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断片儿

第二天清晨，原尽欢是在一阵干渴和喉咙的刺痒中醒来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觉脑袋像是被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晕乎乎的，太阳穴还隐隐作痛。

喉咙更是干得冒烟，每一次吞咽都带着刺痛，忍不住地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

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身上还穿着昨晚那身丝质睡衣，皱巴巴的。

记忆像是断了片的电影胶卷，只隐约记得自己好像退烧了，谢瑞恩和齐优去上课了，然后……然后他渴了，去冰箱找水喝……再往后，就是一片模糊的光影和混乱的感觉，好像在地毯上打滚？

好像还……骑了什么东西？

越想头越疼，越想越模糊，强烈的干渴感压倒了一切。

他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摇摇晃晃地走出房间，想去客厅找水喝。

客厅里静悄悄的，窗帘只拉开了一半。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幅堪称诡异的画面——

谢瑞恩和齐优，两人并排坐在长沙发上，坐姿端正得像是小学生上课。

谢瑞恩双手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眼神放空地盯着前方电视黑漆漆的屏幕，仿佛在研究什么宇宙奥秘。

齐优则微微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的纹理，侧脸线条显得有些紧绷。

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空气仿佛凝固了。

“咳咳咳……你们，”原尽欢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因为咳嗽，声音沙哑得厉害，“在干嘛呀？大清早的……咳咳咳咳……坐在这儿发呆？”

听到他的声音，沙发上僵硬的两个人如同被按下了开关，同步地缓缓转过头，看向他。眼神复杂，难以解读。

谢瑞恩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嘴唇动了动，率先开口，“你……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原尽欢莫名其妙，喉咙的干痒让他又忍不住弯腰咳了几声，“咳咳……我好渴……有水吗？”他一边咳，一边很自然地就往沙发这边走，想在谢瑞恩旁边坐下。

就在他屁股快要挨到沙发垫的瞬间，刚才还坐得跟雕像似的谢瑞恩，突然像是屁股底下装了弹簧，“噌”地一下弹了起来，动作迅捷地闪走了，直接站到了沙发背后，和原尽欢拉开了至少两米的距离，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原尽欢被他这过激的反应弄得一愣，保持着半坐不坐的姿势，抬头茫然地看着他：“……你干嘛？见鬼了？”

齐优也终于有了动作。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用玻璃杯接了杯温水，然后走回来，把水杯递给还在发懵的原尽欢，语气尽量保持平稳，“先喝点水。”

原尽欢接过水杯，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清凉的水滑过灼痛的喉咙，让他舒服地叹了口气，咳嗽也暂时压下去一些。

他用手背抹了抹嘴，还是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两个行为异常的家伙：“你们到底怎么了？奇奇怪怪的。”

谢瑞恩站在沙发后，抱着胳膊，眼神飘忽，就是不看他。

齐优重新坐回沙发，但离原尽欢坐下的位置也隔开了一些。

齐优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原尽欢。

“你昨天，趁我们不注意，把瑞恩放在冰箱里的气泡酒当饮料喝了。大概三百毫升，酒精度不高，但你完全没碰过酒，所以……醉了。”

原尽欢捧着水杯，眨了眨眼，努力消化这个信息。

气泡酒？好像……是有这么个模糊的印象，冰箱里有个亮晶晶的罐子，喝起来甜甜的，像汽水……

“然后，”齐优顿了顿，继续道，“你开始耍酒疯。在地上打滚，骂瑞恩是坏蛋，还……咬了茶几腿。”

“……啊？”原尽欢低头舔了舔自己完好无损的牙齿，又想象了一下自己抱着茶几腿啃的画面，脸上开始发热。这……这太丢人了吧！

谢瑞恩在旁边幽幽地补充了一句，“我的实木茶几！上面现在还有你的牙印！回头你得给我赔！”

原尽欢缩了缩脖子，底气不足地小声反驳：“我……我又不记得……说不定是你自己咬的赖我……”

“呵，”谢瑞恩冷笑，“好，这个不算重点。重点是——”

齐优接过了话头，耳根似乎泛起了一丝红晕，声音也压低了些：“你闹着要骑大马，我和瑞恩没办法，只好……配合你。闹腾完了，你安静了一会儿，然后……”

他停了下来，似乎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以启齿。

原尽欢的心莫名提了起来，有种不祥的预感：“然后……怎么了？”

齐优抬起眼，直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然后，你突然捧住我的脸，亲了我。”

“噗——！！！”原尽欢一口水没咽下去，直接喷了出来，呛得他再次剧烈咳嗽，脸瞬间涨得通红，不知道是呛的还是羞的，“咳咳咳……什、什么？！我……亲……亲你？？？”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看齐优那张明显不太自然的脸，又看看旁边谢瑞恩那一副“你看我没骗你吧”的复杂表情，大脑彻底宕机。

“不可能……我……我怎么可能会……”原尽欢语无伦次，拼命摇头，试图从混沌的记忆里挖出一点相关的片段，但除了模糊的光影和晕眩感，什么具体画面都没有。

他只记得最后好像是……睡着了？

“怎么不可能？”谢瑞恩的声音再次响起，“这还没完呢！半夜，我怕你发烧反复，去你房间给你量体温。结果呢？我刚俯身把体温计放好，你突然就醒了，不对，是根本没醒透，迷迷糊糊的，力气大得跟牛似的！一把就扯住我领子，把我往下拉，我他妈还没反应过来——”

谢瑞恩说到这里，似乎自己也觉得有点难以启齿，停顿了一下，深吸口气，才继续说下去，语速飞快，像是要赶紧把这段黑历史倒完：

“你把我睡衣扣子都扯崩了两颗！然后……然后就跟啃猪蹄似的，也亲了我一口！啃完还嘟囔什么，这个也甜……然后倒头又睡死了！我他妈……”

谢瑞恩说不下去了，一脸的生无可恋和憋屈，耳朵尖也红了。

原尽欢彻底石化。

他……他亲了齐优？还半夜扒了谢瑞恩的衣服亲了谢瑞恩？？？

这信息量太大，太惊悚，太超出他贫瘠的想象力和道德认知了！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点燃的炮仗，从脚底板一路烧到了天灵盖，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脸上涌，耳朵里嗡嗡作响。

“不……不是的……你们……你们肯定合起伙来骗我！”原尽欢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在发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虽然这挣扎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我……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你们就是想看我出丑！咳咳……”

情绪激动加上之前的咳嗽没好利索，他又咳了起来，眼泪都呛出来了，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齐优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包含了太多的无奈和“早就知道会这样”。

他伸手指了指客厅天花板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白色装置。

“客厅，有监控。当初租房为了安全装的，带云端存储。昨晚的精彩片段，应该都录下来了。包括你啃茶几，骑大马，还有……”

“……亲我的那段。至于房间里半夜的……虽然没有画面，但如果你坚持不信，我可以去找找有没有录音功能，或者，让瑞恩给你看看他睡衣上崩掉的扣子和……可能留下的痕迹。”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原尽欢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上。

“监……监控……”原尽欢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白色的小点，仿佛那是什么可怕的怪兽眼睛。

所有的侥幸，所有的自欺欺人，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他亲了齐优。

他扒了谢瑞恩衣服亲了谢瑞恩。

而且，有证据？铁证如山！！

他感觉自己的脸烫得可以煎鸡蛋，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不敢再看齐优的眼神，更不敢看谢瑞恩的脸。

他低下头，手里的玻璃杯都差点拿不稳，像颗被点燃后慌不择路的冲天炮，“嗖”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咚咚咚”地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头也不回地冲回了自己的房间。

“砰——！！！”

房门被用尽全力甩上。

紧接着，门内传来“咔哒”一声落锁声。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谢瑞恩和齐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个站在沙发后，一个坐在沙发上，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关门声和落锁声，面面相觑。

过了好一会儿，谢瑞恩才抹了把脸，走到沙发边坐下，“……跑了。”

齐优也揉了揉眉心，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无奈：“嗯。估计没脸见人了。”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昨晚的混乱和今早的尴尬场面在脑海中回放。

谢瑞恩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齐优，眼神有点古怪，压低声音问：“那个……他亲你……什么感觉？”

齐优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瞥了谢瑞恩一眼，语气平淡：“醉了的人，能有什么感觉？一股酒味。”他顿了顿，反问，“你呢？半夜被偷袭，什么感想？”

谢瑞恩表情扭曲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悻悻道：“……能有什么感想？跟被狗啃了差不多！不，狗都没他虎！我扣子真崩了俩！”他扯了扯自己的睡衣领口，果然，最上面两颗扣子不翼而飞，线头还露在外面。

齐优看了一眼，没说话，但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又过了一会儿，谢瑞恩看着原尽欢紧闭的房门，叹了口气：“这下好了，小祖宗估计能把自己关到天荒地老。饭还吃不吃？水还喝不喝？”

齐优也看向那扇门，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站起身：“我去把早餐热着。他总会出来的……等他缓过劲来，或者，等饿得受不了的时候。”

两人开始收拾客厅，把昨晚被原尽欢折腾得有些凌乱的地毯整理好，把滚到角落的空酒罐捡起来扔掉。

阳光渐渐洒满整个客厅，新的一天早已开始，但公寓里的气氛，却因为某个小醉鬼酒醒后的社死狂奔，而变得微妙又沉闷。

那扇紧闭的房门后，原尽欢正把自己死死埋进被子里，试图闷死自己，或者至少让时间倒流。

昨晚丢失的记忆没有回来，但齐优和谢瑞恩的描述，还有那个该死的“监控”，已经足够在他脑海里勾勒出清晰且恐怖的画面。

“啊啊啊啊啊——！！！”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