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预感
宋乐走出金店，却没去结算中心付款，而是在四楼寻找刚才在金店看到的那个小男孩。然而，无论是店内还是店外，他都没有在商场再看到他。他现在很少在殡仪馆以外的地方遇见鬼，因此分不清自己到底看没看错。
十几分钟后，宋乐来到结算中心排队付款，他看到前面的女人正是刚才在金店里的那位孕妇，两人一前一后付完款，随后他便拿着结算单据回到了金店，一进门，就看到三双眼睛齐刷刷地向他投来关切的目光。
“你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八桂看到宋乐回来后立马就问。
“那边排队的人有点多，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人？”宋乐看着每个柜台前都站了两三个顾客，几个店员忙得都来不及拿他和孕妇手里的单据。
盛怀山淡然道：“因为我们来的时候商场刚开门，现在快中午了，人自然就多了。”
“还好我们来得早。”宋乐接过店员给的礼盒袋，“买完了，我们回去吧。”
“这么快就回去了吗？我们还没吃饭呢！”胡云云拉着宋乐，露出撒娇的表情。
宋乐拗不过胡云云，便问：“你中午想吃什么？”
“火锅？”胡云云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
“你昨天不是吃过了嘛，怎么又要吃。”八桂嫌弃地瞥了胡云云一眼，“不行，换一个。”
“emmm……”胡云云面露难色。
盛怀山默默走到宋乐身旁，低声问：“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特别想吃的……”宋乐其实不饿，但回去的话也是叫外卖，那还不如在商场吃完后再回去。他望着一楼的那一长排餐饮店，突然想到卖蛋挞的面包店旁有一家披萨店。“披萨吃吗？”他问盛怀山。
“可以。”盛怀山随即回头对八桂和胡云云说，“我们下去吃披萨吧。”
于是，一行人又回到了一楼，在披萨店里叫了两只披萨和一些小食。宋乐刚才还觉得不饿，但现在看到披萨和薯条后反而感到饿了。他一边吃着披萨，一边看着坐在对面的八桂和胡云云互相抢鸡翅和薯条，不经笑了出来。
“宋乐。”盛怀山突然叫他。
“啊？”宋乐别过脸，看着坐在他身旁的男人，才发现周围坐着一些女顾客似乎全都在朝他们这边看。
“吃完要不要去看电影？顶楼有IMAX电影院。”盛怀山说完喝了口可乐。
“欸？”宋乐头一回从盛怀山嘴里听到电影和IMAX，感到无比惊讶。
盛怀山见宋乐不啃声，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过激进，有些懊恼地说：“你不想看也没关系。”
“倒不是不想看，我只是在想今天中元节。”宋乐不想耽误盛怀山的正事，中元节的鬼肯定比平时要多。
宋乐的话让盛怀山的心凉了半截，他无法反驳，只好把薯条往嘴里送。
四人吃到一半，宋乐起身说要去上厕所，便独自往商场内的公共厕所走去。
八桂趁宋乐不在，对盛怀山一顿批评：“没用的家伙，你就不能告诉他看电影和中元节没毛线关系啊！”
“好了，好了，一会儿等宋乐回来再说也不迟嘛。”胡云云在旁边安慰，“老大，要不要我帮你们团购电影票？”
盛怀山擦了擦嘴，起身说：“我去找他。”
商场内的公共厕所外排起了队伍，虽然只是女厕。
宋乐上完厕所后出来的时候，突然听到门外有不少人说话，他洗完手出去，看到一个孕妇被两个女的扶出了女厕所，他认出了这位孕妇，就是刚才一起在金店里的人。他看到鲜血不断地从孕妇的裤腿间流出，滴落在她走过的每一块瓷砖地上。
一个保洁阿姨拿着水桶和拖把从外面赶来，她无奈地看着地上的血迹，嘴里念叨着：“真是可怜啊。”
宋乐不方便在女厕所外面待太久，只好避开地上的血迹，跟着别人走出去。然而，一只冰凉的小手猝然间抓住了他，他低头看去，发现金店里的那个小男孩正站在他身旁。
“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爸爸妈妈呢？”
男孩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孕妇离开的方向。
宋乐看着男孩，柔声说：“我带你去找你爸爸妈妈好吗？”他想出去把男孩交到保安的手里。
但男孩依旧没有回答，眼神却越发阴郁，他甩掉了宋乐的手转身就跑，才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宋乐立刻追到外面，他迷茫地站在人来人往的儿童乐园旁，梭巡着男孩的身影。
此时，盛怀山跑了过来，“宋乐！”他担忧地看着他，“你在这儿做什么？”
宋乐迷惘地看着偌大的商场，轻声道了句：“没什么，我们走吧。”
盛怀山忧心忡忡地跟着宋乐，酝酿许久的话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两人回到披萨店，八桂见他们神色异常，便猜到盛怀山又把事给搅黄了。之后没人再提看电影一事，盛怀山和宋乐坐下后没再继续吃，他们看着胡云云把剩下的披萨全部吃完，然后便一起回了殡仪馆。
为了今晚的中元节能顺利进行，下午，八桂在墓园里清点鬼魂，而盛怀山则在宿舍外设置了结界，以保证宋乐的安全。
夜深了。宋乐看着盛怀山，八桂和胡云云一同出门，屋里就剩他和黑蛇作伴。他拉开窗帘，看到幽蓝色的鬼火点亮了整片墓园，远远望去就像是成片的萤火虫聚集在那里。他眯缝着眼，想要在鬼火中找到盛怀山的身影，奈何距离相隔太远，始终无法看清他们。
“你不睡吗？”黑蛇盘在地上，冷冷地问了句。
宋乐刚才就感觉背后凉飕飕的，他知道黑蛇不待见自己，怯怯地说：“我在看他们往哪里走。”
“快睡吧。”黑蛇直言，“他们今晚的样子你还是不要看到为好。”
宋乐心中一凛，刚想解释说自己以前就看到过，没想到黑蛇已经闭上了眼，成了守护他的小夜灯。他准备拉上窗帘，回床上休息，却忽然发现远处那些鬼火正在朝一个方向靠拢，他凑到玻璃窗前定睛一瞧，只见盛怀山站在远处的墓园，浑身上下像是刺猬般插满了箭，他正高举着大如渔网般的乾坤袋将无数的魂魄吸进袋中，而他身旁的八桂披着一件红白相间的毛披风，虽然做着和盛怀山同样的事情，但冷峻的气质完全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
“宋乐。”黑蛇突然喊他的名字，“还不睡吗？”
宋乐回过神，发现额头微微冒汗，身上还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现在就睡。”他慌慌张张地拉上窗帘，但无法让自己从惊愕和恐惧中脱离出来。他回到床上，脑海里都是盛怀山浑身插满箭的画面，他捂着胸口，竟产生了阵阵幻痛。
黑蛇注意到宋乐的不安，便悄悄释放出微弱的声音使他放松下来。过了一会儿，她察觉到宋乐呼吸平顺，已经睡着了。
翌日，宋乐醒来发现黑蛇仍然在他的房间里待着，他起身拉开窗帘，看到院子外和往常一样，唯独缺了那个站在窗户外的身影。
“他们要晚上才会回来。”黑蛇挺起那盘了一夜的身子，她方才好像在玻璃窗上看到宋乐的失落。
宋乐转过身，发现黑蛇一脸疲态，“你昨晚又没休息吧？要不现在去盛怀山的房间里睡一觉？”
黑蛇见宋乐神色如常，轻轻说了句：“那我先去睡了。”接着，便打开门走了出去。
宋乐轻轻关上门，准备换掉身上的睡衣后出门去吃早餐，然后去附近的超市买些日用品回来。他看到床边柜上还放着昨天给姑姑买的那只装金饰的礼盒，便拉开抽屉想将礼盒放进去，然而，礼盒又宽又厚，根本就塞不进狭小的抽屉里。于是，他将首饰盒从礼盒中拿了出来，却感觉眼前的这只首饰盒似乎和昨天看到的不太一样，他立马打开盒子，惊讶地看到一只漂亮的长命锁躺在里面。
“不会吧，对了，发票……”宋乐意识到拿错了东西，急忙在礼盒里翻找发票或单据，幸好发票就在里面，不然这么贵的东西拿到店里也未必能换。他知道黑蛇现在在休息，便悄悄出门直奔商场。
和昨天一样，早上商场的人并不多，宋乐来到四楼的那家金店，刚进门就被店员认了出来。
“你不是昨天来买过的那个？”
“对，我昨天来过，但是我好像拿错了。”宋乐走到柜台，从礼盒里掏出首饰盒，“我买的是项链，但这个是长命锁。我发票也有，你看。”他把发票一并给到店员。
店员仔细检查了发票和昨天买卖的记录，核实完商品后对宋乐十分抱歉地说：“真是不好意思，是我们给错了，您看这样行吗？发票和单据您都留好，长命锁您也先留着，因为昨天您买的那条项链是最后一条，如果从总部调货的话，起码要一周，所以要麻烦您在下周这个时间再过来拿。”
“这么久……”宋乐看着长命锁，突然问：“那拿我项链的那个人，你们能联系到吗？对方肯定也会发现东西拿错了吧。”
“这……能是能联系到，其实就是昨天那个孕妇，只不过她现在……”店员欲言又止地看了看门外，“那位女士昨天在我们商场买过东西后出了点事，现在人在医院，还不知道具体情况怎么样，所以我们现在也没办法去打扰她，还请您理解。”
“孕妇……”宋乐记得昨天在店里看到的孕妇，而之后她在厕所里出了事，他顿感不妙，唐突地问：“她是不是流产了？”
店员一听，神情略显紧张，“您怎么会知道的？”她小声问。
“我昨天正巧看到了。”宋乐联想到了那个小男孩。
“这已经是在我们商场出事的第三个人了。”另一个店员凑过来小声说，“而且都是孕妇。”
“第三个？”宋乐警觉起来，“你的意思是三个人都是孕妇，并且都流产了？”
“唉，据说集团要赔一大笔钱。”店员说，“不过现在知道这事的人还不多，毕竟我们商场才开业不到三个月，就是可怜了那几个女的。”
宋乐若有所思地走出金店，想起那小男孩摸过孕妇的肚子，想起他在厕所外阴翳的眼神，越发觉得这里面有问题。他下意识地来到一楼的厕所，在厕所外面站了很久，却始终不见男孩的身影。凭借以往撞鬼的经验，他估计这件事和那个孩子脱不开干系，但商场这么大，找一个活人都难，更何况是鬼。他一时想不出什么法子，心事重重地走出了商场，却在门口蓦地被人叫住了。
“宋乐！”
宋乐停下脚步，看到不远处沈月翎正向他跑来。
“你怎么在这里？”沈月翎又惊又喜地问。
“我来买东西。”宋乐看着西装笔挺的沈月翎，一副老板派头，差点没认出来。
“你办会员卡了吗？这商场是我家开的，如果你没办卡，我一会儿让人给你办一张，以后来这儿消费给你全场打对折。”
宋乐惊讶地看着沈月翎，“这是你家开的？”他没想到沈月翎家这么有钱。
“刚开不久，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开业到现在还没赚到一分钱，就已经赔给顾客不少了。”
“是赔给那几个孕妇吗？”宋乐神情严肃。
沈月翎一怔，“你怎么知道的？”他急忙拉着宋乐站到一旁的角落，低声问：“谁告诉你这事的？”
“没人告诉我，是我碰巧撞见的。”宋乐看沈月翎愁眉不展，提议道：“出了这种事，你要不要去请个道士或和尚过来看看？”虽然他知道这件事让盛怀山和八桂来处理才是最优方案，但他无法对沈月翎宣之于口。
“不用，我们家有风水师傅，当年买这块地之前就已经请大师看过了，照理说不可能有问题。”沈月翎越说越轻，脸上闪过一丝疑虑。
宋乐头一次听说这年头买地还要请风水师过目的。“那你要不再让那个风水师傅过来看看？
“呵呵，我也想，但我们家出事之后他就躲得远远的，现在连人在哪里我都不知道。”沈月翎看到不远处他的属下在朝他招手，便对宋乐说：“我估计明天不能来上班，这里的事我得先处理完。”
“我回去就和八桂他们说一声。”
“麻烦你了，我先去忙了。”沈月翎说完便匆匆离开。
宋乐抬头看着身后的商场，隐约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宋乐：八桂，沈月翎明天不来了
八桂：他现在可以啊，想不来就不来啦
沈月翎：宝贝，我就明天不来，我后天还是会来的
八桂：来什么来，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