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鼻血

原尽欢的房间门紧闭，整整一天，没有丝毫打开的迹象。

里面安静得过分，没有音乐，没有游戏声，甚至听不到咳嗽声。

谢瑞恩和齐优各自做着自己的事——看书，处理一些课程作业，偶尔低声交谈几句，目光总会不经意地扫过那扇门。

午饭是齐优简单做的，两人安静地吃完。

期间谢瑞恩朝着原尽欢的房间方向抬了抬下巴，用口型无声地问：“不吃？”

齐优摇摇头，指了指厨房保温着的粥和小菜，意思是给他留着。

下午，谢瑞恩试图去敲门，“原尽欢？出来吃点东西？或者喝点水？”

里面立刻传来一阵慌乱的，像是从床上滚下来的闷响，然后是原尽欢闷在被子里，瓮声瓮气，“不吃！不渴！别管我！”

谢瑞恩和齐优对视一眼，无奈。

知道这小祖宗是羞愤劲儿还没过去，强行把他拽出来只会让他更炸毛，索性由他去了，反正饿一顿也死不了。

傍晚，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公寓里依旧安静。

突然，一阵门铃声打破了沉寂。

几乎就在铃声响起的同时，那扇紧闭了一整天的房门“咔哒”一声被飞快地打开。

原尽欢像是早就等在门后，赤着脚，“嗖”地一下从里面窜了出来，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他脸颊还带着点闷久了的红晕，头发乱翘，身上换了套浅色家居服，但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客厅里的两个人，嘴里嚷嚷着：“我的我的！外卖到了！”

他几乎是扑到玄关，接过外卖员递过来的好几个大大的，印着不同logo的塑料袋，沉甸甸地提回客厅。

然后，他一股脑地将所有外卖盒子在餐桌上铺开。

麻辣小龙虾，香气扑鼻的烤鱼，堆成小山的蒜蓉粉丝扇贝，色泽诱人的糖醋排骨，清爽的拍黄瓜，还有一大盒热气腾腾的米饭和几罐冰镇饮料。

瞬间，食物的香味充斥了整个客厅，与之前凝滞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原尽欢摆好食物，手指紧张地抠着外卖袋子的边缘，眼睛盯着桌面，“那个……昨天，还有……反正，给你们添麻烦了。这些……我请客。就当……就当是补偿。”

他终于飞快地抬起眼皮，扫了谢瑞恩和齐优一眼，又迅速垂下，语速加快，有点语无伦次：“还有……昨天的事……我们都忘了吧！就当……就当没发生过！对！没发生过！我喝断片了，什么都不记得，你们……你们也最好别记得！吃了这顿饭，就翻篇了！行不行？”

他说完，耳朵尖红得滴血，紧张地等待着审判。

谢瑞恩和齐优看着这一大桌，又看看原尽欢那副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却又强撑着“花钱消灾”的模样，心里那点尴尬和别扭，忽然就被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情绪冲淡了不少。

谢瑞恩率先拉开椅子坐下，拿起一次性手套，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懒散，带着点调侃：“行啊，小少爷破费了。既然你都这么诚恳地贿赂我们了，那我们只好……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齐优也坐下，打开米饭盒，递给原尽欢一双筷子，声音温和：“嗯，过去了。先吃饭吧，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原尽欢猛地抬头，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没想到他们答应得这么爽快。

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了一些，他忙不迭地点头，接过筷子：“嗯嗯！吃饭吃饭！”像是生怕他们反悔。

三人开始动筷。

一开始气氛还有些微妙，但美食当前，再加上原尽欢刻意装出的“一切正常”和谢瑞恩有意无意的插科打诨，尴尬渐渐被食物的香气和碗筷的轻响驱散。

原尽欢吃得有点急，像是要借助吃东西来掩饰慌乱，脸颊塞得鼓鼓的。

吃完主食，原尽欢看着桌上剩下的一些水果——是他特意点的，有西瓜、哈密瓜、火龙果。

他瞄了一眼谢瑞恩和齐优，小声说：“那个……我去把水果切小点，好叉着吃。”

他起身，把果盘端进厨房，放在料理台上。

找到水果刀，拿起一大块西瓜，比划了一下，然后用手握住刀柄——握法很生疏，手指蜷缩，几乎是用整个手掌包着刀柄，手腕僵直，一看就从来没正经切过东西。

他笨拙地试图下刀，西瓜圆滚滚，刀尖打滑。

就在他第二次尝试，刀刃歪斜地快要切到自己手指的时候，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了过来，温热的掌心覆在了他握着刀的手背上，轻轻调整着他手指的位置。

“手指不要全部握紧，食指可以稍微抵在刀背这里，这样更好控制方向和力度。”齐优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原尽欢身体一僵，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齐优手掌的温度和力度，能闻到齐优身上清爽干净的香气。

齐优就站在他侧后方，几乎是贴着他的背，形成一个半环抱的姿势，握着他的手，慢慢引导着刀刃切入西瓜。

“像这样，慢一点，稳住……”齐优的声音低缓，像是在教学，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磁性。

原尽欢的心跳骤然失控，在胸腔里“咚！咚！咚！”地狂跳起来，声音大得他怀疑齐优都能听见。

血液仿佛全部涌上了脸颊和耳朵，皮肤滚烫。

他紧张得指尖都在微微发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被齐优握住的那只手上，以及耳边那令人心悸的呼吸声。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僵硬地任由齐优操控着他的手，切下了一小块还算整齐的西瓜。

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心跳如雷。

然后，他像是不受控制般，一点点地侧过头，想偷看一眼此刻齐优的表情。

他的视线刚转到一半，就僵住了。

他的嘴唇，和齐优近在咫尺的侧脸，距离近得可怕！大概只有……两三厘米？

他甚至能看清齐优脸颊上几乎看不见的绒毛，能感受到对方皮肤散发出的温热。

齐优似乎专注于手上的动作，并没有注意到这过于贴近的距离，睫毛低垂，侧脸线条在厨房顶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清晰柔和。

原尽欢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想把头转回去，动作因为慌乱而显得有些夸张。

结果，他的脸刚转到左边——

左边，不知道谢瑞恩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

他就倚在料理台另一侧，胳膊肘撑着台面，身体微微前倾，脸也凑得很近，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教学，或者说，看着原尽欢通红的脸和僵硬的动作。

原尽欢转过来的脸，差点直接撞上谢瑞恩近在咫尺的鼻尖！

谢瑞恩显然也被他突然转头的动作吓了一跳，但随即，他的目光落在原尽欢切好的，那块形状歪扭，厚薄不均的西瓜上，眉毛一挑，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故意拉长了语调评价道：“啧……切得真丑。小少爷，你这手艺，喂狗狗都嫌弃。”

他的声音同样很近，带着笑意和淡淡的薄荷糖气息。

左边是谢瑞恩放大的，带着痞笑的脸和戏谑的眼神，右边是齐优近在耳畔的呼吸和覆在手背上的温热。

原尽欢感觉自己被夹在了中间，周围空气稀薄，温度急剧攀升。

两种不同的，却同样极具存在感的气息将他包围。

心跳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它疯狂地，毫无章法地撞击着肋骨，速度快得让他头晕目眩，血液轰鸣着冲上头顶。

他的脸彻底红透了，从脸颊蔓延到脖颈，连锁骨都泛着粉色。

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写满了无措，羞窘和一种陌生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悸动。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谢瑞恩，或者让齐优松手，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干得冒烟。

太近了……都太近了……

大脑因为过度充血和缺氧开始眩晕，鼻腔里忽然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暖流涌出。

他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

谢瑞恩脸上的笑容一顿，眼神瞬间变了，从戏谑转为错愕。

齐优也察觉到了异样，松开了握着他的手，退后半步，看向他的脸，眉头立刻蹙起：“尽欢？”

原尽欢茫然地眨了眨眼，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下方。

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液体。

他低头，看到自己浅色的家居服前襟，已经溅上了几滴刺目的鲜红。

鼻血……流出来了。

而且，来势汹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