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特别篇——穿越5
傅燃的“知心小闺蜜”策略卓有成效，谢书行对金子鹏的邀约拒绝得越来越干脆，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审视和疏离。
傅燃暗自得意，觉得胜利在望。
然而，他低估了“历史”的惯性，或者说，低估了此刻的谢书行对金子鹏那份尚未被彻底消耗的，或许可以称之为“好感”或“习惯”的情感。
这天晚上，傅燃正美滋滋地想着明天继续巩固成果，谢书行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是金子鹏。
谢书行看了一眼，没立刻接。
傅燃心里咯噔一下。
手机锲而不舍地响着。
谢书行最终还是拿起了手机，走到阳台接听。
傅燃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看到谢书行侧脸的线条在阳台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通话时间不长，但谢书行挂断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屋，拿起外套。
“我出去一下。”他对傅燃说。
“这么晚了？去哪儿？是金子鹏？”傅燃立刻站起来。
“嗯，有点事。”
“什么事非要大晚上说？明天不行吗？”傅燃急了，他知道今天很关键——冥冥中有种感觉，今晚可能就是他要“回去”的时间点。
“他说……要去美国留学了。”谢书行顿了顿，“有些话，想当面说清楚。”
留学？当面说清楚？
傅燃脑子里“嗡”的一声。
历史的关键节点！金子鹏就是用这个理由，在临走前彻底搅乱了谢书行的心，埋下了更深的羁绊和后续骗钱的基础！
“别去！”傅燃抓住谢书行的手臂，眼神急切，“他骗你的！或者……就算去了也会回来！有什么话电话里不能说？非要晚上见面？不安全！”
谢书行看着他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又看向他焦急的脸，沉默了几秒，轻轻挣开：
“我有分寸，你早点休息。”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谢书行！”傅燃追到门口，但谢书行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梯拐角。
傅燃的心瞬间沉到谷底，他顾不上脚疼，抓起外套也跟着冲了出去。
夜晚的校园路灯昏暗，人影稀疏。
傅燃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在谢书行可能去的地方寻找——他们常去的湖边小径，实验楼后面的空地，甚至校门口……
没有。
哪里都没有。
他打谢书行手机，通了，但无人接听。
一种巨大的恐慌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要回去了吗？就在今晚？在他还没能彻底阻止悲剧开始的时候？老婆又要去经历那些欺骗和伤害？
他找了近一个小时，脚踝疼得钻心，心里更疼。
最后，他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谢书行的宿舍。
傅燃走到冰箱前，打开，里面还有几罐啤酒，他拿出一罐，拉开，仰头灌了下去。
一罐，两罐，三罐……
他不知道喝了多少，只觉得脑子开始发晕，心里那点委屈，不甘，害怕失去的情绪被酒精放大，汹涌地往上涌。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无能的丈夫！！
就在他眼眶发热，视线模糊的时候，门锁响了。
谢书行回来了。
他脸色看起来有些疲惫，眼神比出去时更沉静，看到瘫坐在沙发上，面前一堆空罐子，眼睛红得像兔子的傅燃，他愣了一下。
“你喝酒了？”谢书行走过来，闻到浓重的酒气。
傅燃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酒精让他的理智摇摇欲坠，所有的伪装，算计，茶艺全都被冲垮，只剩下最原始，最直接的情绪。
“你们……”他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鼻音，“接吻了吗？”
谢书行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怔了怔，随即皱眉：“怎么会？没有。”
“牵手了吗？”傅燃不依不饶，眼泪开始往下掉。
“我没让。”谢书行回答，看着他的眼泪，语气缓和了些。
“哥……”傅燃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谢书行沉默地看着他。
“傅燃。”谢书行忽然叫他的名字。
“我在！！”傅燃立刻应道，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我们以前见过吗？”
傅燃的哭声卡了一下，心脏漏跳一拍。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啤酒罐的拉环，声音闷闷的：
“……没有。”
“可你好像很了解我的样子。”谢书行语气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从出现开始，你就目标明确地针对金子鹏，对我的喜好、习惯、甚至一些细微的情绪，都把握得很准。为什么？”
傅燃的脑子被酒精和情绪搅成一团，他知道这可能是在这个时空最后的对话了。
他抬起头，看着谢书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害……可能……我是穿越的？我是你未来的……”
“不可能。”谢书行直接打断他。
傅燃愣住：“……为什么？”
谢书行看着他，目光在他英俊却哭得乱七八糟的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开，声音没什么起伏：
“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所以……”
“所以什么？！”傅燃急了，酒精让他口不择言，“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可以改变自己原则的！就像我在遇见你以前，我也不觉得我会喜欢一个男人啊！还是一个喜欢教育我，管着我，动不动就冷着脸训我的男人……”
他说着说着，眼泪又汹涌起来，混合着鼻涕，毫无形象可言：
“你能不能……别喜欢他了……算我求你了……哪怕改变历史的代价是你不会遇见我，我都认了……我不想你受到那么重的伤痛……我不想看你一个人偷偷难过……”
谢书行看着他哭得稀里哗啦，前言不搭后语，眉头越皱越紧：“你说什么呢……没头没脑的……”
“我没胡说！”傅燃猛地抓住谢书行的手腕，眼神执拗，“我根本不是汤欣的表弟！他跟汤欣有问题！真的！！就算现在没有，以后也会有的！你会被他骗得很惨！骗钱！骗感情！最后他跟别人结婚！你还会去参加他的婚礼！谢书行……你别傻了好不好？你醒醒啊！”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谢书行任由他抓着手腕，没有挣脱。
等他吼完，才平静地开口：“我知道你不是她表弟。”
傅燃的哭声戛然而止，呆呆地看着他。
“我不傻。”谢书行继续说，“我查了，这学期的交流生名单里，没有叫傅燃的。”
傅燃的心沉了下去。
“不过……”谢书行话锋一转，“我倒是查到，我导师的儿子，叫傅燃。”
傅燃的眼睛倏地睁大。
“但他才14岁。”谢书行看着他，眼神深邃，“在市一中读初二。所以，你是谁？”
傅燃张了张嘴，酒精让他的思维有些迟滞，但那个名字和年龄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他记忆的某个角落。
“是我……”他喃喃道，眼神涣散了一瞬，随即聚焦，急切地说，“那个真的是小时候的我！十四岁……十四岁……现在是十月十三……一周！就一周后！我会出去玩！然后掉沟里了！脚崴了！真的！你信我！你可以半个月后……不，一周后！一周后你去看！去市一中！操场在翻新！我会翻进去玩！掉进水泥沟里！”
他语无伦次，但信息具体得让人无法忽视。
谢书行眼神微动：“掉沟里了？”
“对！”傅燃用力点头，像个急于证明自己的孩子，“学校操场翻新，我从小就是魔童！我皮！我翻进去玩，掉沟里了，还是水泥沟！可脏了！脚踝肿了好几天！我之所以记得清楚！是因为当时国庆刚放完假没几天！我还开心能继续放假了！”
谢书行看着他急切又狼狈的样子，不知怎么，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荒诞中透着一丝奇异的真实感。
他嘴角弯了一下，没忍住：“噗……”
“你别笑！”傅燃又委屈了，“我认真的！”
谢书行收敛笑意，但眼底的冷硬明显软化了许多：“嗯，好，不笑。”
“你还在笑！！”傅燃指控。
谢书行确实觉得，这个哭得满脸花，说着匪夷所思的话，却意外执着真诚的“傅燃”，比平时那个或古怪或茶艺的形象，要顺眼……也真实得多。
他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看空荡荡的桌子。
“吃不吃方便面？”谢书行忽然问，“我有点饿了。”
“……现在说这个？”
“我饿了。”谢书行语气自然，仿佛刚才讨论的不是穿越和未来，而是晚上吃什么。
傅燃被他这跳跃的思维弄得一愣，酒精上头的脑子转不过来，下意识回答：“吃……”
“你吃多少？”谢书行已经走向那个小小的厨房区域，打开柜子拿出几袋方便面。
“四袋吧……”傅燃报了个数，然后补充，“有肠吗？”
“有。”谢书行又拿出两根火腿肠。
“两根，再加俩荷包蛋。”傅燃得寸进尺。
谢书行动作顿住，回头看他：“吃这么多？肚子不会不舒服吗？”
“不会。”傅燃摇头，眼神还有点呆。
谢书行没再说什么，开始烧水，打蛋，下面。
傅燃就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厨房暖黄的灯光勾勒出谢书行清瘦挺拔的轮廓，动作有条不紊。
这个场景……和他穿越前无数个夜晚重叠，让他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有决堤的趋势。
很快，面煮好了。
谢书行用一个……不锈钢盆，装了一大盆面，放在傅燃面前的桌上，又递给他一双筷子，他自己则用碗盛了一点。
两人就这么坐在沙发上，对着那盆热气腾腾，加了蛋和肠的方便面。
傅燃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塞进嘴里，烫的直哈气。
熟悉的味道，是谢书行惯常煮面的方式，他嚼着嚼着，眼泪又吧嗒吧嗒往下掉，混进面汤里。
谢书行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起来，放进了傅燃的盆里。
“别哭了，一会儿该呛到了。”谢书行说。
“你别信渣男……”傅燃抽噎着，边吃边含糊不清地说。
谢书行夹面的手停了一下，沉默了几秒，低低地应了一声：
“好。”
这个“好”字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傅燃混乱的心湖，漾开一圈安定的涟漪。
“你…什么工作？”
“……法医。”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埋头吃面。
傅燃眼泪却流得更凶了，不知道是委屈，是释然，还是某种告别的不舍。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好像做了很多混乱的梦，又好像只是被酒精和情绪彻底击垮了。
等他再次有意识时，是被一种奇异的失重和拉扯感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熟悉的卧室天花板——是他和谢书行卧室。
他回来了。
傅燃怔怔地躺了一会儿，然后猛地坐起来，看向身边的谢书行。
睡颜宁静，和那个在灯下煮面的清冷青年重叠。
他回来了……那过去改变了吗？
他不知道。
心里空落落的，又胀胀的。
……
「市一中操场翻新工程进行中，校方提醒学生注意安全，切勿私自进入施工区域。」
配图里，确实是翻新的操场和围挡。
谢书行的心跳漏了一拍。
第二天，谢书行去了市一中学校侧门的地方。
等了很久。
就在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疯了，居然相信那种醉话。
可他还是一天接一天的过来。
直到第七天下午，谢书行又来到了市一中附近。
他站在上次的位置，看见一个穿着初中校服的少年，鬼鬼祟祟地摸到了操场围挡边缘。
就是现在。
谢书行快步走过去，在少年即将助跑起跳时，出声叫住了他：
“傅燃？”
正准备翻墙的小傅燃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到一个陌生的，高高瘦瘦，气质清冷的年轻男人，立刻皱起眉，满脸不耐烦和戒备：
“你谁啊？”
“我是你爸爸的学生，我叫谢书行。”谢书行平静地自我介绍，目光扫了一眼他跃跃欲试盯着的围挡缺口，“这里很危险，去别的地方玩，好吗？”
小傅燃嗤笑一声，双手插兜，吊儿郎当地晃了晃身子，上下打量着谢书行，眼神里写满了“你管得着吗”：
“你管我。”
谢书行：“……”
果然，跟那个哭哭啼啼的“未来版”说的一样，从小就是个不服管教的魔童。
谢书行想了想，换了个方式，语气依旧平淡，“那我告诉你爸爸了？”
“你！你敢！”小傅燃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眼睛瞪圆，龇了龇牙，露出一点凶相，但更多的是气急败坏。
谢书行心里觉得有点好笑，面上却不显，反而放缓了语气，提出一个交易：
“一包薯片，换你陪我聊聊天，怎么样？”
小傅燃眼珠转了转，似乎在快速计算“被老爸知道翻墙的后果”和“一包薯片”之间的价值，又仔细看了看谢书行——长得挺顺眼，不像坏人，气质还有点像他爸那些严肃的学生…
应该不会骗小孩吧？
他勉为其难地撇撇嘴，讨价还价：“就一包薯片？”
“加一瓶可乐。”谢书行从善如流。
小傅燃权衡了一下，终于点头：“那行。”
两人走到不远处的花坛边，找了处干净的台阶坐下。
谢书行去旁边的小卖部买了薯片和可乐递给他。
小傅燃毫不客气地拆开包装，咔嚓咔嚓吃起来，腮帮子一鼓一鼓，像只储备冬粮的小仓鼠，眼神却还不老实地往施工区域瞟。
谢书行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关于“穿越”，“未来”，“渣男”的沉重思绪，忽然被冲淡了些。
这就是十四岁的傅燃，鲜活，生动，带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莽撞劲儿。
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直接问“你未来会不会喜欢男人”？
还是说“我见过未来的你”？
太荒唐了。
小傅燃吃了几片薯片，见这个奇怪的人半天不说话，只是看着自己，有点不耐烦了，催促道：
“问呀，不是要聊天吗？”
谢书行回过神，看着他稚气未脱却已见棱角的脸庞，问了一个最寻常的问题：
“你……以后想做什么？”
小傅燃想都没想，声音响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憧憬和热血：
“警察！惩奸除恶！抓坏人！”
谢书行微微怔住。
警察？虽然不是他后来选择的道路，但跟那个“未来傅燃”提及的…好像也大差不差？
是了，十四岁的少年，梦想总是直接又充满英雄主义色彩。
“伟大的志向。”谢书行点点头，语气温和，“不过，我希望你平安快乐。”
小傅燃古怪地瞥了他一眼，觉得这个人说话老气横秋的：“……奇奇怪怪的人，那不然还能做什么，当医生吗？我不喜欢每天坐在诊室里，不喜欢和人交流。”他撇撇嘴，一脸嫌弃，仿佛医生是什么苦差事。
谢书行心中微微一动。
他顺着这个话题，试探着引导：
“法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你觉得呢？”
“法医？”小傅燃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睛眨了眨，对这个词似乎既陌生又有点好奇，“酷吗？”
“酷。”谢书行肯定地回答，眼神认真起来，“非常酷。他们是替死者说话的人，用科学和证据还原真相，让凶手无所遁形。需要极强的逻辑推理能力，过人的胆识、冷静的头脑，还有对真相永不放弃的执着。”
他描述着，用上了能让少年产生兴趣的词汇。
小傅燃听得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连手里的薯片都忘了继续吃，追问道：“那你给我讲讲！法医都干什么？”
谢书行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好奇和兴奋，心里那点逗弄的心思又上来了。
他指了指小傅燃手里的薯片袋，又晃了晃自己空空如也的手：
“嗯——陪聊，一包薯片。”
小傅燃看了看手里还剩大半的薯片，又看了看谢书行，脸上露出纠结的表情，似乎在权衡“听故事”和“付出零食”哪个更划算。
最后，他不太情愿地把薯片袋往谢书行那边递了递：“给你给你，还剩半包，聊一半吧。”
谢书行看着他小气又可爱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接过那半包薯片：“行，这次给你打五折。”
他自己也拿了一片放进嘴里，然后开始用简单易懂，又带着点神秘和酷劲的语言，描述法医的世界。
从犯罪现场的蛛丝马迹，到解剖台上的精密操作，从通过伤口推断凶器，到利用昆虫判断死亡时间，从一滴血痕锁定死因，到一份报告决定定论……
他讲得并不晦涩，反而像在讲述一个个充满悬念的侦探故事。
小傅燃彻底听入了迷，身体不自觉地向谢书行倾斜，眼睛一眨不眨，连可乐都忘了喝，时不时发出“哇”、“然后呢”、“真的假的”的惊叹和追问。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专注的脸上，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谢书行讲着讲着，心里的某一处也渐渐变得柔软。
他看着这个对未来充满无限可能，还未被世事侵染，也还未遇见那个“谢书行”的少年，忽然觉得，能在此刻，以这样的方式与他相遇，也许本身就是一种奇妙的缘分。
他不知道今天的这番话，会不会像一颗偶然落入土壤的种子，在未来某个时刻悄然发芽，改变少年既定的轨迹。
但至少，他阻止了他又一次可能发生的危险（翻墙掉沟）。
也……或许，让他看到了“警察”之外，另一条同样充满挑战与意义的道路。
至于那个叫金子鹏的人……
谢书行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映出他平静的眉眼。
他点开那个已经几天他没有回复的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操作几下，选择了“拉黑联系人”。
动作干脆，没有犹豫。
然后，他收起手机，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身边这个听得津津有味的少年身上，继续讲述那些关于生死，真相与正义的故事。
微风拂过，带来初秋傍晚的凉意，也吹散了薯片的碎屑。
青年谢书行和少年傅燃，坐在台阶上，一个讲得投入，一个听得入神。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温柔，跨越了年龄与经历的差异，只剩下纯粹的知识传递与兴趣点燃。
未来会怎样？
谢书行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些选择，他已经做了。
有些种子，他已经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