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谢书行的过去

餐厅灯光柔和，音乐低回。

原淮佑隔着桌子，伸手握住了谢书行放在桌上的手，“书行，一年了，你还没看清我的内心吗？”

谢书行立刻将手抽了回来，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疏离：“今天……答应出来跟你吃饭，也是想和你再清楚地说一次。我们真的不合适。”

原淮佑的笑容僵在脸上：“就因为我以前是直的？人总是会变得啊，不可能所有人一生下来就定义好了。”

“跟定义无关。”谢书行打断他，目光看向窗外，声音有些飘忽，“跟你在一起，总会让我想起以前的人，以前的事。”

“好，”原淮佑忽然站起身，“如果你还是在顾虑这个……”他快步走向餐厅另一侧一个相对隐蔽的卡座。

谢书行有些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没戴眼镜的他，直到那桌的两人站起身走近，才勉强看清。当他看清来人的脸时，身体瞬间绷紧。

金子鹏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好久不见，书行。”他身边，挽着他手臂的，正是他现在的妻子，汤欣。

谢书行的目光猛地转向原淮佑，“原淮佑，你什么意思？”

原淮佑连忙解释，带着点安抚：“他们一直想跟你道个歉，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我们把话都说开了，这也能让你打消一些顾虑。”

“打消什么顾虑？”谢书行声音有明显的怒意，“我有什么顾虑？需要靠他们来打消？”

“你别激动，书行。”原淮佑想伸手去碰他肩膀。

“别碰我！”谢书行厉声喝道，甩开他的手，他环视着眼前的三个人，“换句话说，他们的道歉我就一定得接受吗？那些话不说开的话，犯法吗？”

旁边的汤欣嗤笑一声，抱着手臂，语气刻薄：“你倒也没必要这么应激吧？跟被踩了尾巴似的。”

谢书行没理她，只死死盯着原淮佑，“原淮佑，你本该是最理解我的人啊！你现在找他们过来，打消我什么不存在的顾虑？你是忘了你也是被出轨的那个吗？还是说你选择性失忆了？”

原淮佑脸色有些难堪：“我当时本来和汤欣就是分居状态……早就没了感情，还是你……”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还是你比较受伤害。”

“你还知道我受伤害了？”谢书行几乎要气笑了，他指着金子鹏和汤欣，“那你他妈还把他们叫来碍我的眼？存心恶心我的吗？！”

“婚礼你都去了，我以为……”原淮佑试图辩解。

“你以为个屁！”谢书行彻底爆发了，他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身就要走。

“书行！！”原淮佑急忙追上来。

刚出门，一个熟悉又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声音在餐厅门口响起：

“谢书行（xíng）！”

谢书行脚步一顿，循声望去，只见傅燃双手叉腰，大摇大摆地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点看好戏的表情。

“你来干什么？”谢书行皱眉，语气烦躁。

“搅你的局啊！”傅燃毫不掩饰，走到他身边，瞥了一眼追出来的原淮佑，“抛下我出来约会？”

“走，回去。”谢书行不想再待一秒，只想立刻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地方，“车停哪儿了？”

汤欣尖利刻薄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带着浓浓的嘲讽：“呦！怪不得淮佑怎么追都追不上你呢，这小弟弟看着就没多大，细皮嫩肉的，”她上下打量着傅燃，恶意地笑着，“该不会是找的鸭吧？”

傅燃脸上的玩味瞬间消失，眼神倏地冷了下来。他转过身，歪着头盯着汤欣：“你丫说什么呢？你说小爷我是鸭？你是不是当鸡当多了看谁都像同类家禽啊？还是说你是野禽眼瞎啊？”

“你他妈骂谁！”汤欣气得脸都红了，指着傅燃尖叫。

“别骂了，走！”谢书行拉住傅燃的胳膊想把他拽走。

原淮佑也赶紧挡在中间：“等等，书行！今天我们把话说开了行吗？我不想我们有误会！”

金子鹏也上前一步，试图打圆场，“书行，淮佑也是一番好意，他是真心喜欢你的……别耍小孩子脾气。”

傅燃被这混乱的局面弄得一头雾水，他看看金子鹏，又看看汤欣，最后看向谢书行：“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们谁啊？”

“我耍脾气？”谢书行像是被金子鹏的话彻底点燃了引线，他甩开傅燃的手，指着金子鹏的鼻子，声音微微颤抖，“我没在里面当众骂你就不错了！金子鹏！你要是但凡还要一点脸就别出现在我面前！你和她！一对奸夫淫……”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打断了谢书行的话，也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

汤欣不知何时挣脱了金子鹏的拉扯，冲上来狠狠一巴掌扇在了谢书行脸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傅燃彻底懵了，他眼睛瞪得溜圆，脑子里一片空白：我艹？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刚来，发生了什么？

“汤欣！！你干什么！”原淮佑第一个反应过来，又惊又怒地吼道。

金子鹏也慌了：“你动手干什么？？”

“干什么？他骂我们奸夫淫妇我还不能打他了？他谢书行的脸就那么金贵？！”

“对不起对不起，书行！”原淮佑看着谢书行出印子的左脸，又是心疼又是懊悔，“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今天都先散了吧，散了吧！”他只想赶紧结束这场闹剧。

汤欣却不依不饶，指着谢书行继续骂道：“要不是看在淮佑的面子，我都不会来见你！看见你这张脸就恶心！”

傅燃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看着谢书行微微偏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了眼睛，但傅燃清楚地看到，一滴眼泪从他低垂的眼睫下滑落。

“谢书行…你……”傅燃心头猛地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

谢书行用手背飞快地抹了下眼睛，拉起傅燃的胳膊，“走。”

汤欣还在后面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原淮佑和金子鹏都在试图阻止她。

但傅燃的注意力全在谢书行身上，他被他拉着走，忍不住又问：“你为什么骂他们奸夫淫妇？”

谢书行没回答，只是拉着他走得更快。

“她打你为什么不打回去？”

谢书行依旧沉默，只是攥着他胳膊的手收得更紧。

“他们……欺负你了？”傅燃的声音低了下来。

“……别问了，”谢书行的声音疲惫到了极点，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想回去了。”

傅燃猛地停住了脚步。

谢书行被他拽得一个趔趄，皱眉回头：“干什么？走啊！”

傅燃看着他红肿的脸颊和泛红的眼角，眼神一点点沉下来，“我突然想起来，她刚才骂我鸭子来着。”

谢书行愣了一下：“……你不是骂回……”他话还没说完，傅燃已经挣脱了他的手，转身就朝汤欣他们冲了回去！

“傅燃！！回来！”谢书行脸色大变，急忙追上去。

只见傅燃几步冲到金子鹏面前，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时，抬腿就是一个狠厉的侧踹，结结实实地踹在金子鹏的肚子上！

“呃啊！”金子鹏猝不及防，痛呼一声，直接被踹得向后踉跄好几步，砰地一声狼狈地摔倒在地。

原淮佑和汤欣都惊呆了，完全没料到这个人会突然暴起动手。

汤欣失声尖叫：“你他妈……”

她话没说完，傅燃已经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在了汤欣的脸上！

“啪！”比刚才打谢书行那声更响。

汤欣被打得眼前发黑，耳朵嗡嗡作响，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带得趔趄着摔倒在地，头发散乱，半边脸瞬间肿起。

傅燃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捂着脸惊惧地看着他的汤欣，“本来不打女人的，但是我看你咋咋呼呼的都不算个人了。”

“别冲动！冷静点！”谢书行赶上来，死死抓住傅燃的胳膊，怕他再动手。

傅燃没理会谢书行的阻拦，只是盯着汤欣，“我长这么大，头一回被人骂鸭子。你的嘴巴怎么这么臭呢？知不知道小爷是谁啊？”他往前走了一步，压迫感十足，“问你话呢！知不知道小爷我是谁？！”

汤欣被他凶狠的眼神吓住了，捂着脸，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不…不知道……”

“不知道就对了。”傅燃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酷又带着点痞气的笑。

知道了还了得？打的就是你不知道，知道我还不打了呢。

“嘴上的冲突你动手干什么？！”原淮佑扶起金子鹏，又气又急地质问傅燃。

傅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着谢书行脸上的红印：“她没动手啊？她没动手谢书行脸上的印子哪儿来的？”他眼神充满了鄙夷，“亏你还追他呢！我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怎么追，但我感觉追人都大差不差！你喜欢的人被打了，你能无动于衷也是挺牛逼的哥们儿，佩服你！”他毫不客气地嘲讽，“就你这样的，以后找到对象了也得分，结了婚也得离！”

“小屁孩你咒谁呢？！”原淮佑被他气得脸色铁青。

“行了！”谢书行猛地打断他们，“今天的事……就到这儿吧。”他看着原淮佑，眼神彻底冷了，“傅燃说的也没错，我们也到此为止吧。别再一厢情愿地追我了，我不会答应的。”

这时，汤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掏出手机就要拨号，眼神怨毒地盯着傅燃：“小崽子！有本事你别跑！我报警！”

“别报警…”金子鹏捂着肚子，虚弱地阻止。

“我们被打了不报警？？你疯了吧！”汤欣尖叫着。

“可以，报吧。”谢书行忽然开口，声音异常平静。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目光冷冷地扫过金子鹏和汤欣，“你报我也报。把账一笔一笔算清楚。傅燃要是进去了，”他指向金子鹏，“你老公也得进去。”

汤欣愣住了：“为什么？他什么都没干？！”

原淮佑脸色一变，急忙开口：“闭嘴吧！你真傻假傻？”

汤欣还想嘴硬：“那是他自愿给的！！”

谢书行没理会傅燃的话，只对金子鹏和汤欣说：“第一，我给他钱是自愿？那是因为他说创业资金紧张，而不是拿着我的钱给你当彩礼！第二，我跟他从始至终没有确认过恋爱关系。第三……”

“七年，从我20岁到27岁，转账，送礼物，汇款，前前后后加起来，不低于五十万。但！这些都不是恋爱期间的共同花销，这点你汤欣应该比我更清楚！至于那些钱去了哪儿，买了什么，需要用警察来查一下吗？”

金子鹏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原淮佑赶紧打圆场：“不至于，书行，真不至于闹到警察局。”

“不至于你大爷啊！”傅燃听出点门道了，立刻接话，“我算听明白了，他们这不是诈骗吗？？骗谢书行的钱？”

“不报警的话，”谢书行看着他们三人各异的表情，彻底失去了所有耐心，“我们就先走了。”

金子鹏，汤欣。原淮佑三人面面相觑，谁也没再吭声，报警的后果，他们谁都承担不起。

谢书行拉起傅燃的胳膊：“走了。”

傅燃被他拉着往外走，还不甘心地回头瞪了汤欣一眼：“让她报警啊！你钱是大风刮来的？五十万呢！”

“回去吧。”

夜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谢书行一路沉默，快步走向停车场。

傅燃被他拉着，看着他挺直却透着萧索的背影，还有他左脸颊上那微微肿起的指印，心里堵得慌，想说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

刚才听到的那些话，信息量太大。

找到车，谢书行一言不发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傅燃默默坐进驾驶座，启动车子。

开出一段路，傅燃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人。

谢书行依旧闭着眼，头偏向车窗的方向。

昏暗的光线下，傅燃看到一滴晶莹的泪珠，正悄无声息地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沿着脸颊的轮廓，最后隐没在衣领里。

傅燃的心像是被那滴眼泪烫了一下，不知所措，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地开口：

“你……脸疼吗？”

谢书行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手，用指腹迅速地蹭掉了脸上的湿意，动作快得像是在抹掉什么脏东西。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