某个地方又干了一架，不过即便大打出手，他也不认为他们就真的会翻脸。他走到接待处门外，看到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停在旁边，他没想到沈月翎这么早就到了，便快步走了进去。奇怪的是接待处并没有沈月翎的身影，宋乐以为他又一个人到处乱逛去了，结果在走廊上听到办公室传来了他的声音。
“这是今早从法国空运过来的玫瑰精油护肤套装，最适合你这样的美女。”
“不需要！拿走！”八桂连看都不看一眼就断然拒绝了沈月翎的好意，只顾着对着镜子刷她的睫毛。
面对八桂的无理和藐视，沈月翎不急不躁，他耐心地坐在八桂的对面，温和地说：“其实你不化妆的话，更美。”
沈月翎的话吓得八桂的手抖了一抖，他看着镜中眼皮子上多了一条淡淡的黑线，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你要是没事做的话，就去接待处待着，别杵在这儿烦我。”
“现在还不到八点，我去了也没人，不如待在这里陪你。”
“啧……”八桂翻了个白眼，要不是看在沈月翎长得好，估计早就亲手送他去见阎王了。
“早。”此时，宋乐走进办公室，他不好意思在外面站太久，不想被这两个冤家发现他在偷听。
“早。”沈月翎看向宋乐，终于把眼睛转向其他的地方。
八桂瞥了一眼宋乐，“怎么又喝咖啡了？不是说不好喝吗？”他见宋乐从抽屉里拿了两包速溶咖啡出来。
宋乐现在看到八桂就会自然而然地想到梦里的那个女子，虽然是同一张脸，但温婉贤淑的样子和现在的泼辣霸道相比，完全不是同一个人。“不好喝也没办法，如果单杯叫外卖的话，运费又太贵。”他说着便把两包咖啡粉全都倒进了杯子里。
“让老盛给你买台咖啡机好了。”八桂一边涂口红，一边说。
“太麻烦了吧。”当着沈月翎的面，宋乐不能说上个月的加班费到现在都没给他，还咖啡机，做梦去吧。
八桂放下口红，对着镜子左看右看，他偷瞄了一眼坐在他对面的沈月翎，发现对方还在看着他，神情就像那晚在别墅里的一样，深情中掺杂着侵占欲。
“你能不能不要老盯着我？”八桂实在受不了。
沈月翎笑了笑，坚定地说：“做我的女朋友吧。”
“不要。”八桂连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为什么？”沈月翎不明白，“你不喜欢我吗？”
“呵呵，你这个人真是……”八桂被问笑了，“你脸皮怎么这么厚啊？”
“既然喜欢我，为什么不能做我的女朋友？”沈月翎完全不在意八桂的嘲讽。
“因为老娘我还不想死。”八桂开门见山地说，“你那些女朋友都还埋在外头呢，你不会想这么快就让我去陪她们吧？”
宋乐站在饮水机旁喝咖啡，差点没被八桂的话吓得喷出来。
“她们的死，和我没关系。”沈月翎神情严肃，态度认真起来。
“你离我远点，我们俩不可能。”八桂收拾完化妆品，接着起身向外走，不料被沈月翎一把拉住了手。
“给我一次机会。”沈月翎站起身，深情款款地看着八桂。
“你松开。”
“我是真心的。”
“松开！”八桂开始厌烦。
“你答应我就松。”
“答应你个锤子！”
“好，你答应我了！”沈月翎硬上。
“我答应你个屁啊！”八桂急了。
“不管，你刚才已经答应我了。”沈月翎立马搂住八桂，温柔地叫了声：“老婆。”
“给我滚！”八桂恨不得现在就变成鬼逃出去。
“你们俩一大早的在干嘛？”盛怀山的出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嬉闹。
宋乐见状推着盛怀山就朝外走，“他们没事。”他小声说。
两人走到门外，宋乐害羞地收回搭在盛怀山背上的手，尴尬地将手放在身后。
盛怀山转身注视着宋乐，担心地问：“你昨晚遇见什么鬼了？”
“欸？”宋乐有些吃惊，“你怎么会知道的？”
盛怀山凝眉，靠到宋乐的耳朵边，轻声道：“你身上有别人的气味。”
宋乐的脸一下就红了。他微微侧了侧身，紧张地说：“是墓园里的一个小女孩，昨晚睡在了我的房间。你闻到的应该是她的气味。”
“可能吧。”盛怀山面无表情地看着宋乐，然后又走进了办公室。
此时，办公室里的两人已经消停了下来。
盛怀山看到沈月翎的脸上多了两个红色的手印，而八桂一声不吭地站在窗前，身体背对着他们。
“你先出去。”盛怀山对沈月翎说。
“去哪儿？”沈月翎委屈地问。
盛怀山想了想，“去花房浇点水吧。”
于是，门外的宋乐便看到沈月翎低着头灰溜溜地走了出来。
“你去哪里？”宋乐觉得沈月翎的脸像是被打了。
“去给花浇水。”沈月翎失落的声音回荡在走廊上。
宋乐回到办公室，看到盛怀山和八桂好像在讨论什么事情，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忧虑，但他们一见到他进来后便立马不说下去了。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宋乐被他们的眼神弄得有些不习惯。
“没有，我们已经说完了。”盛怀山乜了一眼八桂。
八桂心领神会地“嗯”了一声，随后便走了出去。
“陈强休假不在，我今天在火化室，有什么事就过来叫我。”盛怀山说完也走了。
虽然宋乐不知道他们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从刚才两人的表情来看，这场莫名其妙的争吵应该是画上了句号。
上午闲来无事，宋乐跟着胡云云整理起了寿衣。沈月翎浇完花从外面回来，见两人在整理衣服，便加入了他们。
“这套也是598元的？”沈月翎拿着一件黑底金丝线祥云的刺绣寿衣，然后看着宋乐手里的那件红色的寿衣，“为什么你的只有298元？”
“我也不太清楚……”宋乐本想说这衣服又不是他的，但看沈月翎研究地这么认真，便懒得计较。
“298元的款式老，面料也差。”胡云云抱着一堆衣服从外面回来，“598元是去年的新款，面料好，可惜就是一直卖不出去。”
“卖不出去……”沈月翎摸着手里的衣服，不知在想些什么。
“仓库里还有这么多吗？”宋乐帮胡云云一起盘点。
“嗯，都是些卖不掉的。”胡云云说，“就像昨天来的那两个人，给他们儿子带了新衣服和新被子，我们也不好意思开口推销。”
“也是。”宋乐现在越来越能理解干殡葬的苦，看上去每个人都离不开的这一行，实际上却赚不到什么钱。
很快到了中午，胡云云说想吃烤鸭，宋乐和沈月翎对此都没意见，便点了几公里外的一家烤鸭店。三人在接待处各玩各的手机，胡云云时不时看一看外卖小哥的定位，虽然距离只有不到一公里，但小哥就是迟迟不来。最终，今天的外卖超时了十五分钟，胡云云得到了平台赔付的大红包，因此，当她接到外卖小哥的电话的时候，竟表现得相当高兴。
“我们的外卖终于来了！”胡云云开心极了。
“我去拿吧。”宋乐起身朝门外走去。
夏末秋至，中午的太阳还是很晒。宋乐一路小跑到了殡仪馆的大门外，看到一个头戴头盔，面带防晒罩的小哥正在大太阳底下等他。
“谢谢，给我吧。”宋乐从小哥手里接过外卖袋。
“宋乐！”快递小哥忽然大叫道。
宋乐看着眼前的男人，不确定地说：“张佳良？”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怎么会在这里？”
两人不约而同地向对方提出了这个问题。
“你不是说你在一家小公司里打杂吗？”张佳良脱下了头盔和面罩。
“我又跳槽了。”宋乐不敢告诉张佳良他被保险公司炒了以后就一直待在殡仪馆里打工，他看他满头的汗水，头发像是刚洗过一般全湿了，心里顿时有种说不出来的难过。“你怎么送外卖了？”他忍不住问。
“唉，我们部门上个月被一锅端了，我一时半会儿没找到工作，就只能先送外卖过渡一下。”
“这年头到处在裁员。”宋乐尽量避重就轻地说，“不过送外卖辛苦，但钱不算少，而且也不会被裁员。”
“你知道什么呀，现在送外卖属于高危职业，你最近没听说吗？”张佳良突然放低了声音。
“听说什么？”宋乐问。
“都市传说呗，你没在网上看到啊？”张佳良朝周围扫了一眼，鬼鬼祟祟地说：“就是快递小哥撞树撞死的事，你没听说过啊？”
宋乐心头一紧，张佳良说的不就是昨天来殡仪馆里的那对老夫妇的儿子吗？
张佳良见宋乐神情呆滞，接着说：“听说就在济南路和大连路交叉口那边，已经有四、五个快递小哥撞死在树下面了，据说有人在那里做法事也没用，总之就是邪门的很。”
“你小心点。”宋乐担忧地看着张佳良。
“呸呸呸，别咒我。”张佳良戴上头盔，“我得走了，还有两个要送。”
宋乐望着张佳良远去的身影，心里越发感到不安。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沈月翎：你打我可以，但下次能不能不要打脸
盛怀山：要是被我发现你再打人，我就
八桂：哼，你想和我打架就直说，还敢威胁我
盛怀山：你
宋乐：算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