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缓和
傅燃在快餐店门口站了很久，直到手脚都有些发麻，才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回了医院。
他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别的地方，而是直接回到了保安室。
下午的时光过得格外漫长。
傅燃坐在椅子上，眼睛盯着监控屏幕，却什么也没看进去。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谢书行最后那些冰冷的话，还有他转身离开时没有丝毫犹豫的背影。
胸口像是堵着一块巨石，又沉又闷，几乎喘不过气。
他后悔了，后知后觉的恐慌和后怕紧紧攫住了他。
他不该说那些话的……他明明不是那么想的……他只是……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只是觉得委屈，只是……害怕被排除在外。
可他好像把事情彻底搞砸了吧谢书行不要他了。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下午四点半，离正常下班还有半小时。
傅燃提前跟保安队长打了声招呼，说有点事，先走一会儿。
队长看他脸色不好，也没多问，挥挥手让他走了。
傅燃没有离开医院，而是直接坐电梯到了门诊部，走到了肛肠科诊室外的走廊。
他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靠着墙壁站着，眼睛紧紧盯着那扇紧闭的诊室门。
五点整，门诊结束的提示铃响起。陆续有医生和护士从各个诊室出来。又过了大约十分钟，谢书行那间诊室的门打开了。
谢书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工作后的疲惫，但表情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锁好门，一转身，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墙边的傅燃。
傅燃也看到了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他垂下眼睛，避开了谢书行的目光。
谢书行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径直朝着电梯方向走去。
傅燃愣了一下，连忙跟了上去，保持着几步远的距离。
两人前一后地进了电梯，电梯里还有别的医护人员，没人说话，气氛沉闷。
到了一楼，谢书行快步走出医院大楼，傅燃也加快脚步跟着。
谢书行走向地铁站的方向，傅燃依旧沉默地跟着。
进了地铁站，刷卡，等车，上车。
晚高峰的地铁依旧拥挤，但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周围的嘈杂都被隔绝在外。
谢书行找了个角落站定，傅燃就站在他旁边，肩膀几乎挨着，却没有任何交流。
一直到下了地铁，走到小区楼下，走进电梯，回到公寓门口。
整整一路，两人没有说过一句话。
谢书行用钥匙打开门，率先走了进去，换鞋，动作自然流畅，仿佛身后跟着的傅燃不存在。
傅燃也默默地换鞋，进屋，看着谢书行径直走进厨房，开始洗米，择菜，准备晚饭。
厨房里传来规律的切菜声和水流声。傅燃站在客厅中央，有些无措。他走过去，想帮忙，却不知道能做什么。
谢书行没有赶他，也没有指示他，只是专注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完全把他当成了空气。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之前的训斥和争吵更让傅燃难受。像是被扔进了真空里，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晚饭很快做好了，简单的两菜一汤。
谢书行把饭菜端上桌，盛好两碗饭，自己坐下开始吃，依旧没有看傅燃一眼。
傅燃也默默地坐下，拿起筷子，饭菜的味道其实不错，但他食不知味，他偷偷抬眼去看谢书行，谢书行吃得慢条斯理，眼神落在面前的碗碟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饭桌上的沉默令人窒息。
傅燃试图打破这种僵局。他看见那只纯白色的长毛猫小白，正优雅地蹲在客厅的猫爬架高处，舔着爪子。他放下筷子，走过去，把小白抱了起来。
小白性格温顺，在他怀里发出呼噜声。
傅燃抱着猫，故意走到餐桌附近，蹭到谢书行身边。
“小白今天好像有点蔫，是不是想你了？”傅燃没话找话，把猫往谢书行那边递了递。
谢书行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终于抬眼，看了猫一眼，也看了傅燃一眼。那眼神没什么温度。
他伸出手，很轻地在小白头顶摸了两下，指尖拂过柔软的毛发，小白舒服地眯起眼睛。
然后，谢书行就收回了手，继续低头吃饭，仿佛刚才只是顺手完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没有给予傅燃任何回应，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再分给他。
傅燃抱着猫僵在原地，心里那点微弱的希望火苗，被这彻底的漠视浇得连烟都不剩。
他默默地把小白放回猫爬架，重新坐回饭桌，食不知味地扒完了剩下的饭。
饭后，谢书行收拾碗筷去厨房清洗。
傅燃想帮忙，刚走近，谢书行就已经麻利地洗好了最后一个碗，擦干手，转身走出了厨房，径直走向主卧。
“砰。”
主卧的门被轻轻关上，但没有反锁的声音，可那扇关闭的门，却像一道无形的墙，将傅燃隔绝在外。
傅燃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心里空落落的，又堵得发慌。
二百五趴在阳台的垫子上，下巴搁在爪子上，黑溜溜的眼睛望着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傅燃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坐立不安。
他几次走到主卧门口，抬起手想敲门，却又颓然地放下。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道歉的话在嘴边打转，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害怕看到谢书行更加冷淡的眼神，害怕连最后一丝缓和的机会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主卧的门把手转动了一下。
傅燃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几步冲到了主卧门口。
门打开，谢书行穿着睡衣，头发还带着湿气，显然刚洗完澡。
他手里拿着换下来的衣服，正准备去阳台的洗衣机。
一开门，就看到傅燃直挺挺地杵在门口，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热气。
谢书行明显被吓了一跳，身体微微后仰了一下，眉头蹙起：“你站这儿干什么？”
傅燃看着他，喉咙发紧，谢书行身上清新的沐浴露味道飘过来，这气息平日里让傅燃觉得安心，此刻却让他更加慌乱。
他看着谢书行平静中带着一丝不耐和疏离的脸，所有事先想好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最后只冲出一句低吼：
“我受不了了！谢书行！你能不能别冷暴力我？！”
谢书行愣了一下，随即眉头蹙得更紧。
他把手里的脏衣服暂时放在旁边的柜子上，看着傅燃，声音没什么起伏：“我想不到别的解决办法。跟你吵？你也看到了，结果就是那样。顺着你哄着你？我试过了，好像也没什么用。不说话，至少能避免更糟糕的冲突。”
“可是你这样…你这样我…”傅燃的声音哽住了，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想把那股酸涩压下去，却控制不住声音里的颤抖，“你这样比骂我还难受…谢书行，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说那些混账话…我…我就是个傻逼…”
他终于把道歉的话说了出来，语无伦次，带着浓重的鼻音，眼圈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泛红。
“我不该那么说你…什么欠我的…什么麻烦精…都是放屁…我…我就是…就是觉得你什么都瞒着我，什么都不跟我说…把我当外人…当累赘…我心里难受…”他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但声音已经带了哭腔，“我早就…早就把你当哥哥了…当…当很好的朋友了…可是你…你什么都不告诉我…女儿的事，梁炜都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觉得…我觉得你根本就没把我当回事…”
他越说越委屈，那些积压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眼泪最终还是不争气地滚落下来，混合着鼻涕，狼狈不堪。
他用手背胡乱擦着，却越擦越多。
谢书行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大男孩，心里那堵冷硬的墙，好像被这滚烫的眼泪冲开了一道口子。
他没想到傅燃会哭，更没想到他心里藏着这么多不安和委屈。
他之前只觉得傅燃任性，脾气大，像个被宠坏的孩子。
可现在看着他哭得满脸通红，那些尖锐的话，那些别扭的行为，似乎都有了另一层解释——一种笨拙的，缺乏安全感的，渴望被重视和接纳的表现。
齐思远电话里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这孩子没什么安全感…刚送出国的时候还得过抑郁症…”
谢书行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火气不知不觉散了大半，或许他的处理方式，对傅燃来说，确实太过冰冷和粗暴了。
他转身去客厅抽了几张纸巾，递到傅燃面前。
傅燃接过纸巾，用力擤了下鼻涕，擦着眼泪，但还是抽抽搭搭的，肩膀一耸一耸。
“别哭了。”谢书行的声音终于不再那么冰冷，带上了一点温度，虽然还是有些无奈，“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我…我忍不住…”傅燃带着浓重的鼻音说，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眼神像极了阳台上那只做错事的哈士奇，“你…你还赶我走…”
“我那是气话。”谢书行揉了揉眉心，“你要是真走了，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
“那…那你现在…还生气吗？”傅燃小心翼翼地问。
“气。”谢书行看着他，“但也没到要赶你走的地步。傅燃，你记住，有些话不能乱说，太伤人了。”
“我知道…我以后再也不说了…”傅燃赶紧保证，又往前凑了一步，几乎要贴到谢书行身上，“哥…你别不理我…我害怕…”
这声带着依赖和恐惧的“哥”，让谢书行的心彻底软了下来。
他抬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拍了拍傅燃的后背。
“行了，别哭了。去洗把脸，眼睛都肿了。”
傅燃却像是得了赦令，反而更黏糊了，抓住谢书行的睡衣袖子不放手，把脸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声音闷闷的：“你不冷暴力我了？”
“嗯，不冷了。”谢书行无奈。
“那…那我们和好了？”傅燃抬起头，眼睛还红着，但眼神亮晶晶的。
“和好了。”谢书行点头。
傅燃立刻破涕为笑，但笑了没两秒，又瘪了瘪嘴，把头扭到一边，小声嘀咕：“那你还什么都不告诉我…”
谢书行：“……”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大小姐”是顺杆爬的典型，给点阳光就灿烂，还得寸进尺。
“大小姐，”谢书行试图讲道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和界限。有些事，不是不告诉你，而是觉得没必要特意说，或者时机不合适。就像你，你会把你所有的朋友，所有的过去，所有的想法都事无巨细地告诉我吗？”
傅燃不吭声了，但表情还是有点别扭。
谢书行看着他这副“哄不好了”的小傲娇模样，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他想了想，换了个方式：“要不这样，明天你下班，我给你拿点钱，你去找你那些朋友聚一聚？放松一下心情？”
傅燃撇撇嘴：“都是些狐朋狗友…没什么意思。就一个真兄弟，老马…他还结婚了，现在天天被他老婆管着，也没空出来。”
“那你怎么样才能好？”谢书行耐着性子问，“总不能一直这么别扭着吧？”
傅燃眼睛转了转，突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翻了几下，然后凑到谢书行面前，屏幕亮着：“我想去这个夜市！我在网上刷到的，看起来特别热闹，好多好吃的！”
谢书行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多了。他皱起眉：“……九点了。而且明天还要上班。”
“夜市夜市么！晚上才开啊！”傅燃拽着他的袖子晃了晃，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就去逛逛嘛…我保证早点回来！好不好？哥~”他又叫了一声哥，拖长了尾音。
谢书行被他晃得没办法，再看看他那双还带着点红，却满是期待的眼睛，最终还是妥协了。
“行行行，别晃了。”谢书行抽回自己的袖子，“穿衣服吧，外套穿厚点，晚上凉。”
“耶！”傅燃立刻蹦了起来，脸上阴霾一扫而空，飞快地冲回次卧换衣服。
两人换好外出的衣服，下了楼，夜市离得不近，打车过去要二十多分钟。
夜晚的霓虹闪烁，夜市里人声鼎沸，充满了烟火气。傅燃一进去就兴奋起来，左看看右瞧瞧，刚才的难过仿佛一扫而空。
“哥！我要吃那个烤鱿鱼！”
“这个臭豆腐闻着好正宗！”
“糖葫芦！要山楂的！”
谢书行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像个孩子一样雀跃，嘴角也不自觉地弯起一点弧度。
偶尔傅燃买多了吃不完，很自然地递到他嘴边让他尝，谢书行也没拒绝。
气氛终于恢复了以往的轻松，甚至比之前更融洽了一点。
然而，这份轻松并没有持续太久。
在一个卖手工饰品的摊位前，傅燃正拿着一串奇形怪状的木头手链研究，谢书行站在旁边等他。
“书行？这么巧，你也来逛夜市？”
谢书行身体僵了一下，转过头。
金子鹏。
他穿着一身价格不菲但款式略显浮夸的休闲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自以为风度翩翩的笑容。手里还拿着半杯奶茶。
傅燃也听到了声音，立刻转过身，看到金子鹏的瞬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冷了下来，黑得像锅底。
他想起了上次，这个渣男和他那个聒噪的老婆，还有自己踹出去的那一脚。
金子鹏也看到了傅燃，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显然也认出了这个不好惹的“保镖”。
傅燃往前一步，挡在谢书行身前半个身位，下巴微扬，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敌意和嘲讽：“哟，怎么？金子鹏，这次你那叽叽喳喳、没素质乱叫的老婆没跟你一起？”
金子鹏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努力维持着风度，只是声音干巴巴的：“她…在家养胎呢，不太方便出来。”
“养胎”两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谢书行一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微微暗了暗。
傅燃注意到了谢书行细微的变化，心里的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
他目光扫过谢书行随手揣在外套口袋里的手，看到那个露出一角的，熟悉的金属打火机——正是上次他看见的那个，上面还刻着金子鹏的缩写，他还以为是盗版ZIPPO。
都分手多久了？还留着前男友的打火机？！
一股无名邪火直冲头顶。
傅燃猛地伸手，粗鲁地从谢书行口袋里抢出了那个打火机。
“你干什么？”谢书行一惊。
傅燃没理他，看也没看，手臂一扬，那个银色的打火机就划出一道抛物线，远远地飞了出去，落进了旁边夜市熙攘的人流里，瞬间消失不见。
“假的！地摊货！用久了致癌！”傅燃语气硬邦邦地说，然后飞快地从自己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Zippo打火机，不由分说地塞进谢书行手里，“这个，真的，防风，耐用。给你。以后别用那些假货了，掉价。”
谢书行看着手里这个明显价值不菲，还带着精致浮雕的Zippo，又看了看傅燃紧绷的侧脸和紧抿的嘴唇，心里五味杂陈。
他明白傅燃为什么这么做，那股幼稚的占有欲和笨拙的维护，让他既觉得无奈，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金子鹏也看到了这一幕，脸色更加不自然。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书行，其实…正好碰到你，有件事想跟你聊聊。”
谢书行收起打火机，看向金子鹏，语气恢复了平淡：“什么事？”
金子鹏看了看四周嘈杂的环境，说：“这里不太方便。那边有个咖啡厅，挺安静的，我们过去坐坐？关于…医院医疗器械采购方面的事情。我们公司最近代理了一批进口的，质量非常好，想看看能不能跟博雅合作。”
谢书行皱了皱眉。他不想和金子鹏有过多的私下接触，尤其是牵扯到工作。但医疗器械采购确实是他作为科室骨干有时会参与评估的领域。
傅燃立刻警惕起来，拽了拽谢书行的胳膊，低声道：“别去，跟他有什么好聊的。”
谢书行看了傅燃一眼，又看向金子鹏，婉拒道：“金先生，如果是公事，你可以走正规渠道，向医院设备科或者采购部提交资料和报价。我个人的意见，起不了决定性作用。”
金子鹏显然不甘心，他往前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书行，咱们毕竟认识这么多年了，有些话直说。我知道你在医院说话有分量，你们肛肠科又是重点科室。这次的产品确实好，利润空间也合适……当然，不会让你白帮忙。”
他的暗示很明显。
谢书行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声音清晰而冷淡：“金先生，我想你误会了。医院采购有严格的流程和规定，一切以质量和性价比为准。如果你对你的产品有信心，大可按照正规程序来。至于其他，不必多说，也最好别说。”
他拉起傅燃的手腕：“傅燃，我们走。”
“书行！”金子鹏还想说什么。
谢书行头也没回，拉着傅燃快步汇入了人流。
傅燃被他拉着，回头狠狠瞪了金子鹏一眼，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十足。
直到走出很远，彻底看不见金子鹏的身影，谢书行才放慢了脚步，松开了傅燃的手腕。
他深吸了一口夜市微凉且混杂的空气，试图驱散心头的不快。
傅燃跟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你没事吧？那孙子是不是还想缠着你？”
谢书行摇了摇头：“没事。只是觉得……”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转而看向傅燃，“还想逛吗？还是回去？”
傅燃察言观色，看出谢书行心情不佳，立刻说：“回去吧。我也吃饱了。”其实他还想再逛逛，但此刻，他更在意谢书行的情绪。
“嗯。”谢书行点点头，“走吧，打车回去。”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傅燃几次偷偷看谢书行，谢书行只是侧头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不知道在想什么。
到了家，洗漱，互道晚安。
傅燃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却有点睡不着。
他想起谢书行收下那个Zippo时，指尖微微的停顿，还有看向金子鹏时那瞬间冰冷疏离的眼神。
他好像……又搞明白了一点谢书行。
而另一边主卧，谢书行靠在床头，手里摩挲着那个崭新的黑色Zippo打火机，表面冰凉，却仿佛能烫到心里。