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食堂冲突

大学食堂总是拥挤而喧闹，谢瑞恩和齐优端着餐盘，正准备找个角落解决午餐，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高过一阵的争执声。

视线越过人群，看到了熟悉的主角——原尽欢。

他今天穿了件看起来很贵的浅色小衫，胸前湿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格外扎眼。

他面前站着一个戴着眼镜，身材瘦小的男生，低着头，手里还拿着个空了一半的塑料饮料瓶，瓶盖不知所踪。

男生声音发颤，一遍遍重复：“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走路没看手机……不对，我看了手机没看路……这衣服我、我一定给你洗干净，干洗也行……”

原尽欢的脸色难看极了，新衣服被毁的怒气让他原本精致的五官显得有些扭曲。

他不仅没接受道歉，反而一把抢过旁边小弟递过来的一杯水，毫不犹豫地泼在了那个男生身上。

“洗干净？我这衣服能水洗吗？啊？你知道这多少钱吗？你洗得起吗？！”

男生被泼得浑身一颤，眼镜片都花了，更加手足无措，连声道歉，却让原尽欢更火大。

周围已经聚起了一圈人，指指点点，但大多不敢上前。

谢瑞恩和齐优对视一眼，放下餐盘走了过去。

“欺负同学呢？大少爷。”谢瑞恩的声音不大，但带着惯有的那股懒洋洋的调子，穿透了嘈杂。

原尽欢猛地回头，看到是他们俩，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眉毛立起：“关你屁事！”语气冲得很。

齐优没理会他的恶劣态度，目光扫过那个瑟瑟发抖的男生，又落回原尽欢身上，语气平静，“欺负同学是不好的行为。他怎么样解决，你能满意？说出来听听。”

原尽欢正在气头上，又被两人撞见，有种被看笑话的羞恼，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跪下！把我……”

他话还没说完，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一直低头道歉的男生，不知是吓坏了，还是抓住了什么机会，竟然“噗通”一声，直挺挺地就跪在了地砖上，头埋得更低，带着哭腔：“我错了，大少爷，你饶了我吧，我家里供我上学真的不容易……”

围观的人群发出低低的惊呼。

已经有反应快的人偷偷举起了手机，镜头对准了这场面——富家少爷逼迫贫困同学下跪，这可是劲爆话题。

原尽欢自己也懵了，他刚才只是气话，没想到对方真跪了。

看着眼前骤然矮下去的人，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就在更多人举起手机，快门声隐约响起的刹那，站在原尽欢侧后方的齐优动了。

他眼神一凛，几乎没有犹豫，抬起脚在他膝盖弯处踹了一下。

“哎哟！”原尽欢吃痛，腿一软，不受控制地也往前一扑，单膝磕在了地上，正好和那个跪着的男生几乎面对面，形成了一个诡异的…仿佛在对拜的姿势。

两人都懵了。

跪着的男生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同样跪在面前，一脸错愕的原尽欢。

“我错了，你饶了我吧，我家里供我上学也不容易……”男生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充满了无助。

原尽欢又疼又气又尴尬，脸涨得通红，尤其是眼角的余光已经瞥见了闪烁的手机镜头。

他想站起来，膝盖却疼得一时使不上劲，只能狼狈地维持着半跪的姿势，冲着那男生又急又恼地低吼：“你……你别跪我啊！！我我……我也没要怎么样啊！”他语无伦次，试图挽回局面，“我就是……我就是想要个说法来着！我这刚买的新衣服被你泼了！我也不容易啊！”

情急之下，他竟也带上了点委屈的腔调，和对面男生的哭诉形成了奇异的呼应。

两人一个喊着“家里不容易”，一个嚷着“新衣服心疼”，对着哭惨，场面一时滑稽又混乱。

谢瑞恩和齐优冷眼看着。

他们比原尽欢敏锐，早就看出那个男生下跪的时机太“巧”，更像是看到有人拍摄后，意图把自己摆在更弱势，更值得同情的位置，将一场意外冲突迅速扭转为“校园霸凌”的戏码。

原尽欢这个蠢货，完全被情绪牵着走，掉进了坑里还不自知。

这么僵持下去，对原尽欢绝对不利。

一件衣服的干洗费几百块，那男生坚持手洗或赔不起，看似弱势。

而原尽欢得理不饶人，口出恶言（让人下跪）在先，又被拍到“疑似”逼迫同学下跪，一旦视频被掐头去尾发上网，后果不堪设想。

齐优上前一步，“尽欢，起来吧。衣服的干洗费我们出。”

原尽欢正憋屈得不行，闻言立刻抬头瞪他，忘了膝盖疼：“凭什么！是他撞的我！泼的我！”

那男生也抬起头，泪水涟涟，声音大了些，像是说给周围人听：“我也是不小心的啊！您是富家少爷！我真的没有那么多钱赔你新的！”

谢瑞恩走到原尽欢身边，微微俯身，“尽欢，别跟他纠缠了。道个歉，先起来，离开这里。”他蹙眉，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示意他看周围越来越多的手机。

原尽欢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头一凛，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危险。

他咬了咬嘴唇，极度不甘心，但在谢瑞恩带着警告的注视下，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干巴巴的：“……对不起。”

虽然这道歉听起来毫无诚意，但至少姿态摆出来了。

齐优顺势伸手，把还跪着的原尽欢拉了起来，又对那个男生说：“同学，你也起来吧。衣服的事情算了，以后走路小心点。”

男生怯怯地点头，慢慢爬起来，捡起地上的饮料瓶和书包，在众人的注视下匆匆离开了。

主角散了，围观的人群也渐渐失去兴趣，议论着散去，举着的手机也放下了。

一场可能发酵的危机，被暂时摁了下去。

原尽欢看着自己胸前那团刺眼的水渍，又看看周围指指点点的目光，只觉得丢脸到了极点。

他狠狠瞪了谢瑞恩和齐优一眼，转身就跑，冲出了食堂。

谢瑞恩和齐优叹了口气，认命地追了上去。

在通往宿舍楼的小路上，谢瑞恩快跑几步，抓住了原尽欢的胳膊：“跑什么？话还没说清楚。”

“滚开！”原尽欢正在气头上，用力一甩手，胳膊肘往后一抡，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他的手背结结实实地扇在了谢瑞恩的脸颊上。

两人都愣住了。原尽欢没想到自己打到了，谢瑞恩也没料到他会突然动手。

短暂的静默后，原尽欢的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泪水迅速蓄满，然后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他像是被打的是自己一样，先哭了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又委屈又愤怒，还带着点不知所措。

谢瑞恩摸了摸有些发麻的脸颊，看着眼前哭得毫无形象的小少爷，心里那点火气反倒消了，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

他问：“解气了吗？”

“不解气！”原尽欢带着浓重的鼻音吼道，眼泪流得更凶，“明明是他弄脏了我的衣服！还不想赔钱！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儿！凭什么啊！呜呜……”

齐优走了过来，没有立刻安慰，而是平静地开口：“尽欢，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你想想，如果刚才他下跪、你咄咄逼人的样子被完整拍下来，甚至被掐头去尾，只留下你凶神恶煞和他可怜下跪的片段，发到网上。不说对你个人名誉的影响，对你家，对你爸的公司，可能都会造成舆论压力。他看起来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但你不一样。你是原家独子，是别人眼里的小太子，一举一动都可能被放大审视。”

谢瑞恩接上话，语气比平时认真了些：“是啊，你都十八了，该明白点其中的利害关系了。有时候，放过别人，不一定是因为你大度，而是因为那对自己更有利。你再换个角度想，如果你今天表现得更宽容大度一些，哪怕心里不情愿，但事情传出去，大家会怎么说？是不是会觉得，原尽欢其实也没那么跋扈，还挺讲道理？”

“我不要！我不要那样！”原尽欢哭得打嗝，用力摇头，把心里憋屈全都倒了出来，“我不开心就是不对的！那样委屈我自己，我真的会不开心！不能仗着自己没钱、是弱者，就可以这样吧？而且明明是他不对！他走路看手机不看路！喝了的饮料不拧盖子！又不是我撞的他！最重要的！他撞到我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好好道歉，居然还反问我为什么挡路！！你们说！他是不是也有问题！呜呜呜呜……”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把之前的细节也吼了出来，显然那份被冒犯和反咬一口的怒气，并不完全来自衣服被弄脏。

谢瑞恩看着他哭得通红的脸和湿漉漉的眼睛，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别哭了，跟只红眼睛兔子似的。过来抱抱？”

“滚！”原尽欢吸着鼻子骂，但哭声小了点，“碰见你们准没好事！上次是扒衣服扔郊外，这次是逼我下跪道歉！我恨死你们了！”

齐优没再多说，直接上前一步，伸出手臂，将还在抽噎的原尽欢轻轻揽进了怀里。

原尽欢身体一僵，下意识推拒了两下，但齐优抱得稳，原尽欢挣扎的力道很快泄了，把脸埋进齐优肩头，闷闷的哭声传出来，肩膀还在抖动。

谢瑞恩也走过来，站在旁边，一下一下，尽量轻柔地拍着他的背，像给炸毛的小动物顺毛。

“知道你委屈，”谢瑞恩低声说，“那小子滑头得很，不是个老实茬。搞清楚他住哪个宿舍没有？我们晚上……去找他聊聊，给你出出气？”他后一句压低了声音。

原尽欢从齐优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狐疑地看着谢瑞恩：“你们有那么好心？”他可还记得这两人之前的劣迹。

谢瑞恩挑眉：“那你自己去？再被拍到点什么，或者闹大了，你爸要是知道了揍你，我们可没法跑去你家拦着。”

原尽欢瑟缩了一下，显然对袁淮佑的教育心有余悸。他闷闷地说：“……他住我隔壁寝室，我见过他几次。”

齐优用指腹擦掉他脸上的泪痕，动作自然：“嗯，不哭了，吃过午饭了吗？”

“气都气饱了！”原尽欢想起这个又来了点火气，瞪了齐优一眼，“你还踹我！膝盖现在还好疼！”

齐优从善如流地道歉：“一时情急，对不起了。下次注意。”

“哼。”原尽欢别过头，但脸色缓和了些。

谢瑞恩看看时间：“走吧，带你去吃点东西，压压惊，去不去？”

原尽欢警惕地看着他们：“去哪吃？你们不会又打算把我带到什么地方卖了吧？”

齐优解释：“我俩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平时没课或者想清静的时候，会过去待着。”

原尽欢有点惊讶：“还能这样？校外租房？”

谢瑞恩耸耸肩，“晚上又不是不回来住宿舍，有什么不行的？偶尔换个环境。”

原尽欢撇撇嘴，习惯性地挑剔：“环境不好我可不去。脏乱差的话我待不住。”

齐优想了想：“应该……还行？不大不小，一百五六十平，就是装修挺简约的，没太多东西。”比起原尽欢习惯的奢华，确实算“简约”。

原尽欢犹豫了一下，好奇心和对食堂事件的郁闷让他妥协了：“那……去看看叭。要是太差我立马走。”

谢瑞恩故意逗他：“真去啊？不怕我俩又合起伙来，把你扔那儿不管了？”

原尽欢小嘴一瘪，眼圈眼见着又要红。

齐优无奈地看了谢瑞恩一眼，温声道：“瑞恩逗你呢。走吧，去那儿我给你做点吃的，我们手艺还行。”

原尽欢吸吸鼻子，小声要求：“我想吃黑松露意面……要奶油白酱的那种。”

谢瑞恩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人揉得晃了晃：“小少爷，做什么吃什么，还点上菜了？家里有没有黑松露还不一定呢。走吧，先去超市看看。”

原尽欢拍开他的手，却没再反驳，跟着他们的脚步，朝校门口走去。

午后的阳光照在三人身上，拉出长长短短的影子。

一场食堂风波暂时平息，而某种微妙的关系，似乎在泪水和别扭的对话中，悄然发生着变化。

至少，原尽欢这次没有大喊“我不会放过你们”。

算是……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