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特别篇——穿越6
多年后。
博雅医院，肛肠科，三诊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整洁的诊室里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谢书行刚刚结束上午的最后一个门诊，正低头在病历系统上敲打着最后几行记录。
一切都井然有序，如同他过去这些年的生活——专注于学业，顺利毕业，进入这家私立医院，在肛肠科这个需要极大耐心和细致的领域稳步发展。
那些年少时短暂的心绪波动，早已被理性的规划和日复一日的专业工作沉淀在记忆深处。
偶尔，他会在某个疲惫的深夜，或者看到街边中学生嬉闹时，想起那个用半包薯片“换”了他一下午法医科普的，莽撞又明亮的少年。
不知道那个叫傅燃的少年，后来怎么样了？是否真的去学了法医？还是……依旧沿着最初“惩奸除恶”的警察梦想前进了？
毕竟，他再也没见过自称是未来过来的人。
思绪飘忽间，诊室门被敲响。
“请进。”谢书行头也没抬，手指仍在键盘上敲击。
门被推开，是人事科的一位老师，脸上带着点为难和探询的笑意：“谢老师，忙完了？”
“嗯，刚结束。”谢书行保存文档，这才抬起头。
“是这样的，”人事老师斟酌着语气，“有个实习生……嗯，其实也不算正式的实习生，是院里合作院校推荐过来，想提前跟着老师熟悉临床环境，为考研做准备的本科生，他指定想来咱们科，而且……特别希望能由您来带他。”
谢书行微微蹙眉。
他带教风格以严格著称，对学生的基本功和态度要求极高，一般学生避之不及，少有主动要求跟他的。
何况他资历虽够，但并非高年资带教主力。
“我？”谢书行推了下眼镜，“不带，院里安排谁带教有流程，我目前没有接收学生的计划，也没那个资格破例。”
“谢老师，您别急着拒绝嘛。”人事老师赔着笑，试图说服，“这孩子背景挺特别的，是咱们……”
“谁带都一样，按规矩来。”谢书行打断她，语气没有转圜余地。
他不太喜欢这种靠关系指定老师的做法，哪怕对方是院长的亲戚。
人事老师有些尴尬，还想再争取一下：“要不您先见见？这孩子挺有心的，等了一上午了……”
谢书行已经重新转向电脑屏幕，准备开始整理下午手术的病历，意思是送客。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人事老师身后灵活地闪了出来，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蓬勃气息，瞬间填满了诊室门口的光线。
那是个很高大的男生，穿着干净的休闲衬衫和长裤，背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双肩包。
头发修剪得利落，脸庞英俊，眉眼间飞扬的神采隐约有些熟悉。
尤其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正一眨不眨地望着谢书行，嘴角扬起一个灿烂到有些晃眼的笑容。
他没管人事老师的眼色，也没在意谢书行明显拒绝的态度，直接开口，声音清朗：
“谢老师~~”
这一声称呼，尾音微微上扬，像羽毛轻轻搔过耳膜。
谢书行的手顿在了半空。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门口那个笑得一脸阳光的大男孩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模糊。
少年的轮廓，那个未来人的轮廓，与眼前青年的面容渐渐重叠……那熟悉的，带着点莽撞和热烈感的眼神……
人事老师明显愣住了，看看傅燃，又看看突然沉默下来的谢书行。
傅燃仿佛没感觉到室内微妙的气氛，他往前走了一步，笑容不变，语气认真了几分：
“听我爸说你很优秀！是咱们医院年轻一辈的翘楚！我今年大三了，想考研，方向定了——法医！所以……”
他顿了顿，眼睛更亮了，看着谢书行，像是看着一个终于找到的，命中注定的引路人：
“您能教教我不？带我见识见识真正的临床，还有……那些跟法医有关的，生死边缘的案例和思考？我知道跟您学法医有点不对口，但是我就想跟着您！”
法医……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谢书行记忆深处某个落满灰尘的盒子。
所有的画面，伴随着眼前这张已然成熟，却依旧带着那份熟悉炽热的笑脸，汹涌而来。
谢书行沉默地看着傅燃。
镜片后的目光，从最初的讶异，审视，到掠过一丝恍然，最后归于一种深沉的平静。
只是那平静的湖面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几秒钟的静默，在人事老师看来几乎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然后，她看到那位以冷淡严谨著称的谢书行医生，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可以。”
谢书行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侧过身，让开通往诊室内的路，目光落在傅燃身上：“进来吧。”
傅燃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像得到了全世界最棒的许可。
他响亮地应了一声：“哎！谢谢谢老师！”然后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好奇地打量着诊室。
人事老师：“……？”
她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脸上写满了错愕和难以置信。
刚才不是斩钉截铁地说“不带”、“没资格”、“按规矩来”吗？
怎么这院长儿子一露面，喊了声“谢老师”，说了句“想学法医”……就、就同意了？
还“进来吧”？
这态度转变是不是有点太快了？！谢医生您的原则呢？您的规矩呢？
谢书行似乎才想起门口还有个人事老师，他转回身，看向她，语气依旧平淡：
“李老师，麻烦您跟相关部门说一下，这个学生我先带着，手续后续补。”
“哦……好，好的，谢老师。”人事老师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又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已经在诊室里好奇张望的傅燃。
傅燃正好看过来，对她露出一个灿烂无害的笑容。
人事老师心里嘀咕：这齐院长的儿子……跟谢医生，以前认识？看起来不止是院长推荐那么简单啊……
她带着满肚子疑惑，客气地退出了诊室，轻轻带上了门。
诊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傅燃放下背包，走到谢书行办公桌旁，一点不见外，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
“谢老师，我们是不是……”
“先把白大褂穿上。”谢书行打断他，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件崭新的白大褂递过去，“在医院，称呼职位，注意仪表。”
“哦，好！”傅燃接过白大褂，利落地穿上。
他身材高大，白大褂穿在身上略显紧绷，却更衬出挺拔朝气。
他系着扣子，眼睛却没离开谢书行，嘴角依旧噙着笑，试探着又问：“谢老师，你还记得我吗？市一中，操场翻新，薯片……”
谢书行已经坐回电脑前，重新调出病历页面，闻言，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请我吃了半包薯片还有可乐，给我讲了一下午法医有多酷。”
“记得。”
傅燃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惊喜几乎要溢出来：“你真的记得！我还怕你忘了呢！那……”
“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谢书行终于抬起眼，看向他，“你现在是来学习的，不是来叙旧的。”
“临床工作，尤其是肛肠科，需要极大的耐心，严谨和抗压能力。”
“在我这里，没有院长儿子，只有学生傅燃。”
“明白吗？”
傅燃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但眼神里的光彩却更加灼热。
他挺直背脊，站得笔直，大声回答：“明白！谢老师！”
谢书行看了他两秒，微微颔首。
“嗯，下午有台手术，你可以跟进去看。现在，先去护士站，找刘护士长，她会告诉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是！”
傅燃精神抖擞地应道，转身就要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回过头，看向已经重新专注于屏幕的谢书行。
午后的阳光勾勒着谢书行清冷专注的侧影。
傅燃咧嘴一笑，这次没再叫“谢老师”，而是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嘟囔了一句：
“找到你了。”然后，他拉开门，脚步轻快地融入了走廊的人流中。
诊室里，键盘敲击声规律地响着。
谢书行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光标，许久，才叹了口气。
嘴角，却微微弯起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多年后，薯片少年，如约而至，以另一种方式，闯入了他的世界。
而这一次，故事似乎才刚刚开始。
诊室那次短暂却意味深长的重逢后，傅燃正式以“院长推荐、谢医生特批”的实习生身份，在博雅医院肛肠科驻扎下来。
谢书行说到做到，对他没有半分特殊照顾，甚至比对待其他实习生更严格。
从最基础的病历书写规范，消毒隔离制度，到器械的识别摆放，患者沟通的注意事项，每一项都要求傅燃做到精准无误。
傅燃稍有懈怠或出错，迎来的必然是谢书行严肃指正，以及更多的练习任务。
但傅燃对此甘之如饴。
他像是终于找到了目标的大狗，将全部的热情和精力都投入其中。
白天，他穿着紧绷的白大褂，跟在谢书行身后，像块海绵一样吸收着一切知识，观察谢书行每一个冷静专业的操作，聆听他每一次言简意赅却直击要害的分析。
晚上，他抱着厚厚的专业书和谢书行扔给他的文献摘要，在值班室或图书馆啃到深夜。
他不再像初见面时那样刻意亲昵地喊“谢老师”，而是和其他人一样，规规矩矩地称“谢医生”。
只是他的眼神，总是比其他人更亮，追逐谢书行身影的时间，总是比其他人更长。
谢书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承认，傅燃的资质和努力都超出他的预期。
那股子认真起来的劲头，甚至让他隐约看到了当年那个嚷嚷着要“惩奸除恶”的少年的影子。
但谢书行依旧保持着距离，不让任何人打乱他的节奏。
只有偶尔，在傅燃因为某个复杂病例的讨论而双眼放光，提出角度刁钻却颇有见地的问题时。
或者在他不厌其烦，耐心安抚紧张的年迈患者时，谢书行镜片后的目光，会多停留那么一两秒。
而在另一个被悄然改写的时空节点上，还发生了一段不为人知的插曲。
那是傅燃刚刚穿越回去不久，在忙着“茶艺”攻略青年谢书行，搅和黄金子鹏的同时，某天他忽然想起一件“大事”。
未来的老婆很重要，但……“自己”的觉悟也很关键啊！万一这个时空的小崽子将来走了弯路，或者（虽然可能性极小）对老婆不够好怎么办？
不行，得去敲打敲打！
于是，某个放学后的傍晚，十四岁的傅燃正叼着根冰棍，晃着书包，抄近路穿过一条熟悉的胡同时，被人高马大的成年版自己堵了个正着。
傅燃（成年版）抱着胳膊，往胡同中间一站，影子拉得老长，气势十足：
“你，站住。”
小傅燃吓了一跳，冰棍差点掉了。
他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奇怪，长得还挺帅但眼神凶巴巴的陌生男人，扯了扯嘴角，满脸不屑。
“你让我站我就站？你谁啊你？”
成年傅燃眯起眼，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缩水版的自己，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教训意味：
“小崽子我告诉你，以后你要是敢对你老婆呲牙，我第一个冲过来揍你。”
“……你有病啊？”他上下打量对方，“我才十四！老婆？影子都没有呢！”
“我说你以后的老婆！”成年傅燃强调。
“以后的事我怎么知道？”小傅燃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我怎么知道我老婆是谁！！”
成年傅燃哼了一声，压低声音，像在透露什么天机：“姓谢。”
小傅燃正要反驳的话卡在喉咙里，眼睛眨了眨，狐疑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成年傅燃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我会算命。”
小傅燃愣了愣，随即嗤笑：“算命？人皮子讨封吗？那你给我算算，我什么时候中头彩？”他纯粹是想拆穿这个神棍。
成年傅燃眉毛一竖，作势要敲他脑袋：“你小子！！！”
小傅燃灵活地往后一跳，眼珠转了转，似乎觉得这人虽然奇怪，但好像……有点意思？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得得得，”他摆摆手，换上一副“我就听听你能瞎编出什么”的表情，“那你给我算点别的吧。”
成年傅燃伸出手，掌心向上，五指搓了搓：“一百。”
“我哪有一百块啊？”小傅燃瞪眼，“我是初中生！穷得很！”
成年傅燃不为所动，精准报出：“书包夹层的小钱包里，里面还有一张迪迦奥特曼的限定卡片。”
小傅燃瞬间僵住，手猛地捂住书包侧边，眼睛瞪得像铜铃，见了鬼似的看着成年傅燃：
“我靠！神算！！！受小弟一拜！！！”说着就要作揖。
成年傅燃手往下一压：“先给钱再拜。”
“嗷嗷嗷！”小傅燃这回不敢怠慢了，赶紧从书包夹层摸出小钱包，找出一张百元大钞，恭敬地双手递上，眼神已经变成了彻底的崇拜，“大师！您接着算！”
成年傅燃把钱揣进口袋（回去就给老婆买好吃的），清了清嗓子，继续“泄露天机”：
“我掐指一算，你没跟你爸姓。”
小傅燃倒吸一口凉气：“神！！！”
“你…去年割的包皮，”成年傅燃顿了顿，忍着笑，“被按在手术台上跟杀猪一样。”
小傅燃的脸瞬间涨红，又羞又臊，捂住裤裆位置：“这个可以不用说！跳过跳过！”
成年傅燃从善如流：“你，生日是小满。”
“神！！”小傅燃已经五体投地了。
“嗯…以后你会在警局工作。”成年傅燃想了想，给了个方向，法医也算司法系统嘛，大方向没错。
小傅燃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我靠！！真的假的？？我真能去？我爸没给我腿打折？？大师你不是骗我吧？”
成年傅燃收起玩笑的神色，看着眼前这个尚且懵懂，未来却会与自己命运紧密相连的少年。
其实他也明白这也许是平行时空，现在改变的，也许无法改变到他的时空……
但，他想让谢书行幸福，一辈子幸福，哪怕是别的时空的谢书行。
“最重要的，你会有一个贵人，有他相助，余生快快乐乐没烦恼。”
“贵人？”小傅燃好奇地追问。
“对，”成年傅燃点头，眼神温柔下来，“专属于你的贵人，也就是你未来的老婆。”
小傅燃眨巴着眼，消化着这个信息，随即露出惊喜的表情：“天啊，我是有个旺夫的老婆吗？”
成年傅燃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旺夫？老婆当然旺他！但重点是……
“切记，”他再次板起脸，竖起一根手指，严肃得像在传授什么武林秘籍，“不可以对他呲牙！要言听计从！不可以反驳他！不能惹他生气！”
小傅燃被这一连串的“不”弄得有点懵，但出于对“神算大师”的盲目信任，以及那一百块钱和精准的“预言”，他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大声保证：
“好！我记住了！不对贵人老婆呲牙！言听计从！不反驳！不惹他生气！”
成年傅燃看着他认真的小脸，心里总算踏实了点。
他揉了揉小傅燃的脑袋（手感不错），最后叮嘱：“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以后……好好对他，别对他说出伤人的话，他会伤心的。”
说完，他转身，潇洒（自认为）地离开了胡同，深藏功与名。
小傅燃站在原地，摸着被揉乱的头发，看着“大师”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小钱包，心里五味杂陈。
一百块没了……迪迦卡还在……但是……知道了未来老婆姓谢！还是个旺夫的贵人！自己以后能进警局！
好像……也不算太亏？
他握了握拳头，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到那个姓谢的贵人老婆！然后……对他超级好！言听计从！
这段“贵人养成指南”的插曲，自然无人知晓。
时间回到现在，博雅医院肛肠科。
傅燃（实习版）正小心翼翼地将一摞整理好的化验单，按照时间和项目顺序，整齐地码放在谢书行的办公桌一角。
谢书行刚结束一台手术，正洗手消毒，目光扫过那摞单据，整齐规范，挑不出错。
“谢医生，”傅燃凑过来，手里还拿着笔记本，“刚才3床那个复杂肛瘘的术后护理要点，我总结了几条，您看看有没有遗漏？”
谢书行擦干手，接过笔记本。
字迹不算特别工整，但条理清晰，重点突出，甚至补充了两个他没特意提，但很重要的观察细节。
“可以。”谢书行将笔记本还给他，“下午把这些录入电子病历，注意格式。”
“是！”傅燃接过，眼睛弯了弯。
谢书行坐下，开始写手术记录，傅燃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犹豫了一下，小声问：
“谢医生，那个……您之前说，法医和临床医学在创伤分析上有共通之处，尤其是消化道异物和损伤方面……我找了点案例，有点疑问，您什么时候有空……”
“现在没空。”谢书行头也不抬。
“哦……”傅燃也不气馁，“那您忙，我先去录入病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谢书行专注的侧影。
阳光正好。
一切都好。
青年谢书行，成年傅燃。
同时，也是被提前灌输了一脑袋“老婆最大”理念的十四岁少年。
不同的时空线，似乎正在某种奇妙的力量作用下，缓慢而坚定地，朝着一个更温暖，更圆满的交汇点靠拢。
未来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